|
任聿扬一口气刚呼出去,另一口气又堵上来,烦躁地按了按眉心,“算了吧,认都不认识就见面,多尴尬啊……”
“那就现在认识呗,我又没让你马上去见面。”陶教授看着他说,“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加上联系方式聊两天就熟了,到时候再约见面。”
“我现在没空,公司里一堆事,我爸怎么还没洗完,我去帮帮他……”任聿扬又要起身。
“你给我坐下!”陶教授吼了一声,板着脸道:“就打几个字,聊聊天,要什么空?人家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你这老大不小了,女朋友都没交一个,赚那么多钱给谁花?累着了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不觉得难受吗?”
“不觉得啊。”任聿扬坐回去,拉过陶教授的手臂来回按着,讨巧地说:“我这不是还有您二老吗?钱赚来给你们花,累着了就回来找你们。”
陶教授不吃这套,冷哼一声,“你少给我贫嘴,我跟你爸不能陪你一辈子,你也没个兄弟姐妹,等你老得走不动了,谁来照顾你?”
“不至于,我只是现在不想找,不代表以后找不到,你儿子长得帅,有能力,有车又有房,就是到了五十岁也找得到媳妇,您就放心吧!”
“不要脸!”陶教授嘴角有点绷不住,往他身上甩了一巴掌,“你这样的现在一抓一大把,还都比你会说话,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
任聿扬叹了口气,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妈,我……”
“我不管啊,反正你必须跟人见一面,我都跟你李阿姨都说好了,你要愿意就提前聊一下,不愿意就下周六当面聊。”陶教授语气强硬。
“哎呀!”任聿扬突然拍了下大腿站起来,“我刚想起还有个项目没收尾,得去公司加个班,先走了啊……”
说着,他以1.5倍速走到沙发边,拿起包往门口走,尾音还没落,人已经不见了。
陶教授看着半开的门愣了愣,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时,卷着衬衫袖子的任教授从厨房出来,走过去关上入户门。
“你也别催太紧了,慢慢来。”
陶教授轻叹一口气,忧愁道:“能不急吗?学校里跟我们同辈的都抱上孙子了,你儿子呢?连个女朋友没交过,我看他就是以前在学校被人捧得太高,出了社会接受不了落差,才会一心扑在工作上。”
“孩子跟你一样好强嘛。”任教授笑眯眯地说,“你当年不也是等研究有了阶段性的成果才答应我的求婚吗?那时候咱俩都三十二岁了。”
“我、我那是……”陶教授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烦躁地摆摆手,“算了,我不管了,行了吧?再过两年看你着不着急!”
另一边,任聿扬刚走出公寓楼,湿热的空气就扑了过来,身上立刻出了一层黏糊糊的薄汗,地铁站在八百多米开外,走过去头发估计都湿了。
路边站了会儿,他还是打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他报了个古镇的名字,周腾的酒吧就在那里面。
这一天已经够倒霉了,任聿扬觉得应该不会有更倒霉的事了,可他还是低估了‘祸不单行’这个词的威力。
仿古建筑的飞檐出现在车窗外,眼见着就要到了,嘭的一声巨响,车子猛地震了一下,任聿扬身体惯性前栽,脑袋狠狠撞在了副驾的椅背上。
本来脑子就晕,又刚吃了饭,这么一撞,他脸还贴在椅背上就吐了出来,耳边嗡嗡的,隐约听见司机在大叫。
不知道是怕他死了,还是气他把车弄脏了。
出租车被追尾了,没有死伤,在司机和对方追责的时候,任聿扬留下洗车钱就走了。
衣服上的呕吐物已经用纸擦掉了,留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气味有点难以忍受,不过还是比在街上半裸要好。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都不知道这一路上怎么过来的,到了酒吧就先进休息室洗了澡换了衣服,才慢慢缓过来。
从休息室出去的时候,酒吧里的人还没多少,表演区也没人,只有音响在放舒缓的轻音乐。他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走到在靠近吧台的卡桌里坐下,仰头靠在靠背上,闭眼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天过得真他妈是鸡飞狗跳啊!
安静了没一会儿,穿着黑背心露出大花臂的周腾端着两杯花花绿绿的酒过来,在他脑袋边坐下。
“喝点儿?”
