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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还开了点消炎药,他没去药房拿药,到家前二十分钟,才用优惠劵在网上下单买药,地址是小区门口。
在保安亭拿了药回去,刚开门他就愣住了。
某款游戏的背景音断断续续地从任聿扬的卧室里传出来。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这个点他怎么会在家玩游戏?
路明东没思索出结果,吃了药准备回房间休息。
他刚把杯子放下,药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靠外的卧室门突然打开,任聿扬穿着条纹睡衣从里面走出来,戴着副黑框眼睛,头发还有点炸毛。
“你怎么在家?”两人同时开口,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
几分钟后,半弧形的沙发两边各坐了一个人。
“那你背后的伤是怎么来的?”任聿扬皱眉往他后背瞄了眼。
路明东坐得很直,不像他似的靠在沙发上,后背的布料还有点血印。
“之前骑车摔的。”路明东不等他多问,当即反问道:“你呢?今天怎么没出去上班?”
“休假呢。”任聿扬叹气说,“就是不知道假期有多久。”
“那还挺好的。”路明东说。
任聿扬斜晲他一眼,“你这话是不是太敷衍了?”
“为什么突然休假?怎么会不知道假期是多久呢?跟老板吵架了吗?”路明东连问了两句,眉头轻轻蹙起,很担心的样子。
关键是他还问到点上了。
工作这事任聿扬郁闷了几天,同时还有点丢脸,才不好跟裴川和周腾这两个孙子说。
既然路明东这么想知道,那不如就讲讲?反正很快也要分道扬镳了。
这么想着,任聿扬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可乐过来,一瓶放进路明东手里,拿着另一瓶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
拉开喝了口,他才叹气道:“我在这个公司三年了,上个月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说这个月会给我升职,我一听就高兴啊,为了不辜负领导期望,上个月不要命地加班,颈椎病都变严重了。”
“我也不是看重高级工程师这个头衔,当然底薪变高了我是高兴的,但我最在意的还是独立带项目这点,你是不知道,跟团队合作有多难受,一群人跟机械爬虫一样,戳一下动一下,谁都不着急,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偏偏我就是那个个高的。”任聿扬仰头灌了口可乐,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呢?老板给你升职了吗?”路明东很好奇地问。
“你说呢?升职了我为什么会在家里?”任聿扬说,“开月初会议那天,别人都开始打瞌睡,偷玩手机了,只有我,只有我聚精会神地盯着他那张老脸看了两个小时。”
“结果你猜怎么着?”任聿扬握着易拉罐瓶子的手指突然用力,瓶身出现两道凹痕,褐色液体从瓶口溢出来,他咬牙切齿道:“那老登一直到散会都没提给我升职的事!”
“然后还让你休假?”路明东抽了张纸给他。
“那倒没有。”任聿扬靠回沙发上,“是我当时气不过,当着全体员工的面骂了他几句。”
“骂的什么?”要说刚才只是装样子,那路明东现在是真有点好奇了。
“我就,”任聿扬气势汹汹地把易拉罐砸在茶几上,“就把笔记本往桌上这么一拍,然后霍的站起来,双手插兜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忘了什么事?’”
任聿扬转眼看了下,见路明东听得认真,越说越起劲,“老登脸色涨得通红,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问我‘什、什么事啊?’”
“我说‘升职啊,给我升职的事’,他就缩在椅子上‘哦哦’两声,我以为他是想起来了,大摇大摆地回到工位等他给我发邮件,后来邮件是发了,不过……不过是要我休假的邮件。”
安静了几秒,路明东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那你这假休得不冤。
“你老板还是挺看重你的。”他接着又说了一句。
任聿扬哼笑,“你这安慰人的话也太生硬了。”
“没安慰你。”路明东说:“要是其他人,肯定早就被开除了,可你们老板只是要你休假,说明还想用你。”
“那是因为有劳动合同,他不敢随便开除我,要我休假就是在逼我辞职!”任聿扬把空了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
“那你为什么不辞?”路明东问。
任聿扬好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富二代吧?在这个地段买个这样的大平层,能没房贷吗?这领导虽然不靠谱,但是工资靠谱啊!”
路明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意思就是你还想继续在这个公司干?”
