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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我(近代现代)——野鹅

时间:2026-01-20 09:09:35  作者:野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路明东想着善后的事,没精力跟他闲扯,扶着栏杆往楼下走,“你要想坐电梯就去坐吧,反正他不认识你。”
  任聿扬追上去,跟在他后面,“那你要去哪儿?不会还要回按摩馆吧?那地方就不正经,我劝你早点辞职。”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去过那种不正经的地方?况且……”路明东没有回头,哼笑一声,随口道:“辞职了你养我吗?”
  任聿扬噎了下,跟着又下了一层楼,才接着道:“我会尽快帮你找个工作。”
  “那就等你找到了再说。”路明东敷衍了一句。
  那就是还不肯辞职了,任聿扬有点生气,“你就那么缺钱吗?就休息几天不行?”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他差点撞上去,抓着栏杆才刹住脚。
  “你……”
  “休息?我这种人配休息吗?”路明东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瞎子,要不是人家按摩馆收留,连饭都吃不上,能不缺钱吗?”
  任聿扬怔怔望着他,明明他才是那个站在高处的人,却好像被人俯视了一样,半天都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不等他回应,路明东转身继续往下走。
  后面两人都没再开口,就这么走到了一楼,路明东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用余光看了眼外面情况才走出去。
  出了酒店,任聿扬在后面别扭喊住他:“那什么,我开车过来的,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路明东说,“我家就在附近,这边的路我已经走习惯了。”
  “那这个你拿着。”任聿扬快走到他面前,递出一叠红色现金。
  路明东停下脚步,无神的目光落在他浅绿色的衬衫上,明知故问道:“什么?”
  任聿扬干脆把现金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太自在,“钱啊,你不是缺钱吗?”
  “那就谢谢班长了。”路明东立刻把现金放进裤兜里,一改刚才的冷漠,对他扬了扬嘴角,“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不要介意,工作的事我会考虑的。”
  “不是,你……”任聿扬看得目瞪口呆,虽说这钱是他主动给的,可正常人不是应该推拒一下吗?这钱是不是收得太快了?
  还有这嘴脸,刚才还一副‘你少管我’的样子,现在又对他笑起来了?
  “嗯,怎么了?”路明东不解地眨眨眼睛,又笑着道:“我相信以任班长的能力,一定很快就能帮我找到合适的工作,对吧?”
  任聿扬下意识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等你好消息哦。”路明东脚步轻快地离开。
  等任聿扬反应过来,自己倒贴了一千块钱,不但没劝人把工作辞了,还立了个flag时,人已经走远了。
  同性恋果然很会糊弄人!
  凌晨十二点,按摩馆后院游廊的地灯还亮着,隐约可见观赏塘内立着一个上半身赤裸的人影。
  人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水里的石像。
  这时,有人推开后门走过来,坐在栏杆边,对池塘里站着的人招了招手,“阿东!花姐说你可以回去了。”
  路明东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脚却发现整条腿都麻了,差点栽进池子里,原地缓了缓才走过去。
  飞飞连忙伸手拉他上来,“怎么样?”
  “没事。”路明东太久没进水,嗓音有点沙哑。
  “先在这歇会儿吧。”飞飞扶着他在栏杆边坐下,看了眼他背上交错的血痕,忍不住数落道:“你这打挨得也不怨,要不是你主动回来领罚,现在肯定被赶出去了。”
  路明东笑了下,“就算被赶出去,花姐也不会轻易放过我,这顿打免不了。”
  “那倒是,你这不是挺聪明吗?”飞飞不解道:“当时在酒店怎么突然跑了?亏我之前还给你培训了好几次。”
  路明东抿了抿唇,“对不起啊,飞飞姐,我帮你值两周班吧。”
  飞飞被这声‘姐’喊得心花怒放,见他不愿意说,也没再追问,喜滋滋地摆摆手,“算啦,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吧。”
  按摩馆不包吃住,只有值班的前台可以在里面休息,路明东坐了会儿就要回家了,走之前飞飞塞了张便利贴给他,说是任聿扬留下的。
  不亏是蠢直男,竟然给瞎子写便利贴。
  走到外面,路明东在路灯下打开便利贴看了看,见上面只有一串数字,随手就扔进了路边垃圾桶里。
  到家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楼道的声控灯不知道坏了多久,他搬过来这么久一直没亮过,晚上只能打着灯上楼。
  这几层楼梯路明东走了一年,已经很熟悉了,借着月光也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就没有打灯的习惯。
  到家门口时,却隐约看见门边缩着一团黑影。
  “谁?!”他登时绷紧神经,手摸进兜里握住了挂在钥匙扣上的收缩小刀,只要在刀柄上按一下,尖锐的刀尖就会弹出来。
  “哎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你一天了。”门边的黑影渐渐变得高大,路明东却猛然松了口气。
  这是房东刘老头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他问。
  “这房子我不租了。”刘老头打开手机上的灯,递了一沓钱过来,“这个月的房租退给你,你明天就搬走吧。”
  路明东没接,“为什么?”
