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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缇穿越前的文明跟这个世界的文明不一样,他能听懂这个世界的人说话,都是系统开了挂,这都需要苏缇反应会儿才能跟人接上话,何况认字。
苏缇大字不识一个,更加看不懂试卷,真不怪他考试次次零分。
齐屹只当苏缇开玩笑。
“等他能动了,把人撵出去,锁上门就回教室。”齐屹是个好大哥,事无巨细交代道:“锁在门上,早点回去,别在外面乱逛。”
齐屹扫过苏缇裸露在外的手臂,好似浸入凉水美玉,上面被泥水晕染有些脏污,偏生反衬得更加细嫩。
苏缇这副皮肉比小少爷更像小少爷,可齐屹知道苏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抚养他长大的外婆也早早走了,生活得比他们更窘迫。
齐屹打消心头怪异的想法,跟带小孩儿般补充了句,“别傻傻的,回去的时候走顶楼连廊。”
苏缇点点头,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接过齐屹给小弟的“分红”。
别人拿的比苏缇多多了,苏缇只能时不时在齐屹这里拿个饭钱。
不过苏缇不是很在意,毕竟苏缇作为“外星人”不是很清楚这里的“物价”水平。
二十已经很多了,够吃好几天。
其他小弟看不上这二十块,自然不会嫉妒什么,松松筋骨跟着齐屹离开。
苏缇收钱办事,把钱装进裤兜走进体育器材室。
体育器材室潮热得厉害,在外面被冷风吹透的苏缇被兀地烘起来,皮肤一下子浮起不正常绯色。
苏缇打开了灯。
空旷的室内瞬间明亮刺眼起来。
干坏事最好在黑暗中进行,这样受害人就不大容易分辨是谁欺负了他,以免日后被疯狂报复。
苏缇没有意识到这点,干坏事不熟练,开灯是为了更好地找祁周冕钱包。
苏缇走了过去,看都没看地上匍匐人的面容,目的明确地朝祁周冕腿侧鼓起的校服裤子伸手。
纤长的手指不算灵巧,然而掏兜不是什么麻烦事,很快夹住祁周冕的钱包。
钱包贴在身上是温热的,叫苏缇冰凉的手指不适了下。
苏缇顺利抽走钱包所有的钞票,他不大认钱,零零碎碎是比齐屹给的二十小费多的。
还算不错。
苏缇合上钱包,正要给祁周冕放回去时,沾着干涸血渍的眼皮倏地睁开,白炽灯在祁周冕漆黑幽深瞳眸跳动,没生出一丝光亮反而更像是无波的古井。
阴森森的寒。
苏缇心脏猛然悸了下,再看时,刚才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恐仿佛是错觉。
祁周冕垂下眼帘,被打得筋疲力尽,锋利瘦削的五官贴在浮尘的地面,青涩又恹郁。
苏缇雪白的一张小脸儿,好似上等宣纸被凉水浸湿,哪儿哪儿都颜色浅,薄得似乎用指腹用力捻捻就覆上红痕,再用力就会破皮。
没他这样娇的。
尤其是冷白的灯光映着,软嫩的血管好像都浮现皮下,雪白没有透明两个字用在他身上更合适。
很少有人看清苏缇长什么样子。
祁周冕被苏缇居高临下看了会儿,反而让他成了第一个看见苏缇模样的人。
皮肤薄,唇瓣也薄,被凉水激的唇色醴艳得过分,如同饮血。
仿佛祁周冕张了张口,苏缇的唇就会渗出一滴血珠,落在他的舌尖上。
苏缇放钱包的手指慢慢缓解着僵硬,俯身的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苏缇小半张脸被雨水打湿,脸颊坠的水珠摇摇晃晃挂在半空。
苏缇像是等待野兽放松警惕的幼崽,见到祁周冕没有任何动作,才试探地手腕压得更低。
想要把空荡荡的钱包物归原主。
不巧,祁周冕在苏缇缓和的时间完全适应了光线,沉暗的眸子再次睁开。
苏缇被祁周冕锐利的视线摄住,慢半拍地放轻呼吸,大脑不断释放逃离信号。
苏缇迟钝地接收完毕,脊椎窜上一股寒意,身体比意识更快。
苏缇手里钱包砸到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灰尘,脸上的水珠盈盈不堪重负,竟然和钱包同时飘落。
急匆匆逃跑的脚步响起、又迅速消失。
祁周冕眯了眯眼,鲜血染着深眸,半天才找回焦距。
裂开的唇肉被一滴水珠滋润,饱胀起来。
祁周冕伸出麻木的舌尖吮去。
喉结剧烈滚动,莫名干涩。
第2章 咬文盲会传染
苏缇跑到顶层,狂跳的神经渐渐松懈,不过剧烈运动的心脏余韵未消振着他单薄的胸脯,轻微地起伏着。
苏缇来的时机不凑巧,连廊正对面校领导簇拥着一个女人走过来。
女人长相年轻,气质却很成熟,衬衫西裤、简单干净。
苏缇立刻退到旁边,等着这些人走过去。
“上课时间不老实待在教室,瞎逛什么?”年纪主任看见被大雨淋湿的苏缇,不悦地训斥道。
苏缇刚才多看了几秒女人的眉眼,现在又低下头去,默默听着年级主任的斥责。