“我想不想不重要。”任聿扬仰头靠在沙发上,“实再不行也只能跳槽了,A市大厂还是挺多的,就是面试麻烦。”
“那就跳槽。”路明东说。
“什么?”任聿扬转头看着他。
路明东视线落在虚空处,认真分析道:“你要是被动等着公司决断会浪费你很多时间,就算以后回去上班了,也会让老板觉得可以用工作拿捏你,这叫服从性测试。”
任聿扬还看着他,下意识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跳槽啊。”路明东嘴角扬起一点,“再不经意把消息传出去,试试老板的态度,他要是主动来找你,你也想继续干,就好好跟他谈条件,他要是不来找你,那你死耗着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不过我相信,”路明东微微偏过头,灰色瞳孔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班长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到哪里都会有人抢着要,你老板要是不来找,那是他的损失。”
读书的时候,任聿扬也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是出了社会他才发现,原来天之骄子那么多,再好的人才也是牛马。
但,没人不喜欢听好话,沉闷多日的心情确实好多了。
他甚至发散思维地想,要是……要是这个喜欢了他十年的人是个女生,他还会反感吗?
第11章
不得不说,路明东的方法确实很奏效,按照他说的,任聿扬周五去了另一家大厂面试,离开的时候特意拍下了公司附近的标志性建筑,配文【好地方,离家也挺近,或许是时候考虑新的开始了】发到朋友圈。
刚到家没多久,腾飞的HR就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腾飞HR】:任工,最近休息得怎么样?要是休息好了,随时可以回来上班哦,大家都在等你。
任聿扬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嗤笑一声。
都在等他?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人缘这么好?
好不容易扳回一局,要是不好好晾晾他们,会不会显得他太好哄了?
【null】:那就继续deng’zhe
想起路明东的话,他打字的动作顿了顿。
今天面试那家大厂跟腾飞实力相当,薪资待遇也跟腾飞的差不多,但是他上网查过,这家加班情况比腾飞还严重,之前还有员工猝死在工位上的新闻。
况且他在腾飞还有已经完成大半的项目,要是就这么走了,不是便宜了接手项目的人吗?
他删除刚打好的字,正思索着回复什么,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腾飞HR】:对了,经理说那天早会是忘了通知您晋升的事,相关邮件已经发给您了,请查收。
这就成了?任聿扬愣了愣,拿过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
打开邮箱一看,果然收到了腾飞人力资源部的晋升邮件。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邮件,确认薪资和职级跟领导当初承诺的一样,这才放下电脑给HR回了条消息。
【null】收到了,谢谢,下周一复工。
【腾飞HR】:好的,欢迎回来!
退出聊天框,任聿扬一眼就看到了HR下面粉色小猪的头像以及【落日】的网名。
喜欢粉色?果然是gay!
但不管怎么说,路明东都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于情于理也该请人吃顿饭。
只要说清楚请客的原因,路明东应该不会多想吧?
犹豫片刻,他打开了【落日】的聊天框。
【null】:你什么时候休假?
这几天没上班,他早上起得晚,根本见不到路明东,更别说有机会一起吃饭了,只能约在对方休假的时间。
下楼吃饭的时候,他才收到路明东回的消息。
【落日】:我不休假,有什么事吗?
【null】:你的建议很奏效,我后天就可以回去上班了,想请你吃个饭。
【落日】:不用请吃饭,可以的话,给我免一个月房租吧。
【null】:你这样工作太不要命了,早点把按摩店的工作辞了吧。
后面路明东就没再回复了,任聿扬下午把私人项目收了个尾,吃过晚饭就开车去了周腾的酒吧。
到店的时候才八点多,酒吧里人还不多,但是台上已经有人在唱歌了,是个敲架子鼓的男孩儿,看着才二十出头。
“这什么情况?”任聿扬在吧台找到正在用烧瓶调酒的周腾。
“什么什么情况……”周腾盯着烧杯里咕嘟冒泡的紫黑色液体。
“啧,快别捣鼓你的液体炸弹了。”任聿杨往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我问你台上那个人怎么回事?我那朋友唱得不行吗?”
