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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沉默地去想,能想出来的,也只是一桩又一桩并不连贯,说出来肯定会惹人耻笑,让人觉得他所谓的爱情太过便宜的小事。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如果放在十几岁,在他还算单纯青涩,将任何事情都想得很简单的时候来问的话,他大概率会说:
因为陈允之嘴硬心软,会帮他修琴弦,给他买蛋糕,会在他难过时陪他看电影,听他唠叨一些没用的轱辘话。
虽然嘴上永远说着“别来烦”,但好像每次他遇见困难,陈允之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陈允之浑身湿透无处可去时,会固执地去敲他的家门,将左林当成唯一可以依赖的归宿。
而左林在除夕夜没人陪伴,觉得孤单寂寞时,也只有陈允之察觉到了他的处境,很快速地回复他的信息,并主动跟着司机过来接应……
陈允之是很可恶,一开始带着有色眼镜看他,会因为对父亲的怨气对他冷眼相加。
可同时,陈允之也是他在陈家时陪他最多的人,左林高兴、难过、生气、委屈等等每一种情绪产生时,陈允之都在他的身边。
左林九岁丧父,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不管走到哪儿都无法获得真正的归属感,也没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他。
他用温柔的外壳包裹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对待着所有降临到他身边,却又很有可能会在某天瞬间消失的一切。
比如陈赋、邓敏阿姨,或是陈怀川。
而陈允之不够完美,却成为了他在最彷徨,没有安全感的年纪里,在那座雕梁画栋、与他格格不入的房子中,唯一可以用最真实不讨好的面孔去对待的人。
说来很可笑,在陈家待的那短短两年时间内,他产生过很多次自己其实是在和陈允之互相取暖,相互依赖的错觉。
左林十几岁在陈允之那里获得了一点生活的真实感,用在了二十几岁和陈允之不完美的爱情上,虽然很荒谬,但他确实凭借着这些坚持了很久。
这顿饭最终还是因为这不恰如其分的问题而划上了沉默的句号。
左林没回答他,陈怀川也没再问,一直到吃完饭,走出餐厅的门,他都没再提任何可能会引起更多不愉快的话题。
“路上小心,到家后给我发个信息。”陈怀川说。
左林轻轻点头,陈怀川便接了个电话,先一步离开了。
二月份的夜风还很冷清,左林微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往围巾里面缩,在等待泊车员将车开过来时,脑海里还在回荡方才在餐厅,陈怀川对他说过的话。
脑子一团乱糟,他再一次为答应和对方吃饭这件事而感到懊悔。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吹冷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时,身后又有一对年轻男女出来,他们刚吃完饭,女孩提议想去街对面的咖啡馆买杯咖啡喝。
“他们家的拿铁味道特别好……”
左林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走远,不知怎么,竟也抬头朝对方指的方向看了眼。
这条街上有不少品牌的咖啡馆,他们说的那家,以复古的英伦风环境为特色。
柔黄的光线从玻璃窗里面透出来,将整个店面衬托得亲切而又温暖。
左林看过去时,恰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边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左林愣了一下,在来餐厅的路上所产生的那股不知从何处来的异样感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正欲细看,几辆接连经过的轿车却遮挡住了他的视野,从横贯在他面前的街道中央快速驶了过去。
“先生?”
泊车员走过来,将钥匙递到了他面前。
左林回头接了,机械地对他说“谢谢”,又仓促地朝方才的位置去看。
咖啡馆里灯火通明,方才窗边的位置上已经空了,一个男人从店门口出现,踩着台阶走出来。
身形同样高大,面容却十分陌生。
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商业街上,华灯璀璨,车流如注,一切都很平静。
此时距离音乐会后,陈允之在他眼前消失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天时间。
左林攥紧了钥匙,收回视线,为方才产生的那一点不合时宜的希望,感到自厌和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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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没有了哈,明天请假一天,最近几天要把夜熬穿了,我想歇歇orz
周六再开始日更,然后可能就一直更到完结了。
第55章 找死吗?
