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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雪自缚(近代现代)——青鸟殷勤bird

时间:2026-01-20 09:18:29  作者:青鸟殷勤bird
  秦述英红着眼睛转过头:“为什么救我?让我死在海底不是正合你意?”
  陆锦尧缓缓走过来,两指捻起衣襟上的胸针:“因为它。”
  “……”
  陆锦尧看着他的眼睛,残忍地补充道:“因为你像陈真。”
  眼前的身体狠狠一颤,秦述英撑着身子站起来:“你看看我的脸,和他有哪里像!”
  “你其实早就有感觉了不是吗?年龄、身量、爱好,和一部分性格。”陆锦尧轻笑,“不然我为什么一开始要对你这么亲密?”
  “你教我打斯诺克,是因为想起了陈真吗?”
  “是。”
  “芭比玫瑰是陈真喜欢的花,法餐和刺身是陈真爱吃的菜。你不让我抽烟,后来也不在我面前抽,是因为陈真不喜欢烟味。”秦述英说得字字如泣血,像是把话从心里挖出来似的,“还有呢?”
  “你在陈氏大楼的办公室,本来是留给陈真的。和你接吻时放的展览的最后一首歌,是陈真从我收藏的专辑里挑出来的。还有今天你穿的绒面西装,是陈真当年最喜欢的中古定制。”
  秦述英猛地揪住陆锦尧的衣领,眼神恨不得将他撕碎:“为什么?陈真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要用我作替代?!”
  “在还不知道他活着的时候,就发现你像他了。”陆锦尧回答得坦率,“后来当然是为了,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变得爱陆锦尧,变得放松警惕,把自己的一切都奉上。甘愿为他亮出底牌、背叛秦家,帮他把陈氏的江山经营得稳妥,甚至把风讯未来的下游制造完全规划好。
  然后被全部交付给陈真。
  秦述英太迟钝了,也太明显了——陆锦尧早就察觉到他的恨意根植于深爱。陆锦尧不爱他,却装□□他。他伪装的方式就是把秦述英当作他爱的人来对待。刚好,他们之间是有那么些相似,比如身量与年龄相仿,比如都有倔强的灵魂,永远不服管不服输。
  可是陈真有底气自傲,秦述英的底色却是自卑。
  秦述英苦笑着后退,笑得难以停止,什么时候带上了哭腔也不知道:“所以把我从海里捞起来,就像十多年前救起了陈真弥补了你的遗憾。想要的是陈真画的星星,送给我向日葵就像送陈真玫瑰,说的‘别怕’‘不要被困住,外面自有天地’‘一路走来算遇见你永远不离开你’,都是对陈真说的。连第一次上床都要蒙住我的眼睛,因为不像,是不是?”
  心里有声音在呐喊着反驳,陆锦尧紧紧皱起眉头,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几乎要盖住呼吸。他竟然生出一股愤慨的委屈,很多片段明明是专属于对秦述英的付出,为什么就被全盘否定?
  于是报复似的,陆锦尧捏住他的肩膀,逼着秦述英直视自己,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平静地陈述着:“还有,你刚醒来的时候,我说过要用你换陈真,但是被秦述荣拒绝了。把你从秦述荣那里叫回来,不是怕你不自在,而是怕待太久他把白连城是被别人放走的消息泄露给你。何胜瑜是什么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能让你放软姿态的片段,所以才带你去找。满意了吗?”
  秦述英浑身发冷,僵在原地许久才摇着头退后,手足无措地要挣脱陆锦尧的怀抱,发觉被越箍越紧,他爆发出凄怆的怒吼,却还要承受着陆锦尧喋喋不休的补充。
  陆锦尧不断加重着手上的力道,眼睛不知何时染上赤红,也几乎在失控的边缘:“你猜为什么我从来不带你回我在淞城的家?因为我在防着你,我怕你劫持锦秀,更不想让我的空间沾染无关紧要的人。你要不要回忆一下你对我都做过些什么?害风讯首批新品的心血付诸东流,蒸发风讯的市值,把小白楼闹得鸡犬不宁,差点折了我的鹰犬,还害陈真十多年不见天日。秦述英,我也是挺没想到的,你居然真的以为我会对你有感情。”
  挣扎的力道突然消失了,秦述英呆愣着盯着他的脸,眼珠很久才艰涩地动了动。
  陆锦尧的心跳都快随着这副表情停止了。
  “你明明知道之亦是我唯一的朋友,却要把她带走让她和你订婚……你知道我嫉妒陈真却要我做他的替代品……我救过你救过锦秀,你却要杀我……”
  “你总让我跟你说实话,”秦述英怔怔道,“那你对我呢?”
