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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之亦撇撇嘴:“他精神脆弱是谁害得心里没点数吗?”
“……”
南之亦看陆锦尧连句道别的客套话都没有下楼就走,估计大少爷一时半会儿是不想再跟自己聊天了。
有些人不刺他两句不长记性。南之亦腹诽。
陈真虽然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守在门口,等陆锦尧回来了把姜小愚的事讲了一通,大概是解决了,但担保还在秦述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秦述荣又要发神经。
“这点钱对融创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恶心人。”陈真想想都不甘心,“秦述荣发癫把人弄成那个样子还要赔钱赎身。你说这秦大少爷聪明吧,一天天的脑子不用在正经地方。你说他蠢吧,他又把秦述英的心态拿捏得死死的。”
“融创一分钱都不会赔给他,”陆锦尧说得平淡,平静下藏着暗潮涌动的怒意,“他会死。”
陈真愣了愣:“什么?”
“秦述英怎么样?”
“没闹过,挺安静的。不过我也确实没进去过,怕刺激到他。”
“嗯,谢谢。你和陈硕都别来了,姜小愚要上班,换陈实和南之亦在这儿吧。不过也没几天了,我打算接他出院。”
陈真本来想补一句我跟人家好好的没什么大仇,都怪你小子非要骗人家是我的替身,这下好了少一个帮你照顾人的牛马。
忍了又忍还是换了种相对阴阳怪气的表达:“行,我们陈家就剩这几个人了轮着给你打工。”
推开门后还是那副场景,秦述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直没动过。正午的太阳很晒,隔着纱帘投在他脸上,映出一副沾染了光芒的清秀容颜。
陆锦尧不知道现在他眼前的是哪一段幻觉,只能谨慎地靠近,看秦述英虽然逃避但没有要发狂的架势,才敢隔着好宽的距离坐在他旁边。
“还在下雪吗?”陆锦尧小心地问。
秦述英摇摇头。
“那天气怎么样?”
“黑的,看不见。”
“是晚上吗?”
“不是,是地下室,不知道第几天了。”
陆锦尧心头狠狠一揪。
“……是谁在关你?”
秦述英皱了皱眉,似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太多人的脸在他面前扭曲融合成一个看不清五官的怪物,又扩大成一座包裹他的宅院,张开巨大的嘴巴露出獠牙。
秦述英抬起手指,突然在嘴边咬了一口。陆锦尧大惊,来不及阻止就看到血液从指尖渗出。他赶忙去拿纱布和碘酒,可秦述英却颤着手,用血在纱布上勾勒着什么。
太抖了,根本画不出来。陆锦尧意识到什么,立刻握着他的手消毒、包扎好,然后放在自己脸颊边。
“是在画我吗?”
秦述英颤抖一下,用力抽着手:“画不出来,不画了……”
“可以的。”陆锦尧攥紧他的手,生怕他反悔似的,带着他的指尖勾勒自己的轮廓。
“我在呢,你想什么时候画都可以。”
见秦述英不那么抗拒了,陆锦尧慢慢放下手:“我带你出去好不好?我们不在这儿了。”
秦述英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却又迅速暗淡下去:“我自己能出去,不要你。”
“……”
秦述英又摇摇头,紧紧锁着眉心,似乎在抗争什么,最后疲惫地喘息,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奔跑。
“就算出不去,也不要你。”
……
这两天陆锦尧在风讯疯了似的处理工作,一个早上把积压的文件全批完不要紧,还把新的融资和资金使用方案全写了,又把各个部门经理挨个喊来开小会,讲的全是专业性极强难度高的业务,一秒都不带歇。
虽然知道陆锦尧工作能力强效率高,但到这地步还是有点恐怖了。几个部门经理光承接陆锦尧一个人的工作就快被压得喘不过气,吓得他们赶紧去求陆锦秀。
“陆工,让陆总歇歇吧,强度这么大连饭都不吃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陆锦秀靠在实验室门口,两眼一翻白准备装死:“忙啊,忙点好哇,由他去吧。”
经理:“?”
陆锦秀非常理直气壮地见死不救,转身就回实验室跑代码了。开玩笑陆锦尧连轴转起来有几个人能跟得上,陆锦秀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中午南之亦收到陆锦秀的求救连忙带了饭来慰问,两人面对着坐,陆锦秀好不容易感觉到一丝自由的空气,和正常的饭菜香。
“怎么回事?陆锦尧再拼命也不能饿着你吧?”
陆锦秀白眼快翻到天上去:“秦述英出院的检查评估要几天?”