“液体炸弹?这名字不错!”周腾这才抬头顺着他脑袋的方向看了眼,“哦,你说小滔啊,他是大学生,上七点到十点的班,跟阿东不冲突,俩人昨天还同台合唱了,配合得挺好,我寻思给他俩弄个组合……”
“知道了。”任聿扬放心下来,“反正不管怎么样,当初说好给我朋友的工资是多少,只能涨不能降。”
“啧!不对劲!”周腾突然眯眼盯着他,“你不对劲,任聿扬你太不对劲了。”
“什么不对劲?”任聿扬被他盯得莫名心虚。
“咱仨认识二十多年了,一起穿开裆裤的交情,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过我和老裴?”周腾问。
任聿扬下意识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差点辣得喷出来,强抿着嘴唇才咽下去。
周腾还盯着他继续说:“你这要是关心的是女生,那最多是铁树开花了,可要是个男的,那就太不对劲了,除非……”
最后还一点没咽下去,任聿扬听了这话直接咽气管里去了,扶着吧台桌子弯腰咳得昏天黑地。
周腾见他咳完从吧台下面直起腰,才接着刚才的话给出最终结论:“除非你抢过他女朋友!”
握在杯子上的手紧了紧,任聿扬差点把剩下的酒浇他头上,“你丫平时少看点脑残电视剧吧!”
周腾无奈耸肩,“没办法,我女朋友喜欢看啊,你别说啊,那些剧虽然脑残还挺上头的,有个剧反派男二竟然喜欢男主,你说脑不脑残?”
想把你打脑残,任聿扬抬起杯子。
“诶,阿东来了,刚好你在,快去接一下,别让人给撞到了。”周腾突然说。
任聿扬转头朝人来人往的门口看了眼,放下杯子走过去。
估计平时都会有人过去接他,路明东在进门后就安静在角落站着,但还是有喝多了的人撞到他。
周围声音嘈杂,距离还有点远,任聿扬听不见双方说了什么,只看得见路明东低头弯腰的局促样子,像是在道歉。
他加快了脚步。
对面酒鬼却不肯轻易放过路明东,又伸手推了他一把。
路明东倒退几步跌在门上,体格肥壮的酒鬼还要上前。
“喂!”任聿扬急得喊了一声,见对方好像没听见,只能小跑过去。
一道黑色身影不知道从哪漂移过来,先他过去抓住酒鬼的肩膀往后扯了下,扶起靠着门的路明东。
“东哥,你没事吧?”是刚才在台上唱歌的架子鼓帅男孩。
不等路明东回话,那男孩怒气冲冲地转过头,一副要找醉鬼算账的架势。
路明东及时拉住他胳膊,“陶滔,我没事,先带我过去吧。”
桃桃?任聿扬愣在原地。
这才认识几天,就叫得这么亲密,路明东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真要是移情别恋,他就不用担心同性恋室友突然告白又不能赶人离开的问题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和路明东当个兄弟。
只是……喜欢同性到底不是正途,他说好要帮路明东重回正轨,这事还是该劝说两句。
今晚不用任聿扬帮忙接送,那个桃桃一直守在舞台旁边,殷勤得像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三好学生。
他就坐在吧台附近,捧着一杯可乐,时不时抿一口。
路明东早就看见任聿扬了,只是他现在是盲人,任聿扬不来找他,他也乐得装不知道。
他唱完一首下台,换陶滔上去,刚准备坐下喝口水,周腾就过来说任聿扬来了,非拉着他坐过去。
有人在找老板,周腾刚把他带到桌子边就匆忙走了,任聿扬也没出声,他自己摸索着坐下。
“班长?老板说你特意来找,是有什么事吗?”
“别听他瞎说,我只是后天要回去上班了,想再过来喝点酒放松一下。”任聿扬看着他说。
“哦。”路明东看了眼他杯子里冒气泡的液体。
“你是不是……”任聿扬欲言又止。
“是不是什么?”路明东问。
“是不是喜欢台上那个小子?”任聿扬迅速说完。
路明东往台上看了眼,“你说陶滔?你问的是哪种喜欢?”
“都叫这么亲密了,还能是哪种喜欢?你觉得我会喊周腾‘腾腾’吗?”任聿扬嗓子眼发紧,端起杯子灌了好几口。
路明东笑了两声,在任聿扬莫明的眼神中解释说:“他叫陶滔,陶瓷的陶和滔滔江水的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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