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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听到这个字,他心里猛然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任聿扬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生硬道:“不跟你抢,你回头把钱转给我就行。”
“好。”路明东答应得很干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终于排到他们,任聿扬一边递东西,收银员一边刷条码,显示屏上的数字也在不断上升,最终停在1829.2这个数字。
提着东西回到家,路明东才开口问:“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给你抹个零,转我两百吧。”任聿扬正在厨房放东西,语气很随意,要不是路明东刚亲眼看见了价格,根本听不出来他在撒谎。
“怎么了?”见他不回话,任聿扬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可没管你多要啊,不信你晚上拿着小票去问周腾。”
周腾怎么说,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没,我信你。”路明东扯着嘴角说,嗓子眼堵得发疼。
周一复工,任聿扬洗漱好走出卧室,看着光秃秃的客厅还有点不习惯,打算喝点水就出门,走到餐桌边却发现上面摆了一盘早餐还有一个饭盒以及一张便利贴。
这次早餐没有上次多,却恰好是任聿扬喜欢的。
他有点头疼,经过这次的事,路明东对他不止有喜欢,还多了一份亏欠,不得更赖着他不走了?
任聿扬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先拿起便利贴看了看,上面是一团歪斜的字体。
——班长,饭盒是新的,里面有给你准备的午餐,没还上钱之前,请允许我用这种方式弥补一点亏欠。
“好丑的字。”吃饭的时候,任聿扬又看了两遍,皱着眉嫌弃吐槽,吃完却把便利贴折起来放进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职位上升,工位也变成了独立办公室,任聿扬无视其他同事探究的眼神,搬进新办公室后就忙了一上午。
午休过了一半,他才拿出沉甸甸的崭新的饭盒,又犹豫半天,才去茶水间加热,这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很少了,但大家看见他还是觉得很新奇。
这时,有个平时就爱凑热闹的男同事过来跟他搭话,“任工,休息了一周,回来都开始养生了啊?”
“嗯?”任聿扬跟这些同事交流不多,一时没反应过来人家的意思。
那男同事对着他手里的饭盒耸了几下眉毛,“之前不是都去食堂吃吗?今天怎么还自己带饭了,带的是减脂餐吧?”
“我……不知道。”任聿扬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饭盒。
说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打开看过里面装了什么。
“哟!”男同事立马露出八卦的神色,“这是女朋友给准备的吧?肯定很丰盛,快打开让我们这些单身汉掌掌眼。”
其他人附和发出几声笑,目光都落在了饭盒上。
任聿扬顿时觉得手里捧的是个烫手的山芋,“这,这不是女朋友准备的……”
越解释越尴尬,想到其实没必要跟这些人解释,他干脆闭了嘴,那同事叫他脸色不好,也识趣没追问。
轮到他加热时,盒盖终于被打开,众人偷摸瞄了眼,里面装的是红烧肉和清灼白菜还有杂粮米饭。
不算丰盛,看着却让人很有食欲。
“可以啊,嫂子是个会过日子的。”那男同事又说了一句。
任聿扬没解释,加热好就端着饭盒回办公室了。
动筷前,他先拿起手机对着盒饭拍了张照。
之前老妈也给他带过饭,当时他只觉得麻烦,这会儿却觉出一丝温馨来。
他把照片发给路明东,本来还想发条语音,纠结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太矫情,说好吃太虚伪,说‘收到了’又太僵硬,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对面不知道看到图片没有,也没回消息。
即使住在同一屋檐下,任聿扬复工后就没再碰见过路明东,要不是每天早上出现在餐桌上的饭盒,他会以为人已经搬走了。
周五回家的路上,任聿扬接到了裴川的电话,这人之前回来的时候就打过一次,这次打过来,肯定是催他做理疗的。
他最近肩颈倒是不难受,就是心里有点难受,接通电话,没等裴川催几句就答应了明天去他家。
到家吃完晚饭,任聿扬在沙发上处理线上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都半夜三点了。
身上盖了个空调毯,客厅灯都被关了,只有玄关的灯还亮着。
任聿扬走到廊道口看了眼,见路明东的房间没有亮光,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他没有多想,喝了几口水就回卧室了,二觉睡到下午一点多,吃了饭才不急不缓地开车往裴川家去。
刚敲开裴川家的门,黑成酱油色的裴医生就把他推到了理疗床上,嘴里不停叭叭在国外遇到的趣事。
“你肯定想不到,我在那林子里每天吃什么……”裴川顿了下,等着任聿扬接茬,结果这人跟个死尸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只好接着道:“吃的毛毛虫和蜘蛛,没想到吧?”
