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是受三皇子擢拔、须对其尽忠的司卫将军。
坦诚相见,生死相托?那或许只是话本里的奢望。
烛火“啪”地轻响,爆开一朵灯花,又迅速黯淡下去。
林向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近乎漠然的清明。
路还要继续走,案还要继续查,营还要继续管。而那个人,也还是会继续见。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爱仍在,却不得不学会与阴影共存,与无法言明的隔阂同行。
他靠在椅背上,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落。
“林向安啊林向安,”他对着虚空摇了摇头,语气里半是自嘲,半是认命,“人啊,最忌讳的就是念叨。当初口口声声说远离这些朝堂争斗,做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傻子’?”
结果呢?
结果是一头栽进了最不该栽进的局里,爱上了最不该爱上的人。
那个身处漩涡中心,藏着无数心思的九皇子。
窗外夜色浓稠,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渐渐暗下来。
是无力,却也是不甘。
“可哪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叩击,“既然放不下,逃不开......”
“或许笨拙些,走得慢些,但路总是人走出来的。”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一个极轻的诺言,“天底下,未必就没有两全的法子。”
不求全然光明,不奢望毫无保留,但至少要让这份情意,在现实的荆棘里,能扎下根,能活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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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西市街角,糖葫芦摊子前围着一群小孩子。
宋宜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原本已经挑了两支最饱满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付钱时却忽然顿住,他想起林向安似乎不太能接受如此甜的糖葫芦。
“老板,”他收回铜钱,指了指糖架,“有没有不那么甜的?”
摊主是位胖乎乎的大娘,闻言笑起来:“公子,糖葫芦哪有不甜的?不甜那是腌山楂!”
宋宜却不死心,目光在摊子上巡梭:“糖裹薄些的呢?或者......”
他眼睛一亮,“有没有夹馅儿的?咸口的也成。”
大娘被他逗乐了:“哪有那样的糖葫芦,糖葫芦都是这么甜的。公子这是买给谁的?”
宋宜也跟着笑,无奈的摊了摊手:“买给家里一个挑嘴的,就不爱吃这么甜的糖葫芦,难搞。”
“大哥哥,街角那家酸,你可以去那买。”
这时,一个站在旁边探头探脑的小孩子拉着宋宜的衣袖,给他指了指后面那个小摊。
宋宜朝那个小摊看过去,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谢谢啊,小朋友,这两串送你了。”
说完,给了老板钱,就朝街角的小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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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尤为缓慢,忙忙碌碌一看,刚过完周一[化了]
第65章 第 65 章 情深不寿,我本无畏,唯……
司卫营发生的一切, 宋宜一概不知,但,或许真的是心有灵犀, 远在百花楼的宋宜,心思也正绕着同一桩事打转。
“哟,殿下真是的,以前都光明正大走正门,现在还要偷偷来。怎么,怕你家那位吃醋?”
李明月看着眼前的稀客, 将一碟新制的花糕推至他面前, 总是忍不住调侃两句。
宋宜轻哼一声, 有些好笑,“你说你们这群人,动不动就爱从本殿身上找乐子, 你们就不怕本殿一生气, 给你们来个死无全尸吗?”
“殿下会吗?”李明月斜倚着窗户, “若非您默许纵容, 暮山和清晏那两个活宝, 哪敢整日没大没小地编排您?”
“别提他俩,”宋宜揉了揉眉心, 一副头痛模样, “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行, 那就换一个人,说说林向安吧。”
“他?怎么了?”
宋宜刚拿起茶杯又放下,看起来真像不明白李明月为什么要提起他。
“殿下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李明月注视着他,缓缓道, “您该记得,当初自己是怎么说的。”
“当初......”
记忆被这句话轻易拽回数日之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李明月曾直白地问过他:“殿下是不是喜欢那个林向安?”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没有承认,只是将一枚铜钱在指间翻转,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不为什么,所以你们会在一起吗?”
“不会。”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斩钉截铁。
“为什么?”
宋宜:“立场相悖,各有背负。既注定了无法坦诚,又何苦勉强凑在一处,终日猜忌算计?那样的相伴,太累了,也太难看。现在这样,不好吗?”
回忆的潮水在此处戛然而止。
宋宜沉默了片刻,杯中茶已温凉。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他那天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那双眼睛太干净,也太执着了。”
“我拒绝不了他。”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有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自甘堕落。
李明月的目光软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位向来看起来游刃有余的九殿下,此刻眉间难得染上的一抹困扰。
“所以,”她低声问,不再带着调侃,“殿下现在,是打算在无法坦诚的局里,硬走出一条路来?”
宋宜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沿着杯壁缓缓划了一圈,眸色深深。
良久,他才勾起唇角,那笑意复杂难辨,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路嘛,”他缓缓道,“走着走着,说不定就通了。纵然前路是断崖,也该先走到崖边看看,万一,能架座桥呢?”
听见这回答,李明月心口蓦地一紧。她张了张嘴,那句已到唇边的问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想问,那司卫营的计划呢?是放弃?还是继续?
可她看着宋宜此刻的神情,那惯常漫不经心的面具下,隐隐透出的,有些脆弱的认真,她突然就不忍心问了。
但或许让他暂且糊涂几日也好,这样的立场,太清醒了,便只剩下割心剜肉般的痛苦。
她突然不想知道宋宜会如何选了,这是好不容易寻找到的机会,或许能够给三皇子一击。
可这也是二十多年来,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真心实意,难道真要亲眼看着他,亲手将那捧微弱的暖意,置于冰冷的天平上称量?