任聿扬皱了下眉,没有睁眼,“我想静静,头疼。”
“你今天不是去找老裴了吗?”周腾问。
“他去普吉岛度假了,我在路边找了家盲人按摩馆随便按了会儿。”想到上午在按摩馆遇见的人,任聿扬头更疼了。
“靠,他去普吉岛也不知道说一声,我说他怎么连消息都不回,不对!他明知道我酒吧开业,这个时候走肯定是故意的!”
周腾说得起劲,低头一看任聿扬脸都白了,啧了一声,“你也是,不知道路边的按摩店都不正经吗?表面是给人按摩,实际就是做皮肉生意的,你以后别去了,小心越按越严重……”
“皮肉生意?”任聿扬睁开眼睛,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呗。”周腾勾起一边嘴角,坏笑着低头凑近,“诶,不对,你反应怎么这么大,是不是给人占便宜了?”
“放屁!”任聿扬推开他的脸坐起来,眼中闪过一抹不自在,“我还办了张会员卡呢,还好写的是你名字。”
“啥?”周腾愣了下,“你有病吧?这种野鸡按摩馆你还办卡?”
“不至于,我看人家装修挺正规的。”任聿扬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反正也要不了多少钱。”
“任工大气!”周腾阴阳怪气地对他竖了下拇指,“您看您办一张也是办,办两张也是办,要不在我这儿也办一张?我还能给你打九折呢。”
任聿扬斜晲他一眼,没有搭茬。
“对了,”周腾也没在意,端起桌上那杯蓝色液体喝了口,涩得五官拧在一起打了个架才接着道:“你不是说今天不过来吗?”
任聿扬默默放下刚拿起来的酒杯,把停电、催婚以及车祸的遭遇简单说了下。
“噗!”周腾刚又喝了口酒,听了这话全喷出来了,在任聿扬的怒视下,笑了半天才收住嘴角,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看那按摩店不止做皮肉生意,还有脏东西,你改天还是去找个寺庙或者道观去去晦气吧!”
任聿扬:“滚!”
当晚任聿扬在酒吧的休息室睡了一晚,外面闹哄哄的,睡得不是很好,第二天顶着对黑眼圈去4S店提车,然后开了两个小时去城外一座网上很火的道观。
他是不信什么脏东西的,反正也没事干,就当是来看风景了。
秉着‘来都来了’的理念,他还捐了五百功德,得了个平安福车挂以及一次摇签的机会,结果摇了个下下签。
签上有一列红色的繁体字:【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老道拧眉看着签文,捋了捋下巴尖银白的胡子,面色严肃道:“小友恶业加身,若是不想办法化解,恐有血光之灾啊!”
任聿扬一听,差点没把他桌子掀了,冷笑一声:“让我猜猜,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要想化解必须在你这花点钱?”
老道一噎,没来得及回答,又见他冷着脸说:“诓我花了五百块还不够,又来这一套,真当我是傻子啊?”
“不是,小友,你等一下……”
不顾老道的解释阻拦,任聿扬甩身离开了道观。
回到车里,他还是把平安符挂了上去,反正五百都花了,就当是买了个装饰品。
至于什么恶业,根本是无中生有。
任聿扬睡眠一直不太好,几乎每晚都会做梦,当晚的梦却不太一样。
梦里,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在潮湿的厕所里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踢打,耳边是尖锐的叫骂声。
“死同性恋!把裤子脱了!变态!”
“娘娘腔,你装什么?不是喜欢男人吗?恶心死了!”
“赶紧把裤子脱了,我看看你下面跟别人是不是不一样?”
他看不见自己,只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裤子,心里又急又慌,原本抱着脑袋的手不得不腾出一只去拉裤腰。
结果他刚松开手,就见半空飘着密密麻麻的黑影,样子很抽象,有点像名画《呐喊》里那个捂着耳朵的人。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裤子突然被人一把扯掉。
“不——”任聿扬惊吼一声,身体跟着抖了下,猛地睁开眼睛。
--------------------
凉穿地心,虽然我更得慢,但还是很想要评论和收藏啊啊啊!