或许是因为这天的结束并不愉快,之后,尽管陈怀川仍旧维持着先前的频率,多次找机会和左林通话、见面,却也再没提起过任何“要他考虑”的话。
两人的相处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还没挑明时的样子,平淡自然。
左林知道他在温水煮青蛙,作为被煮的那一方,他任何话都说尽了,却也还是无法撼动对方几分,陈怀川仍旧该和他见面见面,该和他吃饭吃饭,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见面归见面,这段时间的陈怀川工作上却好像变得格外忙碌,每次和他吃饭时,坐下不到二十分钟,必然会有工作电话进来。
那些工作电话都相对比较紧急,因为往往菜刚上桌,还没吃几口,陈怀川就要起身,很抱歉地对他说有事要处理,要先行离开一趟。
左林体谅他繁忙,不觉得有什么,但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多了,也难免会觉得有些奇怪。
尤其是某次,陈怀川去他家给他送工作文件,停车时,顺手拉了一个因为乱跑而差点儿被撞的小孩,手臂出现了点擦伤。
后面见面时,左林眼尖地注意到了,没多想便要陈怀川上楼,想去帮他擦一点药。
陈怀川没有推辞,跟在他身后上去了,结果两人刚进门,坐下还没五分钟,陈怀川秘书的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当时左林才刚把药箱拿出来,正在拆新的棉签和碘伏,陈怀川接电话时,他就坐在一边看着。
他什么都没说,平静地看陈怀川挂断了电话,又马不停蹄地离开。直到送走对方后,他才走到阳台,透过窗户往四下张望。
一切都还和陈怀川来之前没什么两样,没有可疑的车辆,更没有可疑的人。
左林站了会儿,又拿出手机,试图给秦兆发条信息,问问陈允之最近都在干什么。
但信息没发出去,他又犹豫了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在自作多情。
且秦兆大概率也不会为他保守秘密,一定会将他联系过的事告诉陈允之。
想了想,他就又作罢,关上手机,回到了客厅里。
两天后,左林处理完工作,去参加了一个朋友的私人生日聚会。
原以为聚会上会有不少自己熟悉的人,但到了以后才发现,左林认识的也不过那么三两个,其余人要么在出差,要么在工作,来参加聚会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左林先前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
左林被朋友拉到身边就坐,对方向他介绍了一圈,他面上还算礼貌,但事实上,人名却压根没记住几个。
不过这也并不妨事,到后面派对开场,大多数人就都去游戏和跳舞了,左林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自己熟悉的几个人聊天。
他们对左林前段时间的出差很感兴趣,问了很多关于梅镇的风土人情,左林跟他们聊了一些,听到其中一位朋友揶揄道:
“前几天我看新闻,说这次的专项基金有鸿泰那边的捐资,你本事不小啊,居然能说动陈允之那尊冷漠无情的大佛。”
对方语气夸张,仿佛他能和陈允之合作是一件多么罕见的大事。
左林不意外他的反应,毕竟在旁人眼里,他和陈允之关系差到极致,属于在公开场合见面,谁也不会理会谁的那种。
此次对方之所以惊讶,估计也是觉得陈允之上位后,能不计前嫌继续和基金会合作一事不符合一贯的作风。
左林不想过多解释,就半真不假地说:“这件事是阿姨去谈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对方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他最近是不是遇上点麻烦啊?”
对方说得没什么底气,显然也是对于陈允之被暂停职务一事略有耳闻,但没有直接挑明:“好像现在的大多数工作都是陈董事在负责了,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沙发上坐着的另外一个朋友却根本不在意,他叉了块水果放进嘴里,说:
“不会吧,前段时间我还听我爸提过他一次呢。
“说是找了我们的设计师定做戒指,要求又多,还没办法拒绝,改了无数次才终于定下来,一直到上周才终于取走。”
他想了想,不在意地说:“应该是要准备结婚吧。”
“结婚?我怎么没听说他跟谁谈恋爱了?”
“那不然他定对戒还能是用来干嘛?”