以宋宜的性子,这样的抉择太难,又太重。
看似是权力与爱情的抉择,可李明月知道,对宋宜而言,这背后更是亲情与爱情的撕扯。
正当李明月打算离开时,宋宜突然开了口。
“李明月,我今天找你,有一件事。”
“什么?”
“让司卫营的人,撤出来吧。”
李明月呼吸一滞,没想到这件事竟是由他主动提起,“殿下想好了吗?”
“怎么没想好,这件事,我在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许多个日夜。”宋宜抬眸,望着李明月,轻轻笑了笑。
他知道李明月在想什么,他的眼神柔了下来,“我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那束照进他生命里的光,因自己的算计而蒙尘。不忍心那双总是坦荡望向他的眼睛,染上被背叛的寒意。更不忍心这段他明知危险、却依然放任自己沉溺的关系,尚未真正开始,便先被权谋的阴影扼杀。
说完,宋宜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况且,这么多年了,总得让我也反悔一次,不是吗?”
这话,与其说是同李明月讲,倒不如说是同自己的心在做解释,与妥协。
原来,他始终清醒。清醒地知道代价,清醒地计算得失,然后,清醒地选择了走向那个人。
李明月看着他,久久无言。最终,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安排妥当,即刻撤人。”
转身欲退下时,李明月脚步微顿。月光透过窗格,在宋宜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窥见了一丝命运的伏线。
他已然做出了选择。
在他不忍心的那一刻,在他允许自己反悔的瞬间,那架看不见的天平已然倾斜。未来种种可能,权力的、亲情的、乃至自身安危的,似乎都在这场倾斜中悄然退位,让位于此刻。
或许宋宜自己还未全然明了这选择意味着什么,还将其看作一次偶然的心软或任性。
但李明月站在旁观之地,却清晰地看见:当一个人开始将另一个人的感受,置于自己经营多年的棋局之上时,他便已经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那条路未必更安全,或许更崎岖,但那路的尽头,或许会是更好的归途。
她最后望了一眼独自立于月光下的宋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李明月离开后,宋宜没有动,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今夜月色很好,窗外还能依稀传来路人的说笑声。
沉默片刻,他突然忽然屈指,将手中的铜钱轻轻向上一弹。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它升至顶点,又倏然落下。
宋宜在这时站起身,袍袖微拂,抬手,稳稳地将那枚下落的铜钱接在了掌心。
他垂下眼帘,摊开手掌,铜钱静静躺在掌心。他没有去看正反,只是用拇指缓缓抚过币面。
“这个时辰,也不知他今日,会不会从司卫营回去。”
铜钱收回袖中的那一刻,某种决定也随之落定。宋宜不再看那轮月亮,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脚步比平日还快了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没乘马车,只独自穿行在已然寂静的街道巷陌之间。
路并不算近,他却觉着没走多久。直到那扇熟悉的、略显朴素的院门映入眼帘,他才放缓了步子。
也正是在这时,另一道脚步声自巷口传来,沉稳、清晰,一步步靠近。
宋宜抬眼望去。
巷子那头,林向安正朝家门走来。他似乎刚从营中回来,未着甲胄,一身简练的深色常服。他微垂着头,像在思索什么,直到走近了,才恍然察觉门口立着一个人影。
他脚步一顿,抬起了头。
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也照亮了彼此眼中来不及掩饰的、细微的波动。
林向安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刻、此地见到宋宜。他眉宇间残余的沉凝之色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又添上了一层清晰的讶异。“宋宜?你怎么在这儿?”
宋宜看着他脸上真实的错愕,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一路走来那点说不清是急切还是忐忑的心绪,忽然就奇异地平复了下来。他轻轻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真实。
“怎么?”他朝林向安走近一步,“许你深夜才归,就不许我突然想来见见你?”
夜风拂过,卷起墙角几片落叶,沙沙轻响。两人隔着一步之遥站在门外,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寂静,只剩下对方的呼吸。
林向安望着他,扬了扬下巴,“那就进门吧。”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宋宜伸出手,指尖先触到林向安微凉的袖口,继而向上,覆上他紧绷的手背。林向安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抽离,反而翻过手掌,用力地将宋宜的手指牢牢扣入掌心。
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夜露的寒,也轻易灼穿了那些横亘心头的思虑。
宋宜被那力道带得向前倾身,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环上林向安的腰际。他顺势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林向安的,呼吸骤然交缠,带着彼此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下一秒,唇瓣相触。
不像以往任何一次或试探或温柔的亲吻。这个吻带着一种急迫的、近乎确认的力道,仿佛要在对方的唇齿间寻找到某种真实,来镇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迷雾。
林向安的吻有些凶,啃咬着宋宜的下唇,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宋宜闷哼一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手指插入林向安脑后的发间,将他压向自己,回应得同样热烈甚至放纵。
月光被隔绝在他们紧密相贴的身影之外。黑暗中,只有灼热的呼吸、湿濡的水声和衣物摩擦的簌簌声响,混杂着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们在吻里沉沦,在触碰中暂时忘却身份、立场、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渴望与慰藉。
然而,就在情热蒸腾、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焚烧殆尽之际,林向安却忽然停住了。
他喘息着,稍稍退开毫厘,唇瓣依然若即若离地贴着宋宜的,额头相抵。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直直望进宋宜的眼底深处,那里面翻涌着情欲,更翻滚着挣扎与痛楚。
“宋宜...”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有时候,我真觉得...”
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这里,太深了。”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宋宜的心口位置,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其下急促的心跳。
“我看不透。”
这句话很轻,但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方才迷乱炽热的氛围。
宋宜的呼吸也滞了一瞬。他看清了林向安眼中的迷茫、不安,还有那份深藏的、因爱而生畏的脆弱。
他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林向安的眼睛,然后,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住了林向安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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