第4章
技师吃饭的时间不固定,路明东今天下午有两个预约,趁着这会儿没客人,正坐在布草间的圆凳上捧着一盒盖饭狼吞虎咽。
虚掩着的门突然被推开,刺目的光线扑进房间,路明东烦躁眯起眼,看见来人却一瞬变得恭敬起来,匆匆放下饭盒站起来。
“花姐,是有客人来了吗?”他嘴里还包着饭,急着咽下去,差点被哽住。
进来的是穿着豹纹吊带裙的微胖女人,也是花氏按摩馆的老板花蒙,店内员工不论年龄大小都喊她一声花姐。
“不是,我就是来找你聊聊,别紧张。”花姐拖了张圆凳在他对面坐下,抬了抬下巴,“你也坐,继续吃你的。”
“哦,好。”路明东僵硬坐回去,嘴里慢慢咀嚼着,好一会儿才把饭咽下去。
花姐展开手里的折扇轻轻扇动,直白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着,像是打量货物一般,随后给出评价:“长得是不错,可惜是个男人。”
路明东眉目低垂,没有说话。
“你在这干三年了吧?”花姐问。
“对。”他点头。
“了解我们这里是做什么生意吗?”花姐接着问。
路明东继续点头,“了解,飞飞给我培训过。”
“那就行。”花姐说,“你那客人也差不多可以收网了,飞飞会安排人配合你,这可是你的第一单,干得漂亮点。”
路明东迟疑片刻,乖顺点头道:“那我今天试试。”
“不是试,是一定要成功。”花姐面无表情地收起折扇,在他膝盖上敲了敲,“好孩子,我知道你母亲在疗养院治疗,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只要这笔生意做成了,提成肯定比你普通按摩得的多。”
路明东怔了下,攥着筷子的手微微泛白,嘴边缓缓扯出一抹贪婪的笑:“我知道了,谢谢花姐,这笔生意我一定能做成!”
“这就对了,你继续吃吧,不打扰你了。”花姐露出满意的笑,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边,突然又转头问道:“对了,听飞飞说,你前天又办了一张黄金会员?”
“啊?对。”路明东挠了挠鬓发,有些尴尬道:“他是我高中同学,可能是知道我家庭情况才会办卡,会员信息都是乱填的,以后大概不会来了。”
花姐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布草间再次安静下来,手里的饭盒还剩下一小半,路明东却没了胃口,收起来扔到后门垃圾桶,就去房间准备了。
半个小时后,8号房间。
只穿了一次性内裤的男人趴在床上,腰背的肥肉流水似的淌在按摩床上,路明东正在用抹了精油的手给他按摩大腿。
“小阿东,再帮哥哥按按这里……”路明东的手被一只咸猪手抓住。
路明东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被拽着的手跟男人较着劲,脸上却是羞恼的表情,“王大哥,你别这样,我们这是正经的按摩馆,被老板发现会开了我的。”
见他反抗,王诚原本还有点不高兴,听他这么说又兴奋起来,“怕什么?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哥哥养着你,来,听话,赶紧给哥哥按按……”他又急切呼吸了几声。
“王哥,你别这样……”路明东神情慌乱,空洞的眼珠四处乱转,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扯王诚拉着自己的手。
咔嚓一声脆响,王诚愣了一秒,看着自己软塌塌垂下的手,爆发出一声惨叫,他痛得五官扭曲,脸色也涨得更红了。
偏偏他这个姿势和体重,伤了一只手还不好爬起来,只能狠狠瞪向旁边慌乱无措的路明东,“贱人,你是不是故意的?还不赶紧过来扶我一把!”
“我不是,王哥,我没有!”路明冬摸索着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担心道:“王哥,你怎么样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诚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见他表情不像装的,才消了点气,“你最好不是故意的,不然老子找人弄死你!”
似乎是被他的话吓到了,路明东瑟缩了一下,眼眶有点泛红,哽咽解释道:“王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按过那么多客人,只有您出手最大方,对我最好,还不嫌弃我是盲人,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故意伤害你呢?”
他表情楚楚可怜,还说着卑微讨好的话,搞得王诚下面又涨了起来,心也软成了一滩水,语气轻了不少,“那你是什么意思?就让你帮我按按下面都不愿意,还把我手弄脱臼了?”
“您的手脱臼了?”路明东惊讶瞪大眼,清亮的泪水从眼眶滚落,惊慌无措地解释:“对不起,王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被老板发现,之前我有个同事就是和客人在房间乱搞,老板怕给店里惹麻烦,把她打得半死才放人离开……我就是太害怕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算了算了。”王诚的气顿时全消了,还哄了他两句:“你也不是故意的,一会儿哥哥去趟医院就行了,别哭了啊!”
3/36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