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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爆炸声浪几乎把玻璃震碎,突生的剧变让陆锦尧没功夫管爆炸的来源和目的,自己不顾险境地上了楼。
一进门就看到这副混乱的场景,陆锦尧把秦述英推开,一拳砸在秦述荣脸上。爆炸的声音再度传来,顺着电箱燃成熊熊火焰,霎时惨叫四起。
陆锦尧把已经无法行走的秦述荣揪起来,“柳哲媛要干什么!”
“哈哈……你多待一会儿,就知道了……”秦述荣轻蔑地扫了一眼角落里失去反抗能力的手下,“废物……”
火势奔涌,连惊吓都受不起的秦大少爷此刻却这么镇定,太不合理了。烟熏的窒息已经扑面而来,阿婆被呛得直流眼泪几乎窒息,秦述英嘴角还渗着血,忍着头痛拿湿毛巾靠近她。
门外那群穿着普通却身手不凡的手下发疯似的扑上来,所幸被赶来的保镖及时挡住。应激的闪回几乎瞬间在陆锦尧脑海里重演。
送上门来让自己杀的人,被困无法逃生的绝境,和放在其中的诱饵。
陆锦尧双目发红:“十二年前的海难,是柳哲媛帮陈运辉策划的,秦太只是一个传话筒……”
“大太太那个脑子,能成什么事?太可惜了,怎么当初没把你逼死。”秦述荣倒在墙角嗤笑,眼神阴冷,“陆大少爷,总有人救你,把咱们一起救走。就是这一栋楼的人,他们救得过来吗?”
火焰顺着秋天的狂风不可抵挡地蔓延,大楼冒起滚滚浓烟,高层的住户惊恐得失去了理智跳楼逃生,消防车才赶到,就已经见破碎的尸体。惨叫哀嚎不绝于耳,水枪面对火势只是杯水车薪。
消防得了指令立刻直奔陆锦尧所在的楼层,安全通道也全部打开。秦述荣算得够精,即使火势蔓延也先从高层开始,他们所在的低楼层暂时是安全的。
陆锦尧面色阴沉,冲着秦述荣的头一拳砸下去。
下的是死手。
秦述荣不怒反笑,嘴里咳着血也要挑衅:“陆少爷,你输定了。你敢杀我吗?哈哈哈,你多金贵啊,手不沾血,可一沾就要沾阿英的血。他为什么不揭发你,你凭什么!”
秦述荣在暴怒中失控,死死掐住陆锦尧的脖子恨不得扭断。大火逼近炙烤得人面庞不正常地发红他也不松手,吐出一口血狞笑:“我刚刚就应该再喂阿英一片LSD,让他发了狂亲手杀了你!”
陆锦尧扬起手一把将秦述荣放倒,对着要害狠狠砸下拳头。秦述荣必须死,无论是为了秦述英的安危还是破柳哲媛的诡计。
即使要亲手沾染鲜血。
秦述荣已经被他打得失去了任何移动的能力,陆锦尧从腰间掏出枪,秦述荣同样拔出自己的配枪,指的却是秦述英和阿婆的方向。
陆锦尧瞳孔骤缩,秦述荣大笑起来:“你猜猜会打中谁?你要么还是祈祷我会杀了那个老婆子吧,不然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要拉着阿英一起……陆锦尧,你算什么东西!”
握枪的手在颤抖,陆锦尧离按下扳机只一寸。秦述荣目光一凛,枪口出乎意料地转向陆锦尧,亟待扣下扳机。
突然陆锦尧被人推得狠狠摔倒在地,秦述荣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在胸口开了一枪。
“嘭——!”