  刘老头把钱塞他手里,叹了口气说:“小伙子,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我们这栋楼里住的都是老家伙,遭不住那些催债的隔三差五地上门闹啊。”
  “就上周,三楼的赵婆子买菜回来撞见他们砸你的车,忍不住替你说了句话,菜都被他们扔了,到现在还不敢出门,还有……”
  “我知道了。”路明东把钱还给刘老头,“麻烦您帮我给赵奶奶买点东西,剩下的是对您房子造成损坏的赔偿。”
  刘老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接过钱下楼了。
  送走了刘老头,路明东打开被泼满油漆的铁门,墙面斑驳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一个简易的挂衣架。
  换上拖鞋,他进入不足十平米的厕所,对着镜子摘下美瞳,露出漆黑的瞳仁,然后洗了个冷水澡。
  从卫生间出来,终于凉快点了,他走到床边按开电风扇,习惯性仰头倒下,后背重重撞上床板,疼得他呲牙咧嘴,翻了个身趴着。
  趴了一会儿,他从枕头底下拿出已经起毛边的活页笔记本和圆珠笔,翻到本子三分之二的位置,在空白页记了几笔。
  【任聿扬:欠 两千二 提成+白给】
  很久之前他就有记账的习惯,记的永远是欠别人的钱,之前还想过等手头宽裕了就马上还,结果手头一直就没宽裕过,反而越来越紧,欠的钱也和记账本一样越来越厚。
  记完账,脑子里就剩一片空白了,路明东什么都不想做,只觉得身体又累又疼,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转着眼打量这间又破又旧又小的房子。
  像这种又破又旧又小的房子,他很快也住不上了。
  上个月的工资一大半拿去交了疗养院的费用,剩下的都拿去还给高利贷了,手里只有任聿扬今天给的一笔钱,也不够租房。
  这些年他搬过很多次家,这个地方是住得最久的了,可最后还是被那些人发现了,他们就是要他不得安生。
  除非他死了,或者还上了那笔钱。
  也想过干脆死了吧,死了就轻松了。
  可他不敢,未知的死亡比那群追债的还可怕,他不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但未必会比现在活着更轻松。
  何况他还放不下老妈,尽管老妈早就认不出他了,可他好歹还能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胡思乱想了通,一串数字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路明东爬起来一点,从兜里摸出手机输入那串数字,最后按下拨号键。
  一段忙音后,电话通了,他抢先开口,声音很低:“任班长,我没地方住了,可以帮我找个房子吗?要便宜点的。”
 
 
第6章 
  “什么?”任聿扬刚从梦里睁眼,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翻身用另一手拉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接着摸过眼镜戴上,脑子这才开始运转。
  “你是路明东?”他皱了下眉,闭着眼睛问,“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对不起,事出紧急,房东要我今天白天必须搬走,要是找不到房子,晚上只能睡大街了。”
  手机里的声音可怜巴巴的。
  “房子?”任聿扬睁开眼睛,想了想问:“你要租什么样的?有多少预算?”
  路明东说:“单间就可以,不用厨房,有卫生间的话更好,预算……我身上只有你给我的那一千二。”
  “就一千二?”任聿扬有点为难,“现在房子都是押一付三,一千二怎么找啊?你好歹也工作了十年,怎么连点存款都没有?”
  手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路明东自嘲的声音:“打扰了,你继续睡吧,是我没用,明知道场面话不该当真,可像我这种残疾人,却总想依赖别人。”
  “不是,”任聿扬气得坐起来,“谁说场面话了?我又没说不帮你,不就顺口问问吗?等着吧,等你白天下班,我就来帮你搬家!”