南之亦莫名其妙:“就两天啊。这两天不能有熟悉的人陪同,医生要单独看他的恢复情况制定后续的治疗方案。差不多今天下午就能拿结果了。”
“呵,两天不待人身边你看看给我哥急得,不用工作把空闲时间填满就发慌。”陆锦秀冷笑一声,又耷拉下脑袋,“唉,小哥哥生着病讲的话真给我哥伤着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搁办公室面无表情地抽烟,谁不知道他那副样子是心情差到极致的表现。还吓得那几个不知情的部门经理以为是我哥对他们工作不满意,这两天头发都愁没了。”
“……小哥哥?”
陆锦秀自知失言,赶紧呸呸呸两声:“不行了得注意言辞,咱俩都在我哥吃飞醋的名单上。”
南之亦微微瞪着眼,一脸不可理喻:“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少爷脾气犯了容易无差别攻击,你忍一下。”
第62章 回家
南之亦十分无语:“……那还要不要我去照顾秦述英了?他一看到你哥就躲。”
“这个估计就不用你操心了,”陆锦秀卷起意大利面嚼着,“他打算把人接回家养着。”
想了想,又阴恻恻补充了一句:“还要把我也送挪威去。我真是服了才给他干完活,卸磨杀驴都没这么快的。”
“锦秀,你哥到底打算干什么?”南之亦严肃了起来,“穷尽手段伤人的是他,如今千方百计要把人留在身边的也是他。别跟我说看到秦述英可怜他就良心发现了,陆锦尧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
陆锦秀很难形容,只能尽可能尝试着去描述:“嗯……十二年前的海难对我哥而言是心里头的一根刺,陈运辉和秦家夹击导致他判断失误、陈硕的临阵不听指挥和陈真的失踪都不是题眼,秦述英才是那根刺本身。他以前一直以为无法弥补了,现在发现居然有机会,但仔细一看又被他自己撕开一大条口子。说实话,虽然这个结论很见鬼,但事实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南之亦冷然道:“我看他挺知道的,成天跟鬼似的缠着秦述英不放,才两天不在他身边都要放个机器人守着。”
陆锦秀长叹一声:“啊!我的Polaris,就这么变成监控探头健康机器人兼爱心陪聊了。以及,虽然我哥穷尽手段伤人,但把人留身边这个想法从来没变过。只不过之前是准备关起来上锁,现在就难说了。”
南之亦从不怀疑陆锦秀对她亲哥的了解,脸都阴了大半:“他要是现在还存着这种想法,我立马把秦述英带走。”
陆锦秀无奈道:“别闹脾气了之亦姐姐,以秦述英现在的处境,只有陆家护得住他。稍微给我哥一丢丢信任好吧?他又不是什么大恶人。怎么着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心里有数的。”
“他现在这么心慌不就是因为之前对秦述英干的事一件比一件离谱吗?”南之亦反驳,“况且我信有什么用?秦述英还肯信他吗?做梦都恨不得逃得远远的,清醒过来还不定什么样。”
陆锦秀沉默良久,叹息道:“之亦姐姐虽然你平常冷冰冰的但扎人心还是挺准的。”
南之亦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陆锦尧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
“吃完陈硕会送你去机场,我不送你了。注意安全,好好陪爸爸妈妈。”
陆锦尧说完这句话就匆匆离开,南之亦看了看表——明明距离医院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公司这边的事处理得恨不得一秒掰成三秒用,去医院接人倒是能干坐一个半小时。
……
诊疗室的氛围很温馨,墙涂成淡粉色,放了很多柔软的毛绒玩具和淡雅的花朵来让病人放松心情。秦述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规规矩矩地坐在医生面前的诊疗椅上,除了不太爱说话,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医生明显感觉到治疗的困难——幻觉一直都在,甚至很可怕,但秦述英不愿意描述,也没有反应,就这么默默承受着。
Polaris被放在桌上,一安静下来就要开合着嘴巴开始讲话。
“现在天气怎么样呀?下雪还是下雨呢?不回答我也没关系哦,不要害怕,仔细感受下,不冷的!”