从陆锦尧手里夺过的枪开得离左心房尚有几寸,秦述英的左手恢复得并不好,无法瞄得精准,第二枪也只是打在腹部。
秦述荣看着胸口源源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不可置信地抬头。
陆锦尧摔得太狠起身都费劲,等他抬起身体透过重重烟雾,看清那双黝黑而锐利的眼眸时,他瞬间就意识到。
——秦述英彻底醒过来了。
秦述英蹲下身,枪抵着秦述荣的下巴,在对方贪恋又惊惶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睚眦必报。你怎么害我,我会十倍还给你。”
“阿英……”秦述荣想抬起手,不知是想求饶还是要触碰秦述英的脸庞。
秦述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扳机扣下,血光飞溅了秦述英半边脸。
“阿英……”
陆锦尧怔愣地看着他亲手开枪弑兄,黑烟顺着门缝涌入迷了眼睛,他感觉到眼泪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滚。
秦述英半跪在秦述荣的尸体面前,冷漠地盯着他死不瞑目。火光闪烁,看不清刚恢复清明的眼中是否有哀戚。
陆锦尧捂着错位的骨骼,跌跌撞撞凑到秦述英面前,不顾疼痛地抬起手擦着他身上的血迹——被玻璃渣划破的唇舌、染了半边脸和衣服的秦述荣的污血,拖拽手下时满手的鲜红……越擦血色越布满皮肤,怎么都清理不干净。
陆锦尧的眼前不自禁被刺激得模糊。
为什么会是在这个时候让他醒过来?明明想让他如大梦初醒,放下往日的噩梦和幻觉,在他清醒的那一刻把一切美好的爱意都捧到他面前。
明明陆锦尧想挡在他身前抵挡腥风血雨,却又让秦述英替他承担了污浊和血腥。
“阿英,你跟我说句话……”陆锦尧声音颤抖,手中的皮肤太凉,却沾了刺眼的红,反差强烈又了无生机,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别不理我,说什么都行……”
消防救援终于冲了进来,震惊于满地狼藉与血色,又立刻秉持着专业素养开始施救。阿婆被困在火海里,一直惊惶又微弱地喊着阿仔,秦述英眸光终于动了动,对陆锦尧说:“先救阿婆和你的保镖。”
……
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新闻线条似的放送声在医院大厅冰冷地播放,爆炸性的消息引得繁忙的医患都纷纷驻足。
“西市区回迁安置楼盘发生重大事故。据初步调查,火灾发生的原因为输气管道不合格引发天然气泄露,电网老化产生电火花,进而导致高层住宅天然气相继爆炸……”
“楼盘为融创系下辖房地产公司承接官方项目开发,于前年交付验房。警司调查时,该地产公司负责人已自杀……”
秘书连夜从淞城赶回荔州协助处理一团乱的舆论和问责,陆锦尧胳膊都还没包扎好就忙着开视频会议追究原因。几十层高居住如此密集的楼盘,又是官方重点开发项目,出现如此意外,震惊全国的爆炸惨案已然惊动了首都。
“刚交付两年的楼盘线路‘老化’,在爆炸发生前电梯就已经失能。”陆锦尧冷静地向警司一个个陈述着疑点,“一个月前十余位住户先后出让房屋使用权,而这些所谓新入住的高层居民在爆炸发生时全都涌在五层。”
警司一脸严肃:“陆总是想推卸责任吗?楼盘是融创旗下子公司开发的,你本人当时为什么还会在命案现场?是要杀人灭口吗?”
“交房记录和验收报告已经公开,房屋质量没有任何问题。保险赔付已经在走流程,不足的医疗救护费用由融创垫付,经济赔偿也会第一时间到位。与其问为什么我会在自家的楼盘,不如问为什么应该在淞城接受调查的秦述荣,会出现在荔州。”
警司被噎得一愣,陆锦尧继续冷然道:“融创进行赔付与后续追踪,是在积极承担社会责任,不是对此次事故发生原因的默认。利用上百条人命作竞争资本的真凶,融创和贵司一样,不会放过。”
警司合上记录本,叹息一声:“陆总的为人和融创的作风,我们在荔州几十年了都了解。但是我要提醒您一句,十二年前海难的舆情尚未平息,这次的事故又高度相似,都是您在惨案现场救人,却和惨案发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没有证据,您和首都那位委员,都不会好过。”
陆锦尧沉默一会儿,点点头:“谢谢。”
警司站起身:“那我们也不打扰陆总养伤了。隔壁那位,由于是杀害秦述荣的嫌疑人,我们需要带走他进行审讯。”
陆锦尧眼眸一颤:“他前段时间被迫注射了致幻剂,神志不清,不具备行为能力。”
警司摇摇头:“他自己承认了开枪的时候已经恢复意识了。”
“……”
“陆总,”警司叹气道,“这段时间您需要谨慎对待民众、股东和官方,别让我们为难。”
第72章 自我放弃
秦述英正坐在阿婆病床边守着。老人受惊吓太过,又吸入了太多有毒气体,身体愈发虚弱。其他病房中还有许多或烧伤或中毒的伤员,一时哀嚎与痛哭四起。
秦述英在被致幻剂控制前,目睹的也是因斗争而无辜被卷入的人。
阿婆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秦述英立刻握着她枯瘦的手。意识模糊的老人却像是看清了秦述英眼里的清明,虚弱地开口:“阿仔,你回来了?”
