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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应答声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到我这来。”
几分钟后,一道影子冒冒失失地出现在了洞口。
“荣老爷,你叫我?”
“嗯,你过来。”
“荣老爷!!你的眼睛怎么了!!!!”
“过来扶我一下……”
“我我我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你别急!我,我天哪你怎么了荣老爷!你这是又怎么了啊!你的伤……你之前的伤难道还没好全吗啊?!”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而已。”
“这还能叫没事!你怎么不等投完胎了再叫我……居星!居星!关居星你人死哪去了!你快给我滚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大早上的……我靠!!!!!”
“快过来搭把手!”
“不是,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啊?为什么又出血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之前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这难道还能再复发的吗!这这这……亭云啊!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快点把他送回去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来!你左边我右边,我们一起扶着!”
“哎哟!老爷您慢点!你放松,你放松些啊!”
“居星,你能不能再去喊点人过来?随便来谁都好!只要是能救一救的……有没有人能想想办法,冷静冷静冷静……有没有人能来帮帮……唉呀!!!总之还是先想办法帮他把血止住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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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荣:你确定你真的不是我老婆吗(哀怨)[爆哭]
妙妙:(有话好好说别哭啊)[害怕]
第19章 莫忘莫惘(一)
时妙原失眠了。
夏日雨夜,山间清凉,耳边既无蝉鸣恼人,也无暑气蒸腾。
被褥松软舒适,就连枕头的高度也恰到好处,在如此适合长眠的环境里,时妙原却硬生生睁眼熬到了快天亮。
窗外细雨淅沥,听得他心烦得紧。数羊数鸟数白马都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万般无奈之下,他翻身坐到床边,穿上鞋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拿伞。户外空气湿冷,他这次要去的不是藏金羽的山洞,而是与之完全相反的方向。
时妙原凭记忆走到了杏树下。
这树长势极好,一看平时就没少得到照料。雨点将叶片打得低伏,他只一抬手,那枝条便仿佛有灵性般垂到了他的耳边。
“好久不见呀。”他轻声道,“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啦。”
他将手贴上树干,恍然间,他仿佛听见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香界峰顶上发生的一段对话。
“你居然没吃我送你的杏子吗?”
“为什么呀,阿真?”
“你是不喜欢,还是舍不得就这么吃了呀,嗯?”
“看看我,看看我,别光顾着浇你那破树啦!”
“你到底理不理我?你再不搭理我,我可要强吻你了啊我跟你说!”
“别动手动脚的!”荣观真啪地打掉了时妙原的爪子。
三千年前,香界峰上。
今日是五月初七,蕴轮谷自昨夜起便热闹非凡。各路山神河仙从四方赶来齐聚一堂,他们放下了手头的要事来到空相山,就只为参赴这三百年才举办一次的盛事:司山海宴。
说到司山海宴,它的来头可非同一般,其主办者乃是荣闻音,空相山说一不二的主神。空相山横亘万里不绝,山脊所过之处无一不受她触达,山中花草精怪无一不为她照拂,东阳江自无果湖中始发,江水滚滚向前一路归海,它所灌溉的沃土也全都归她掌辖。
晨间卯时三刻,湖心岛上已是热闹非凡,而环岛的山峰间依旧静谧如常。觅魔崖边山风呼啸,荣观真今天穿了身束腰的灰色窄袖短袍。他把头发高高地扎了起来,这让他看着既利索,又显得十分干练。
眼下,荣观真正在为菩提树浇水,他养的小马驹在不远处欢快地吃草,而在他身边,则有个不安分的男人忙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骚扰他和他的小树。
“阿真,阿真,你别不理我呀——你看看我嘛,这才几百年不见,你就不认识我啦?”时妙原扒在荣观真身上嗲了吧唧地问道,“好弟弟,你不会真的这么无情吧?你可别忘了,你小时候我还哄你睡过觉呢!”
荣观真放下水桶,不耐烦地对时妙原皱起了眉:“你到底要在我这儿赖多久?”
“你在这儿待多久,我就要赖多久!”时妙原嬉皮笑脸地说,“我喜欢你这山,喜欢你这树,哦当然我也喜欢你!你不许赶我走,我可是你娘专门请的客人!”
“你说你是我娘请你来的,那你倒是去跟她讲话啊!”荣观真气呼呼地甩起了水瓢,“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你为什么非得缠着我啊!你不去找同龄人聊天,难道是因为你没朋友吗?”
“谁说的?我可受欢迎了!”时妙原不服气地嚷嚷道,“你小子别不识抬举,我可是因为对你感兴趣才会来找你的!”