“看见星星了嘛?或者向日葵?重瓣百合也行。没有芭比玫瑰不存在的都是假的。”
“饿不饿呀?想吃什么嘛?法餐和刺身不合你口味都被我藏起来了不会再有了。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嘛都给你做。”
医生:“……”
这些无厘头的话别人都无法理解,但陆锦尧亟需尝试着用这些细节去扭转秦述英的幻觉。没人知道陆锦尧有多害怕一时不在身边,秦述英就要在记忆里抹杀自己的存在。残余的爱意太单薄,经不起一点点消耗了。
评估结束后陆锦尧立刻去领人。病号服已经换了下来,秋天的淞城早晚温差太大,护士贴心地给他搭了一身薄卫衣和外套。头发太久没剪,刘海有些遮住眼睫,发尾也长了些,没了往日西装革履时的肃杀,看上去温和又年轻。
看到只有陆锦尧在,秦述英躲都没地方躲,只能僵硬地由他牵着上车。Polaris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刚开始检查的时候陆锦尧强塞给他,差点被他扔了,陆锦尧不得不说这是妹妹的东西不能乱扔女孩子的心血,秦述英才慢慢愿意接纳些。
秦述英在意识不清晰的时候第一次来到了陆锦尧在淞城的家。小洋楼装修得简单舒适,带着上世纪的复古格调。最近又被重新布置过,模仿诊疗室放了许多适合舒缓情绪的抱枕和坐垫,窗台上摆了一排盛开得正好的向日葵。秦述英学生时代给陆锦尧画的彩绘都被装进了相框,放在桌上、床头,布满常去的每一个角落。一层客厅放了一架钢琴,不太占位置,座位宽度刚好够两个人并肩坐下。
陆锦尧充满期待地望着秦述英,看他会选择哪一个角落坐下,想看按照秦述英梦想中的家布置的房屋,能不能让他找回些安全感,多一些对未来的信任与期盼。
然而秦述英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不踏足一步。
“进来。”陆锦尧伸手拉他。
秦述英没有动,甚至想往后退。陆锦尧把他拽进来,却立刻感觉到剧烈的反抗。
“这里是我家,不是别的地方。”陆锦尧一边按着他一边迅速关上门防止人跑了,“你看看好不好?有向日葵,有钢琴。今天是晴天阳光很好,画板在我那里,换我给你画画好吗?”
“锦秀走了吗?”
“……什么?”
“你不怕我劫持她了。”
“……”
秦述英记忆和逻辑清晰差点得让陆锦尧以为他已经完全清醒了。陆锦尧恨不得穿越回去让自己少说两句,非要讲这么多吗现在防不胜防的。
眼前的景象变成陷阱,一踏入就会掉入万丈深渊。秦述英死命挣扎着抗拒,陆锦尧却非要把他推进去。最后秦述英认命似的卸了气,带着一副麻木似坦然赴死的表情,稍微往前挪了一步。
他蹲下身,蜷缩在客厅中央,像把自己关在某个再也挣脱不出的牢笼。
陆锦尧半跪在他身前,追逐着他躲避的眼睛:“你看,没有掉下去,也没有关你。”
陆锦尧牵着他的手,放在映照进屋子的阳光下:“感觉到了吗?暖的。”
秦述英缓缓张开手,洁白修长的指尖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晶莹,伤痕被卫衣的袖口遮住,很漂亮。
他突然问:“我的袖扣呢?”
这个问题的回答一不小心就要踩雷,陆锦尧把风衣外套的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在自己衬衫上的袖扣。
“你穿的衣服戴不了袖扣的。”陆锦尧绞尽脑汁决定先绕开。
秦述英突然眯了眯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眼睛,莫名其妙地开始流泪——不是因为哭,就是生理性地流泪。
陆锦尧赶紧掰过他的脸,仔细查看:“怎么了?是不是眼睛进东西了?不舒服吗?”
“太亮了,我不要。”
陆锦尧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那颗蓝宝石胸针:“好,不要了。是我送错东西了,换一个给你好不好?”
秦述英却像没听到似的,眼睛微微放大:“针上有血。”
“……”
他的眼睛蓦地瞪大,触电似的往后躲避,手护住自己的左侧锁骨,微微摇着头。
片段太细碎,从用胸针刺伤陈硕,秦述英又联想到秦太用绣花针挑他的锁骨侧。陆锦尧凝望着他,凝望到自己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最后克制不住地掐住对方的腰,不顾秦述英如鱼般剧烈地扑腾想要挣脱,一把拽开他的卫衣领口,在那颗暗红色的伤痕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
不是意料之中的尖锐疼痛,而是钝钝的,带着酥酥麻麻难以言说的感觉。秦述英皱了皱眉,想要推开,又感觉到疼痛的地方被轻轻舔吻着。
秦述英平静了很多,呼吸都放缓了。
多久没好好抱过他了?陆锦尧借着这个姿势,近乎贪婪地闻着秦述英颈窝的气息。明明以前随便一拉他的领带,或者搂住他的腰,就能把下巴搭在他的颈窝上,侧着脸蹭他下颌线优美的轮廓,闻到他身上总带着的同一款沐浴露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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