  “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谎,”陆锦尧一字一顿,“我喜欢你的画,喜欢你选出来的色彩和音乐,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耳边响起尖锐的轰鸣,又是整个世界都被蒙上水雾、炸弹在脑边爆开的感觉。秦述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了,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应对尖锐的疼痛和丧失的感官,等意识逐渐回笼,他眼前只有放大的陆锦尧的五官,他那双永远沉静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泪水终于盈不住,从眼眶掉落,像是冲淡了黝黑眼眸的深色,滑落下来,留下一路苦涩的痕迹。
  陆锦尧愣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秦述英哭。
  被重伤到无法行走、身家输尽被各方围剿、就连窥见亲生母亲的往昔,他都没落下过眼泪。
  陆锦尧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替他擦掉眼泪,想要一声声安慰他把他搂紧怀里,让他别哭,别哭。
  耳边传来绝望的悲鸣,秦述英挣脱他砸碎了杯子,手握着玻璃碎片像陆锦尧的胸口扎去。陆锦尧立刻躲开,玻璃片只划破了他的左肩。霎时陈硕一脚踹开门,眼疾手快地向秦述英的手腕扔去摆件,将玻璃片砸脱手。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宾客纷纷惊呼围观。南之亦挣开母亲撕开碍事的裙摆翻上阁楼,看到眼前的鲜血淋漓,愣了一会儿,立刻喊:“医生!”
  秦述英的手被玻璃片扎得全是血,他满不在乎地向前走,浑身散发的戾气让围观的人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陆锦尧肩膀还在渗血,正静静地看着他,陈硕阴着脸拔出枪。
  南之亦微微摇着头,本冷若冰霜的脸上满是焦急:“别冲动,秦述英,我带你先走。”
  “十二年前,荔州湾海难并非自然原因导致,而是人为。失踪的十余人已全部死亡,除了陈真。”
  陈硕瞳孔骤缩,看向陆锦尧——他正沉着脸,没有要打断的意思。
  这才是秦述英的底牌。
  “另外有四十名受害者,没有出现在任何名单上。”秦述英稳着声音,忽略人群中传来的阵阵惊呼。
  “他们,全是被陈硕贩卖而来的人。死于,陆锦尧之手。”
  “!!!”
  名门望族谁手底下没有需要处理的事,光是互相攻击就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但他们本人手上是不沾血的,为了明哲保身,也为事业中光辉正面的形象。
  四十条人命,死在陆锦尧手下,这样的消息太惊悚,宾客一时鸦雀无声,摄影师摄像的红灯没有灭过,直对着陆锦尧和秦述英。
  陈硕手心冒汗,在这样的情况下开枪让秦述英闭嘴,就算封锁了消息也显得他和陆锦尧心虚。
  陆锦尧一句话下了定论:“没有证据的事,捕风捉影。小秦总又想扰乱风讯的融资计划,但你对陈真长达十二年的非法拘禁倒是人证物证俱在,板上钉钉。”
  秦述英嗤嗤笑起来,看上去很瘆人:“是真是假,明天各位等着看。”
  陆锦尧暗着眼色,当机立断道:“按住他。”
  保镖一拥而上,秦述英飞速后退纵身跳上窗台。窗外传来汽车的轰鸣,赵雪开着跑车稳稳停在楼下,打开敞篷。
  陈硕见状立刻上前和秦述英搏斗,秦述英把胸针拽下来,用尖锐的针头刺向陈硕的眼睛、脖颈上的动脉。陈硕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躲避,对方蓦地把西装外套拽下来,向前一扔蒙住赶来帮忙的手下的脸,转身就要拽着栏杆翻出窗台。
  “嘭——!”
  血花从秦述英左手臂炸开,染红了雪白的衬衫。
  南之亦不可置信地看着稳稳端着枪的陆锦尧,在他准备开第二枪时一把推开他。
  秦述英趁这个空挡跳下窗跃进敞篷车,赵雪火速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第51章 回归牢笼
  子弹偏离轨道打在墙壁上,看路径是瞄准了秦述英的腿弯。南之亦怒不可遏:“陆锦尧!你疯了!?”
  陈硕立刻上前:“玻璃片有残渣要赶紧取出来。怎么办?当初他果然在船上。”
  “正好,逼他把所有手段都使出来。”陆锦尧这才感觉到枪的后坐力,震得本就手上的肩膀生疼,想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让秦又菱看着点他。”
  南之亦看着这场闹剧,冷笑着点点头:“行,当众持枪伤人,恕我南之亦不识趣,不敢跟胆子这么大的人订婚。今天这婚,谁以死相逼我都退定了!”
  南苑红怒道:“你!”