  出租屋内,路明东露出得逞的笑,语气轻快道:“那就麻烦任班长啦。”
  挂断电话后,任聿扬觉也不睡了,撑着眼皮靠在床头刷租房软件。
  太便宜的,居住环境就跟公共厕所一样,环境稍微好点的,又超预算了。
  他换了个软件继续刷,中途没撑住打了瞌睡,再睁眼外面天都快亮了,脖子不知道是不是落枕了一动就疼。
  退出租房软件,他干脆给周腾打了个电话。
  “没有,我家空房已经改成衣帽间了。”周腾在电话里说,“你自己家不还有两间房空着吗?怎么不租给你这个朋友?”
  两年前,任聿扬考虑到未来要结婚,特意买了套三室一厅两卫的房子,夫妻俩一间,孩子一间,还有间当客房。
  按照现在的工资水平,最多还十年房贷。
  如今他自己都才搬进新房半年,怎么能让那个同性恋住进来?
  偏偏其中缘由还不能明说,他们高中不在一个学校,周腾当时只是听贺川说了这件事,就笑了他一学期,要是知道自己在帮那个同性恋找房子,不得笑他一辈子?
  “没有就算了。”任聿扬说,“你那酒吧还招人吗?最好是盲人也能做的工作。”
  “你那朋友还是盲人啊?”周腾有点惊讶,“你这上哪儿交的朋友啊,又没房子又没工作,还是个瞎子,你不会是在做慈善吧?”
  “你就说有没有!”任聿扬快烦死了。
  “有倒是有,酒保服务生那些我都招够了,现在就差个驻唱,最好会点乐器,他能行吗?”周腾问。
  “我回头问问吧。”
  挂断电话,任聿扬又躺下睡了个回笼觉。
  当天下午,车子再次停在按摩馆对面,这次任聿扬没进去,只给路明东打了个电话,等了十多分钟,人就出来了。
  一般他们要晚上九点才下班,路明东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跟花姐申请了提前下班,花姐也同意了。
  只要不涉及特殊生意,他们请假都很容易,扣工资就行了。
  路明东走到车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毕竟坐后面好像把人当司机了,任聿扬肯定会不高兴。
  出租房离按摩馆不远,几分钟的时间,车子就停在了附近的巷口,这地方连个小区都没有,停车场就更别说了。
  “任班长,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下,可能要搬好几趟。”路明东打开车门下去。
  “我帮你搬。”任聿扬从另一边下车走过来,“带路吧。”
  “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路明东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任聿扬哼了一声,“都麻烦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事,快点搬完也能早点过去,我还有工作要做。”
  路明东抿了抿唇,“那……好吧。”
  两人穿过巷子走到单元楼门口,周围楼房密集,都挨得很近,楼道里很阴凉,只是有点暗,也没个灯,路明东一直让任聿扬小心脚下。
  “知道了。”任聿扬说。
  他眼神总不能比盲人还差吧?
  结果上最后一层楼梯时,皮鞋不小心在台阶上磕了下,他下意识抓住前面人的肩膀才站稳。
  跟路明东的距离一时靠得很近,淡淡的清香从他面前飘过。
  “没事吧?”路明东偏头问他。
  “没,走吧。”任聿扬匆匆拉开距离,越过他往上走,等在门边。
  房间里的东西差不多都打包好了,路明东打开房门,提起最重的行李箱就往外走,对跟进来的任聿扬说:“你随便拿个轻点的吧。”
  说完,先走了出去。
  任聿扬打量了下这个房间,发现它竟然比昨晚手机里那些像公共厕所的房子还要差,早知道就随便租一个了。
  可惜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况且要改变路明东的人生,就要先改变他的生活环境,在这种棺材房里住着,人怎么会有上进心?
  说服了自己,任聿扬开始看地上打包好的行李,最大的就是那个蛇皮口袋了。
  里面装的是棉絮,看着大却不是很重,倒是旁边那个塑料收纳箱有点重,里面装的都是一些书和杂物。
  他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最上面的那把吉他。
  抱着塑料箱走到三楼的时候,路明东已经折返了,可能是不知道下楼的是他,往旁边让了下就要上楼。
  “你会弹吉他?”
  任聿扬问。
  路明东停下来,偏了偏头,“会一点,那把吉他是之前的邻居送我的,教过我一段时间,后面我又自学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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