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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林向安紧绷的侧脸上。
“林将军,” 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在林向安的指缝间摩挲了一下,引得对方又是一颤,“今晚怎么格外的安静?方才在巷子里那股子兴师问罪的架势,还有非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态度,都哪儿去了?”
宋宜的话让林向安愈发窘迫,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没有,就是......夜深了,可能是有点累了。”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连他自己都觉得蠢。
宋宜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悦耳,却没有再继续逗他。
他只是紧了紧相握的手,继续牵着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林向安的府邸并不远。沉默而暧昧地走了一刻钟后,那熟悉的大门便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挂在门口的两盏灯笼将门前的石阶照得一片昏黄。
走到门前,林向安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第一次希望自己家可以再远一些,郊外也不是不可以。
到了。该松手了,该道别了,该...回去了。
然而,宋宜并没有松开手。
他也跟着停下,站在林向安身侧,两人依旧十指相扣。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向林向安那双有些闪躲的眼睛。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在寂静的府门前清晰无比:“林将军,都送到家门口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气息几乎拂在林向安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
孤男寡男,刚刚互表心意,十指相扣地走了一路,此刻站在一方紧闭的家门口。
“进去坐坐”这四个字,在这样的情境下,早已脱离了字面意义,裹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那刻意拖长的尾音,那近在咫尺的呼吸,那紧紧相扣、仿佛永远不会分开的手,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更为直白、更为炽热的请求。
这个请求,两人都心照不宣。
林向安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进去...坐坐?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扇门一旦打开,踏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夜色、独处、刚刚确认的心意、还未散尽的情潮,所有因素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看着宋宜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慌乱无措的倒影。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或者说,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甚至在隐隐期待着。
夜风吹过,卷起落叶,也吹动了门口灯笼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晃在两人脸上。
宋宜也不急,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林向安。
林向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他避开了宋宜那过于灼人的视线,目光飘向自家紧闭的大门,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那就......进去......喝杯茶吧。”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迅速抽出被宋宜紧握的手,从怀中摸出钥匙,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去开那厚重的门锁。
“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林向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宋宜,僵硬地等待着。
宋宜看着他这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加深。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揽住了林向安的腰,将他往门内带的同时,自己也跟着踏了进去。
“吱呀——”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门外的月光与长街。
府邸之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逐渐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静谧,让方才在门外强作镇定的林向安更加无所适从。
他僵立在门内一步之遥的地方,只觉得宋宜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存在感极强,那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茶......茶叶在偏厅,我、我去点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想要挣脱这过于亲密的桎梏,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看起来是宋宜箍住了他,实际上,他自己都抬不起脚。
宋宜没有松手,反而就着从背后环抱他的姿势,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上,声音低哑含混,带着一种磨人的笑意:“不急,我还不渴...”
他说话时喷洒的气息,让林向安耳根一阵酥麻,半边身子都跟着软了一下。
宋宜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将他整个人更加密实地嵌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腰侧缓缓向上游移,隔着衣物,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紧绷的脊背线条。
“林将军的府邸,果然和你这个人一样,” 宋宜的唇似触非触地擦过他的耳尖,声音如同浸了蜜的毒药,带着蛊惑,“外面看着板正严肃,里头......”
他故意停顿,指尖恰好停在林向安肩胛骨微微凹陷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却别有洞天,让人......想一探究竟。”
这暗示性极强的话语,配合着腰间和背后那不安分的手,让林向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他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后那个人、那些触碰、那些气息上。
他想转身,想推开,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又沉溺的氛围,可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只是微微颤抖着,僵在原地,任由宋宜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
宋宜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眼底的暗色更深。他不再满足于背后的拥抱,环在腰间的手微微用力,让他转过了身。
黑暗中,两人变成了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胸膛的起伏和灼热的呼吸。
借着窗外极微弱的光,林向安能看到宋宜近在咫尺的脸部轮廓,和他那双在昏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不再有平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欲望,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这眼神让他心慌意乱,又莫名地悸动。
“宋宜......” 他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这一声轻唤,仿佛点燃了最后引信。
宋宜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温热的手掌抚上林向安的后颈,指尖插入他略硬的发丝,微微施力,迫使他抬起头。
然后,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百花楼那夜林向安笨拙生涩的触碰。
这个吻,带着积压已久的情愫、确认心意后的狂喜、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席卷了林向安所有的感官。
唇瓣相贴的瞬间,林向安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宋宜牢牢扣住后颈和腰身,无处可逃。
宋宜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辗转厮磨,撬开他因为惊愕而微张的牙关,长驱直入。他的吻技显然比林向安娴熟得多,灵活地勾缠着他的舌尖,吮吸舔舐,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林向安起初僵硬得如同木偶,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激烈和深入的吻。然而,随着唇齿间越发炽热的交缠,一股陌生的、酥麻的、令人战栗的快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他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断裂,抵抗的意志被这汹涌的情潮冲刷得溃不成军。
不知不觉间,他僵硬的手臂慢慢抬起,试探性地、带着点迟疑地环上了宋宜的腰。指尖触碰到对方衣料下紧实温热的肌理,紧紧攥住了那处的衣衫。
他的呼吸完全乱了套,与宋宜灼热的气息彻底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大脑逐渐变得昏沉,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吻占据,只剩下最原始的感知,唇舌间的纠缠,腰间和后颈的掌控,还有胸腔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滚烫悸动的心。
宋宜与他短暂分开,喘着气,“喊我。”
林向安抬起双眸,眼里同样炙热,他想也没想,下意识喊道:“宋宜......”