  南之亦充耳不闻,将头上繁重的配饰一股脑拽下来,砸在地上,挽了头发到脑后,转身就走。
  陈硕正要追上前,陆锦尧摆摆手:“不用。”
  他看向空荡荡的窗台,心也莫名其妙空了一块:“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
  赵雪很担心,秦述英的脸惨白得不像话,子弹留在手臂里还在源源不断冒着血。他的精神脆弱得像是要被一击即溃。但她的生存之道就是仔细观察、服从命令,只说事实只做事,不提出任何建议与倒向。
  即使她觉得这个时候秦述英去秦家老宅是一件极度不明智的事。
  她选择换了个方式委婉地提醒:“您失血太多,天阴着马上就要下雨了,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秦述英摇摇头,在布有警卫的门口下车,让赵雪离开。
  天空传来沉重的嗡鸣,闪电扯破黑夜的遮蔽,在秦述英脸上打下惨白的光。炸雷似的霹雳在头顶炸开,豆大的雨点应声落下。秦述英捂着伤口,一步步走向那座禁锢他的大门,流了一路的血。
  秦太坐在廊下饮茶,见他回来,微微蹙眉。保姆问要不要先回屋,秦太摆了摆手。
  顶层的灯光还是暗的,秦述英知道秦竞声能看到。他站在门口,保镖目不斜视,如两尊雕像直立着,没人给他打开门。
  雨势渐大,秦述英身上本就穿着单薄,一层衬衫根本挡不住寒意。他还是倔强地站着,血液是热的,能温暖捂着伤口也流着血的手。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秦太嘴角幸灾乐祸的微笑都变成担忧。
  “去问问阿荣,让人先进来。”她发话道。
  保姆这才回答:“荣少爷说,让阿英跪下反省,等反省得差不多了,他会亲自出来接。”
  秦太诧异地看着保姆——常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竟已经被秦述荣收买。
  “想让秦述英给他下跪,异想天开。”秦太冷哼一声,“你去说吧,看看他们两兄弟要僵到什么时候。”
  保姆撑着伞出去,传达了秦述荣的意思又立刻离开,伞未遮蔽过秦述英一丁点。
  秦述英缄默良久,将伤口捂得更紧,沉沉跪了下去。
  秦太的手猛地握住扶手,惊得站起身来——秦述英是多硬的骨头,十几岁时被打得血肉模糊都不肯跪秦竞声,只有从海上回来那一次……
  那是秦述英彻底屈服于秦竞声的节点,是秦竞声熬鹰近十载的结果。
  她突然意识到,一向只在意装点门面的秦述荣,变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别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他心里的阴暗与权力欲正被滋养着,与日俱增。
  大雨滂沱,如倾盆落下。秦述英觉得血液都冰凉了,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身边汪起一滩红色,又被雨势冲淡。反反复复,无休无止。他的眼前在发黑,膝盖钻心地痛,尊严与精神都在被撕裂——是陆锦尧亲手剪开的第一个口子。
  秦太于心不忍,身边却忽然走过一个缓慢踱步的身影。他站在廊下同秦太问安,文质彬彬。秦太一时恍惚,仿佛看到了三十多年前,秦竞声撑伞檐下,笑着看她刺绣的样子。
  秦述荣撑着伞笑:“太太还不休息吗?很晚了。”
  秦太听懂他的暗示,受制于人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况且也不是她能掺和的事,于是任由保姆搀扶着离开。
  秦述荣等着,等到雨小了些,不会沾湿他体面的衣裳,才踱着步出去。
  秦述英身上的衬衫早被雨水打湿,黏在身上勾勒出纤细修长的线条。秦述荣伸出一只手,抬起弟弟的下巴。
  “舍得回来了?”他笑道,“陆锦尧玩够了,真的还给你留了条命。”
  “我需要……一场发布会……和一家上市公司的控制权……”
  抬着他下颚的手伸出食指,止住了他的话:“阿英,你没资格谈条件。”
  秦述英眼前已经黑了,只能凭听觉微微转过头朝向秦述荣:“我可以让风讯彻底分崩离析……甚至可以让陆锦尧身败名裂……”
  “你背叛了我,背叛了秦家,”秦述荣俯下身,贴近他的耳畔,借着电闪雷鸣看到他脖颈未消退的痕迹,眸色阴沉,“要哥哥怎么相信你?”
  秦述荣一把按上秦述英的伤口,对方痛得闷哼一声。
  顶层的灯突然亮起,那对秦述英而言曾是象征着利用、惩罚、绞尽脑汁周旋的信号,如今却救他于水火。
  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下去,秦述荣大发慈悲地愿意湿了外套接住他,隔着衣料摩挲着他的手臂,将人打横抱回屋内。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仿佛巨兽合拢了它的血盆大口。
  ……
  碎玻璃片扎得太深,医生处理了半天才总算没伤到神经和经脉。麻药的作用下陆锦尧半边臂膀都没了知觉——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怎么样了?”陆锦尧问。
  陈硕翻着秦又菱发来的消息:“在秦家老宅门口跪了一晚上,血都快流干了,是被秦述荣抱进去的。”
  陆锦尧心头一揪,蹙紧了眉头。陈硕赶紧问:“麻药劲过了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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