“……嗯。”秦述英暖着她的手,回答着,“阿婆,我造成的后果,我都会弥补好。”
阿婆迷茫地摇摇头。
“对不起,这么久不来看您,以后也不能陪您。”他将那只干瘪粗糙的手放上自己的脸,深深感受着人生中为数不多获得的爱,“谢谢您还记得我。”
门被推开,警司严肃道:“秦述英,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秦述英坦然地起身,阿婆抓不住他,眼泪滑落打湿了氧气面罩。
陆锦尧在门口凝望着他,秦述英头也不回。
心像被狠狠捏住,痛也要挣扎着跳动,越跳动越窒息。陆锦尧平复了很久,带着保镖走向太平间。
子弹从下颚穿透头颅,秦述荣的死状惨不忍睹。柳哲媛静静地跪在地上,面容哀戚毫无恐惧地抚摸着已然僵硬冰凉的面庞。
“你没想到他会死。”陆锦尧开口道,“但这才是秦竞声的目的。”
柳哲媛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温软,冰冷如机械:“他给过我三次机会。第一次我帮他套牢了何胜瑜,才有带着阿荣进家门的机会;第二次在荔州湾我帮他杀你,可是没成功,于是我被他囚禁了十二年。”
陆锦尧冷冷道:“第三次你想故技重施把我逼入绝境,求他救回秦述荣,可在秦述英和秦述荣之间,他早就做出了选择。”
柳哲媛苦涩地轻笑:“他们是两枚棋子,到了该舍弃的时候,一定会死一个,留一个,或者对手死亡棋局结束。”
设下毒计的时候柳哲媛已经想好了所有结局,要么陆锦尧会死于秦述荣之手,再不济融创会被惨案陷害到失去还手之力;要么秦述英葬身火海,或者被秦述荣救出去后再由她亲手解决;再要么,一切败露后,在荔州没有了淞城的监控,她可以立刻和秦述荣自荔州湾潜逃至南洋。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输。
先前的抛诱饵、扮可怜,只不过是为了试探秦述英身边的安保情况,为了引陆锦尧或秦述英去到她设置好的陷阱中。
“只是我没想到,陆总您反应怎么会这么快,”她苦笑,美丽的眼眸迸发出怨毒,“更没想到你真的会想把秦述英治好……”
柳哲媛自以为很懂男人——他们需要的是绝对掌控、折服高傲。清醒的秦述英有多难缠,混沌的秦述英又是多么予给予求。隔着仇恨和伤害,不管是想要作战利品还是真的有喜爱,陆锦尧都没有竭尽全力让秦述英清醒的道理。
“不是所有人都是秦竞声和秦述荣。”陆锦尧冷淡的语气中多了些可悲,“你被他们禁锢太久了。”
柳哲媛浑身一颤。
“对秦竞声而言有价值的是你而不是秦述荣。你给他奉上毒计的时候,他已经准备顺水推舟了。他允许你偷偷带着秦述荣来荔州却不给你们配够人手,要秦述荣亲自去爆炸险境的时候,你还没察觉到吗?”
秦竞声笃定了被逼到绝境的柳哲媛无法提出异议,也看准了雄兽间的缠斗一定会有一个落败而死。秦竞声想要的结果不是秦述英和秦述荣谁死谁留,而是陆锦尧和秦述荣只能存一。
大概率是秦述荣会死。如果是陆锦尧杀的,那秦竞声就有了陆家少爷亲手行凶的污点作筹码;如果是秦述英杀的,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解救”,收回这枚棋子。
不仅及于这三个人的恩怨情仇,秦竞声还瞄准了陆家背靠的权力——放任柳哲媛在荔州地界上造次,惨案发生陆家逃不了被问责,再送一个儿子的命把秦家伪装成受害人。秦竞声大可以隔岸观火,看着首都把责任压在陆锦尧那位位高权重的外公身上,在换届的敏感时刻联手九夏将他踢出高层。
战场不仅在淞城,秦竞声把棋盘扩得四处皆是硝烟。
他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无需点破。陆锦尧继续问她:“那些你跟我说的筹码,不是假的吧?”
柳哲媛勾起一个怨愤的笑:“怎么?秦述英杀了我儿子,你还指望我救他?”
陆锦尧原封不动地把话还给柳哲媛:“您不可能察觉不到,让秦述英和秦述荣无休止地陷入争斗的人,究竟是谁。”
……
白炽灯晃得秦述英眼睛疼,刚清醒不久他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耳鸣尖锐地咆哮。
警司以为是他不作配合,语气严厉:“把你杀秦述荣的场景再复述一遍!”
“第三遍了警司,短时间内反复讯问同一话题并引导性提问,我可以告你诱供。”
警司面色不善:“有证人举报,爆炸发生前你和陆锦尧长期生活在一起,并持枪威胁秦述荣的生母柳哲媛。你杀秦述荣是不是为了帮陆锦尧杀人灭口?”
秦述英嗤笑:“警官,您的逻辑学及格了吗?”
警司脸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如实回答问题!不要挑衅警司!”
“爆炸和火灾是意外事故还是人为?如果是意外事故,融创这么多楼盘,陆锦尧碰巧巡一家就碰到震惊全国爆炸事故的概率有多大?如果是人为,陆锦尧为什么吃饱了撑了要炸自家楼盘?”
“那是臆测,你只要回答警司的问题说清楚你故意杀人的前因后果……”
“秦述荣突然出现死在爆炸现场,和爆炸是完全的意外,这是两件不兼容的事情,”秦述英叩了叩桌面,冷然打断,“警官,很难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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