“宜”字刚发出声音,就被宋宜再次堵住。
黑暗中,寂静的前厅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濡湿声响和越来越急促紊乱的呼吸声。两个身影紧紧相贴,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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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宜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捂脸偷看]
说的好像林向安家你没去过一样[摊手]
前面宋宜给林向安按在巷子里那一段有个问题,应该是拿匕首的手把布团拿出来了。(不然宋宜就得有三只手)
但是改的话,我怕审核又不过(已经有一次了)所以在有话说说一下。
第59章 第 59 章 配得上咱们殿下!
“行了行了, 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去了。” 李明月放下手中的账本,没好气地走到窗边, 一把将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的暮山给拽了回来。
“诶诶诶!李老板!轻点!我这腰!前几天在郊外刚扭到!”
暮山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捂着后腰龇牙咧嘴,还不死心地又朝窗外瞥了一眼,“我这不是担心殿下嘛!这都什么时辰了,说好了办完事就回来的。”
“回什么回?” 李明月双手环胸, 倚在窗框上, “你家主子啊, 今夜怕是乐不思蜀,不会回这百花楼喽。你只能祈祷明天他能出现喽。”
“啊?” 暮山猛地转过头,一脸茫然加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殿下跟你联系了?有危险?”
他瞬间紧张起来, 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李明月被他这过度反应逗乐了, 抬手拍开他按刀的手:“收起你那套。要真有危险, 殿下还能有心思乐不思蜀?”
暮山眨巴眨巴眼, 更疑惑了:“那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殿下这几日神神秘秘的,总一个人发呆, 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地笑, 问他什么事也不说, 就让我干等着,急死个人了!”
他挠挠头,凑到李明月身边,带着点讨好地从旁边小几上的果盘里精心挑了几颗最大最水灵的葡萄,双手捧到李明月面前, 眼巴巴地问:“李老板,好明月,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呗?殿下到底怎么了?我这刚出去几天,回来好像错过了大事一样。”
李明月被他这一出讨好弄得哭笑不得,拈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了皮,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在暮山急得抓耳挠腮的目光中,悠悠开口,“你家主子啊...这回怕是要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没救喽!”
“铁树开花?” 暮山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殿下他有喜欢的人了?谁啊?哪家的千金?还是宫里哪位娘娘的妹妹?”
他脑子里迅速把太安城里适龄的贵女过了一遍,没觉得哪个能入自家殿下那挑剔的眼啊。
李明月看着他一脸认真地瞎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脑门:“笨!往近处想!往‘特别’处想!你家殿下最近跟谁走得特别近?”
“近处?特别?” 暮山皱着眉,苦思冥想。殿下最近接触的人......
成王府那摊子事,余云?不可能。五皇子三皇子?那是仇人。其他官员?也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进暮山混沌的脑海。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压低了声音,“我的亲娘祖宗...不会,不会是林向安,林将军吧?!”
李明月终于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又拈起一颗葡萄,优哉游哉地点了点头:“除了那位能把殿下气得跳脚、又能让殿下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堵人的林大将军,还能有谁?”
暮山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林将军?那个整天板着脸、一本正经、武功高强、被殿下没事就撩拨两下的林向安?
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脑一时处理不过来,只剩下几个词在疯狂刷屏:殿下喜欢男人?喜欢林将军?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
“我的天......” 暮山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表情变幻莫测,从震惊到茫然,再到原来如此的恍然,“怪不得,怪不得殿下前几天从成王府出来,心情时好时坏,提起林将军就咬牙切齿,又让我去查林将军的行踪,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突然想起之前秋猎,他无心说出的话,忍不住捂住了嘴,“我去,我这嘴开了光了?这么灵验。”
暮山猛地抬头看向李明月,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兴奋:“那、那林将军呢?他对殿下......”
李明月耸耸肩,笑容意味深长:“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嘛,能让咱们那位算无遗策的九殿下如此方寸大乱,甚至玩起‘深夜强掳’戏码的,我看呐,这‘花开’未必是单方面的。”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依稀的灯火,语气悠远:“这太安城的天,怕是要因着这朵‘铁树花’,变上一变了。咱们啊,就等着瞧好戏吧。”
暮山坐在那里,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最终搓了搓手,嘿嘿笑道:“管他呢!只要殿下高兴就行!林将军......嗯,人不错,武功好,长得也俊,配得上咱们殿下!”
他俨然已经单方面开始磕起了自家主子的姻缘。
李明月回头瞥他一眼,摇头失笑。这主仆二人,在某些方面,倒是一脉相承的心思单纯。只是不知那林将军府中,今夜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看着宋宜遗落在桌子上的扇子,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殿下,繁华迷眼,您终究还是选了一条两难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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