他说完,自己仰头乐了半天,低头一看,床上的人还跟刚才一样趴着没动。
“啧!想什么呢?”裴川往他背上用力拍了下。
任聿扬这才有点反应,扭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只是倒回去叹了一大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裴川扯掉手套,把人拉起来,“你今天要不说清楚,我就不按了。”
这要搁平时,任聿扬肯定甩下一句:“不按拉倒!”穿上鞋就走,这次纠结了会儿,竟然真开口了:“你还记得路明东吗?”
“谁?”裴川一时没反应过来,拧着眉回忆了下才拍了下手,“哦!我想起来了,不就是以前在艺术节被你当众拒绝的那个同性恋吗?他怎么了?”
见他表情认真,没有半点取笑的意思,任聿扬这才把自己和路明东重逢后的事娓娓道来。
“事情就是这样。”任聿扬嗓子都说哑了,起身走到餐桌边喝了口水。
“所以……”裴川看着他,做出总结,“你现在苦恼的是他再跟你告白怎么办?”
“差不多吧。”任聿扬握着杯子叹了口气,“其实他人挺好的,聪明、踏实能干,可惜是个同性恋,不然我真想跟他当哥们儿,也能放心帮他。”
“其实这事也好办。” 裴川说,“既然人是同性恋,那就不是非你不可,你给他找个对象,他不就不惦记你了吗?”
任聿扬猛然瞪大眼转头看着他,“你说 什么?”
“怎么?舍不得啊?”裴川揶揄道,“也是,被人喜欢十多年,说出去还挺有面的。”
“放屁!”任聿扬摩挲着杯子,微微眯起眼思索,“我是想起来有个人,说不定还真对路明东有点意思。”
“这不就结了吗?来吧,继续给你做理疗!”裴川对他招招手。
“不做了。”任聿扬放下杯子,心不在焉地说,“早点吃晚饭,吃完去周腾的酒吧看看。”
裴川挑眉,“那个人也在酒吧?”
任聿扬点头,“也是驻唱。”
“你就不怕那个同性恋碰见了尴尬?”裴川好奇道。
“没事,他上班时间晚。”任聿扬皱眉看了他一眼,“你别乱喊,同性恋多难听?人家又不是没名字。”
裴川笑着点头,“行,知道了,路明东是吧!”
本来打算出去吃的,但两人合计了下,也挺久没聚聚了,干脆先去酒吧找周腾,晚点一起吃饭。
到酒吧的时候,周腾还在楼上睡觉,到了床边,裴川和任聿扬对视一眼,一个捏鼻子,一个挠脚板心,没出半分钟就把人给闹醒了。
“好啊,你俩合起伙欺负老子!”周腾反手抽走脑袋下面的枕头就朝裴川砸过去,又对着捏他鼻子的任聿扬哈了口气。
“你丫昨晚吃大蒜了?”任聿扬立马拧着眉往后退开,踢了他一脚,冲进卫生间洗脚去了。
一番打闹过后,三人就在酒吧吃的火锅,开着空调都热出了一身汗。
吃了一半,酒吧就陆陆续续进人了,先来的是酒保和服务员,快吃完的时候陶滔也来了,周末他会比平时早来一个小时。
从他进门开始,任聿扬就一直盯着他,犹豫着怎么开这个口。
这时候,裴川凑近用胳膊肘碰了下他,“这就是你准备给那个同……路明东找的对象?”
任聿扬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你小声点儿,别让周腾听见了。”
“咋的?你俩要跟我绝交?什么私房话我还听不得?”周腾拿筷子敲碗抗议。
裴川冲正在舞台边准备乐器的陶滔抬了抬下巴,“那小伙是这的驻唱吧?长得挺年轻啊,叫人一起过来吃点儿,聊聊天呗!”