左林握着酒杯,游离在话题之外,无可抑制地想起当初在梅镇的山上,流星雨来之前,陈允之给他看过的戒指图片。
他没有说话,听两人争执,过了会儿,似乎是觉得话题没什么意思,他们不再说陈允之了,站起身想邀请左林去前面玩游戏。
左林笑着婉拒了,待他们走后,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游。
他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开始思考这些天陈允之不来见他的真实原因。
会所的酒水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烈,在温暖的、被音乐和氛围灯包裹着的包间内,将他的身体烘得很热。
他觉得自己好像想了很多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消极地待了片刻后,察觉到有人坐到了自己身边。
他一回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坐过来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做着精致的发型,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
左林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和对方隔出一点距离:“我不太会玩那种游戏。”
对方便笑着说:“那巧了,我也不太会。”
左林没接话,目光垂在自己手里的杯子上。他见过很多类似于这种精英相的人,不太想和对方深聊。
“我听说你在明心基金会工作?”
对方显然没有因为他的疏远放弃什么,随意且自然地问他。
左林说“是”。
男人就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又看了他一会儿。
“我记得我好像不是第一次见你吧,”他注视着左林的侧脸,回忆说,“之前陈小姐办婚礼的时候,你也去参加了,是不是?还拉了琴,当时我也在场,你对我没有印象吗?”
对方的语气实在太过理所当然,左林便抬起眼,仔细地看了看对方的脸。
对方坐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上,两只镜片反射着氛围灯的光,被光线遮挡的眼睛睑裂狭长,眼尾微翘,眼神温和。
左林多看了两眼,觉得他眼睛的形状很像陈允之,只不过陈允之给人的感觉是单一的冷淡,不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看似温柔,实则掺杂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他对左林说:“你在派对上拉的那首曲子很好听。”
左林客气地说了声“谢谢”,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跟陈小姐很熟悉吗?”对方又追问,“我记得当时她对你很亲切的样子。”
左林觉得他话里话外,听起来有打探的意思,可能也是真的不太清楚他和陈家之间的关系。
他也不想多说,只道:“先前跟鸿泰有过合作。”
对方便了然地“哦”了一声,不在意了,站起来向他发出邀请:“现在聚会才刚开始,你一个人要坐到什么时候?”
又说:“来都来了,走吧,一起去前面凑个热闹。”
左林也不太想和对方单独待在一起了,想着前面或许人还多一点,就站起身,走到了朋友身边。
他一过去就被朋友拉到了桌边分牌,左林手气是出了名的臭,跟他玩没什么压力,大家都爱拉他一起。
而玩也只是单纯娱乐,输了也没什么赌注,就只是喝酒。
左林接连输了几轮,酒喝了不少,到最后,他开始头晕,反应迟缓,就退出了游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旁观。
旁边还是方才搭讪的那个眼镜男,对方没再跟他闲聊了,左林难得清静,缓了一会儿。
然而没多久,沙发上就变得拥挤了起来。
——有人玩累了,坐了回来,原本宽敞的位置一下子变得紧俏许多。
左林察觉到对方似乎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腿和他的腿挨着,肩膀也挤在了一起。
而也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腿靠在一起时,对方似乎小幅度地蹭了蹭,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左林觉得不适,却也没办法说,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往另一个方向移。
旁边是还在等待发牌的朋友,被他挤到了,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见他脸颊微红,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就给他让了位置:
“你要不先睡会儿吧?待会儿切蛋糕的时候叫你。”
左林没回答,觉得方才喝下去的酒好像都在胃里翻涌,就起身,上了趟洗手间。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捂着胃部缓了一会儿,站到洗手台边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流冲刷下来时,方才坐在他身边的那个眼镜男人也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很难受吗?”对方站得很近,关切地询问。
左林摇了摇头,拿纸巾擦干净脸,摇摇晃晃转身,要回去时,手腕却被对方一下扯住了。
他疑惑地转头,却见对方抬手,径直朝他的颊边摸了过来。
“干什么?!”
左林瞬间警惕,下意识后退半步,对方便松开他了,有点冤枉地举了举手,向他展示手里的白色的碎片。
“有纸屑。”
左林惊疑未定,身体很难受,懒得理会他,便匆忙地再次回到了包间里。
他还是没忍住,靠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
包间里有点吵,他睡得不安稳,酒劲彻底上来后,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连睁开眼睛都有些费力。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喝过这么多了,本以为休息一会儿会好,却不想脑子越睡越昏胀。
紧闭着眼靠了一会儿,意识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肩膀也被人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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