“看着跟我弟弟一般大,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爱玩儿。”女人笑着说完,话音一转,“不过,现在还是以学习为主。”
“阮总说得对。”校长附和两句,随后意会道:“亦书同学要是身体好转,就可以回来上课了。”
称呼为阮总女人停下脚步,弯起唇角,很好说话的模样,“小弟的手表找到了,在他的书包里,是他粗心大意以为丢了。”
其实没找到,左不过五万块钱的表,比不上赶紧揭过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把人送回学校省心。
“他对被他污蔑的同学挺愧疚,跟我保证过这次回来肯定好好上课、友爱同学。”阮亦书跟她保证不止一回,即便这次诚恳到像是转了性,听听也就算了。
校长点头,“他们这个年纪没隔夜仇,说开就好。”
女人介绍身旁的男人,“这是亦书的小叔,进了咱们梧华当班主任,有他看着我也就放心了。”
校长闻言安心不少,阮家有钱是有钱,阮亦书却是混天魔王的性子,成天祸害他清华北大的苗子。
说白了,他是楼也想要,升学名声也想要。
不管祁周冕跟谁告个状,他都能有理由出面遏制一二,偏偏祁周冕的聪明劲儿全都用到学习上了,面对他班主任和其他老师轮番做工作跟个哑巴似的,闭口不言。
帮忙都没法儿帮。
有大人看着总归是好的。
校长目光转向阮总口中他们家的小叔。
苏缇同样抬了抬头,结果被年级主任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知道顶楼是老师们的办公区域?”年级主任喋喋不休,“刚才齐屹他们溜达一圈,说是帮体育老师搬器材,你也是?”
苏缇身体纤瘦,裤腿被雨水打湿,又多了份脆弱的可怜劲儿。
比起刚刚吵吵嚷嚷的齐屹他们,苏缇就显得很乖。
年级主任心里自动将苏缇和齐屹那帮混子区分开,脱下外套给苏缇,只当他不愿意学习趁着下雨去玩水儿,“大雨天也不怕冻死,外面哪有教室里坐着学习舒服?”
“外套明天还我,顺便把三千字检讨放到我办公桌上。”年级主任摸了下苏缇肩头,很凉,顺手给苏缇披上外套。
苏缇踌躇不安地任由年级主任发挥关心学生美好师德,手指忐忑地绞紧衣摆。
他不认字啊。
他写不了检讨。
苏缇透白的小脸儿微微涨红,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
年级主任无知无觉,拍了拍苏缇后背,“快点儿去上课吧,对了,你哪个班的?”
苏缇声音比之前回答齐屹问题还低,绕住舌头般生涩拗口,“高二八班。”
这点儿猫叫的动静,年级主任听见了,他的新班主任也听见了。
年级主任一愣神,连忙回头,“梁老师,你们班学生。”
“真巧。”梁清赐笑笑走过来,不经意扫过苏缇校服裤子,口袋鼓鼓囊囊露出几角面值不一的钞票,他没拆穿,只道:“明天把主任衣服放到我办公室,检讨也交到我那里,正好我们两个聊聊天,培养培养我们师生感情。”
年级主任很认同,看梁清赐的眼神都带上赏识。
新老师就应该抓住一切和学生相处的机会,这样才好带班。
本以为是阮家塞进来混日子的,男老师长得年轻俊美可不是什么好事,没想到他真有两把刷子。
苏缇被迫答应下来,才被年级主任放走。
苏缇好容易回到教室,迟钝地想起来,他没按照齐屹的要求把祁周冕撵出去然后锁上体育器材室的门。
可…他不想再回去一趟。
祁周冕在体育器材室躺了会儿,勉强恢复些体力,手掌摸索着浮土沙砾的地面撑起身体,坐着又歇了歇,才起身朝外面走。
快放学了,没有回教室的必要,祁周冕直接去了医院。
钱包空空荡荡,公交卡还在,祁周冕回家解决完自己的晚饭,提着给尿毒症爷爷的病号餐3路转26路去医院送饭。
祁周冕没怎么收拾自己,看着还算干净,不过额角没处理干净的血渍,结实小臂剐蹭的痕迹以及校服脏兮兮的脚印,细细打量总是能发现他之前遭遇了什么。
六个人的大病房,家里人得了这种大病,很难有家属分出心力多关心旁的事。
祁周冕再突兀奇怪,多看两眼就没什么好奇心了。
祁周冕摆饭的动作流畅熟练,一份红薯粥一份清蒸鲈鱼,尿毒症病人的专属菜单,不给肾脏过多负担但也要保证身体营养。
隔壁床是奶奶照顾尿毒症的小孙子组合,差不多跟祁周冕和他爷爷相反。
也说不清小的生病,大人有钱有闲过来照顾,但家庭未来没希望,还是老的生病,小的没钱没时间硬生生被折磨,把老人熬死才能解脱,哪种更好。
应该都不生病最好。
然而摊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老太太还算乐观,听说祁周冕是梧华年纪第一就很喜欢,每次见到人就止不住赞扬,“小祁真孝顺,鲈鱼不少钱呢吧。”
祁周冕应承老太太赞美,听着爷爷的嘱咐,分给她小孙子半条鲈鱼。
老太太更是乐得见眼不见牙。
“要债的去家了?”老头瞅着祁周冕直叹气,“联系到你爸没有?”