“成啊!”周腾就爱热闹,当即扯着脖子对那边喊了一声,“滔儿,来,过来一起吃点,我给你介绍俩大哥。”
小伙子一点儿不扭捏,放下东西就跑了过来,挨着周腾坐下。
周腾拿了一次性筷子和纸碗给他。
陶滔接过来,对着锅子深吸了口气,“真香啊,腾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啊,刚好在学校没吃饱。”
“客气啥,吃呗,边吃边聊。”周腾给他夹了块毛肚,指着任聿扬,“这你任哥,上次见过不用我介绍了吧?”
陶滔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笑着点头,“不用,任哥长这么帅,忘不了!”
“你小子就是会说话!”周腾又指着裴川,“这是你裴哥,裴川,中医院的医生。”
陶滔微微瞪大眼睛,慌忙放下碗筷,在裤上擦了擦手,然后起身越过桌子对裴川伸出那两只手,“裴哥好!我奶就信中医,她以前干农活把退摔伤了,我能不能找机会带她去医院找你看看?”
裴川挑了下眉,起身跟他握手,“没问题,要来给我打电话就行。”
“行了,坐下来继续吃吧,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搞两国会晤呢!”周腾笑着说。
陶滔傻笑两声,这才松开手坐下,端起碗筷继续吃东西。
“咳咳。”任聿扬突然咳了两声,同时在桌下轻踢了裴川一下。
裴川会意起身,过去拍了周腾的肩膀,“给我吃撑了,走,带我去看看你这周边的环境。”
“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没吃好呢!”周腾看都没看他一眼,“要去你自己去,这么大人还找不到路啊?”
“你就当尽尽地主之谊。”裴川抓着他胳膊直接把人给拽走了。
酒吧音响还没工作,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咕嘟冒泡的声音。
“你有话跟我说?”正捧着碗埋头吃东西的陶滔突然出声。
纸碗遮了他大半张脸,不算友善的视线越过上碗沿投向对面的任聿扬。
任聿扬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听他这么问,犹豫了下,干脆点头,“对,我想问,你喜欢男的吗?”
第15章
这真是够直接了,一口辣油呛进陶滔气管里,他放下碗咳了半天,咳得整张脸通红,泪水也咳出来了。
任聿扬叹了口气,倒了杯牛奶递给他,“再咳下去,他们就该回来了,就算你不喜欢男的,也用不着吓成这样吧?”
陶滔喝了口牛奶,那股直冲嗓子眼的辣意终于有所缓和,“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在我说完之前,你最好先别吃东西,也别喝东西。”任聿扬说。
陶滔有点尴尬地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知道了,你说吧。”
“我见你的第一面就看出来了,你对路明东态度不一般,对我还有点敌意,是喜欢他吧?”任聿扬再次直白道。
他这个人说话一向不会拐弯,也不懂含蓄,要不之前也不会被强制休假。
有了预感,这次陶滔反应不算大,只是眼神不善地看着他:“是又怎么样?你这是来找我宣誓主权的?我知道东哥住在你家,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你的人!”
可能是火锅吃多了,任聿扬觉得有点烧胃,给自己也倒了杯牛奶喝。
喝完,才开口道:“是,他确实不是我的人,你当然可以追他。”
“这还用你说?我当然……”陶滔愣了下,转头看向他,“你刚说什么?”
任聿扬皱眉,“你要是耳朵不行,那就算了,两个残疾人一起生活,是没有未来的。”
陶滔根本不在意他的嘲讽,整个人完全换了一副脸色,甚至走到他身边坐下,殷勤地抬起桌上的牛奶杯:“任哥,你以后就是我任哥,之前是小弟态度不好,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任聿扬斜晲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丑话说在前面,你追他的方式不能太应激,得给他应有的尊重,否则,别怪我以大欺小!”
“明白,任哥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陶滔乐呵呵地说。
任聿扬没有反驳,要不是那次看他护着路明东的样子,也不会找上他。
陶滔想起什么,忧愁开口:“我倒是想追东哥,就是不确定他跟我是不是有一样的性向,别到时候吓着他了。”
“你看不出来?”任聿扬有些惊讶。
不是说,同性恋之间有gay达,看一眼就知道吗?
陶滔比他还懵,“怎么看出来?”
“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啊?”任聿扬狐疑地扫视他,“你要是敢直男装同,就图个新鲜,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陶滔笑容腼腆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我喜欢他身上那种孤独的气质,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明明看不见,却好像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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