祁周冕摇头,把筷子递过去。
老头没滋没味地吃着鲈鱼,“你爸年轻容易被骗,是我当年做生意失败,你爸生活突然从富家公子掉到吃口好的都要节省的地步,是我对不起他。”
“他赌博是有人骗他能发财,说到底他还是想着有钱了能帮我东山再起。”老头无力地劝祁周冕,“你别怪他。”
有的老人年纪大了就开始偏爱孙子,有的老人从始至终都疼爱儿子。
祁周冕没说话。
老头瞧着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孙子,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撂下筷子,终于忍不住道:“快点找到你爸吧,别让他跟那帮人混了,我这里…”
老头压低声音继续,“我这里有两个青花瓷瓶,你卖了给你爸还债,之后好好过日子。”
这是老头底牌,风光过后保命的家底。
他没想着用来给自己治病,他就是想着,让他儿子和孙子拿着这笔钱好好生活。
得病后,他打算给儿子的,可赌博是个大窟窿,多少个保命的古董都填不住。
病危通知下过了,他熬过一回,熬不过第二回,没几天好活了。
给孙子也好,孙子能抗事,孙子看起来比他爸有出息。
久病床前无孝子,祁周冕的照顾他看在眼里,孙子身上的伤他也不是不心疼。
算了,就这样吧。
他年纪大了没法子,儿子又是扶不起的,以后都得指望孙子。
老头哀叹闭眼。
“休息吧。”祁周冕嗓音偏冷质的沉,有股稳健可靠的味道。
祁周冕收了吃剩的饭菜,等到老头睡着,将写完的作业放进书包离开。
“小祁等等。”隔壁老太太轻手轻脚叫住祁周冕,塞给他几根火腿肠,“我儿媳单位发的,我年纪大了不爱吃,你尝尝。”
尿毒症病人不能吃高钾食物,祁周冕看了眼火腿肠廉价的包装,没出声拒绝,老太太自顾自拉开祁周冕书包拉链塞了进去,自以为是还了祁周冕分鲈鱼的人情。
祁周冕拎着洗干净的饭盒回家,脱下脏兮兮的校服泡上洗衣粉,洗完澡找出新校服放在床头,等着明天上学穿。
六点十分闹铃响起,祁周冕按下闹铃去卫生间洗漱。
经过一夜,额头的伤口不再流血,青紫淤斑被头发遮住,少年五官锋利削沉、无可挑剔,一时看不出他昨天遭受多么剧烈的殴打。
梧华门口有卖早饭的小摊,供给走读的学生。
早自习6:50进教室,祁周冕到校门口时将将六点半。
老板娘干活麻利,热情又大方,在学生中间生意做得风风火火,也有赖于她脑子清,记得不少学生的口味和要求。
“今天还是一张饼?”老板娘问排在祁周冕前面的同学。
“不。”祁周冕垂眸,看着胸前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苏缇从裤兜掏出叠得整整齐齐却零零碎碎的钞票,笨拙地点钱,像是提前在心里预演好久,声音出来时沾染着不易察觉的清脆雀跃,“多加两个鸡蛋。”
老板娘乐呵呵应道:“好嘞,四块五,放钱盒里就行。”
很快,加了两个鸡蛋的手抓饼就做好了,老板娘装袋递过去。
苏缇已经放下买早饭的钱,将剩下的重新放进裤兜,细嫩柔软的指腹被刚从铁板装好手抓饼烫得洇粉。
苏缇恍然未觉,已经快走两步,不怕烫地吃了起来。
老板娘笑容满面地抬抬眼,迎接下个顾客,“今天还是加两个鸡蛋?”
“不。”
吃着豪华版手抓饼的苏缇听着相似的对话耳尖微动,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正巧撞上祁周冕幽深如潭的黑眸。
苏缇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下,瞳孔微微细缩,想要逃离却被猎人锁定般,牢牢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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