“谁要你感兴趣了?快走开!一大把年纪了还和小孩凑在一起,你也不嫌害臊!”
“我有什么好害臊的?我行得正坐得直!倒是你啊真真,你为什么不吃我送你的杏子?那可是我辛辛苦苦为你采来的!”
“敢这么叫我,你家里人是都不想活了是吗?!”荣观真气得一脚将水桶踢出了好几米远,“不许用叠词喊我!也不准叫我阿真!”
“好厉害啊真宝,你怎么知道我家兄弟姐妹几乎都死光光啦!”
“你!!!”
荣观真自小脾气爆,性子烈,这一点在神仙中间可谓是众所周知。他抄起木瓢作势要打,未曾想时妙原反将一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住了他的双手。
“你干嘛!”荣观真发出了仿佛贞洁受辱一般的惨叫。
“你别害怕,我就只是想要个说法而已嘛。”时妙原凑到他眼前,眨巴着眼睛问道,“你知道吗?你妈妈当初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可难受坏了。她说啊你拿了杏子以后就一直揣兜里,又不吃,又不扔,都放烂了也不肯撇下。你为什么会这么忌惮我呢,你是害怕我给你下毒吗?你担心我残害你这空相山的花花草草?要这样的话你可就太伤我心了真真,我跟你说,我可是全天下最善良最纯洁无瑕的小鸟!”
“谁管你伤不伤心,我就是不喜欢吃杏子而已!”荣观真咬牙切齿地反驳道,“我讨厌杏子,也讨厌鸟,在这么多东西中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你赶紧给我滚!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时妙原愣住了。
一阵山风吹来,将他身上的金饰吹得叮当作响。
和荣观真比起来,时妙原今天打扮得要上心很多。他身着纯黑绣金羽纹长袍,腰佩彩丝纹绫玲珑香囊,一头黑亮的长发被精心编成长辫,其间点缀有不下数十种头钗配饰与流苏头须。那里头有金银,有琥珀,有翡翠宝钻,也有和质地上乘的珍珠与珊瑚。
这鸟素来喜爱贵重之物,寻常人若如此堆叠肯定免不了俗气,可时妙原把这么穿就只有一个词能形容:潇洒不凡。
他的双眸血红,眉目英气十足,嘴角还一直噙着笑,这让他看起来既亲和,又讨喜,还有一点点点点的邪恶。可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就十分落寞了。说来也怪,时妙原只是稍撇了撇嘴,荣观真就感到自己的心脏莫名其妙抽痛了两下。
不仅如此,时妙原的眼睛里还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阿真,你……你怎么……”
“我?我怎么了,我那什么……”荣观真僵硬地张了张嘴巴,“不是,你别误会,我,我刚才是想说……其实我不是这个意……”
“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哈啊?!”
时妙原一跃而起,把荣观真按进怀里放肆地揉捏了起来:“你真的好可爱啊!你刚才发脾气的样子看得我心都化了!你说你讨厌我?口是心非的家伙,我看得出来,你可喜欢我了!喜欢就直说嘛,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你看我,我就比你坦诚多了!”
“时——妙——原——!”
“哎哟,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喊我名字?搞得人家还怪害羞的嘿嘿。”
“你给我……你给我滚开!不许抱我!也,也不准摸我的腰!!”
“别嘛,来抱一抱,抱一抱嘛!你的脸好红!亲一口要不要?”
“谁要和你亲嘴啊!!!”
荣观真一把将时妙原推了开来。时妙原踉跄几步,立马如行云流水般地挤出了两滴眼泪:“不给亲就不给亲,你凶我干什么?我不要跟你好了!小马驹,我们走!”
白马可能做梦都没想到战火会波及到自己身上。它本来吃草吃得好好的,猝不及防背上就多了个鸟人。时妙原上马就跑,荣观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时妙原!你给我站住!不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啊?你那么大个人骑这么小的马,你别虐待动物!!!”
“再见了真真宝贝,你的座驾归我咯!”
山谷间回荡起了一阵九曲回肠般的狞笑,照理说鸟类的发声器官应该是无论如何都没法造出这种死动静的。时妙原策马狂奔向一处断崖,有那么一瞬间荣观真甚至以为他就要连人带马跳下去了——但就在离悬崖还有两三米的地方,时妙原突然勒住了缰绳。
吁——!
白马紧急收蹄,时妙原惊慌下马,荣观真还在发愣,就见他一溜小跑蹿到自己身边,像只淋了雨的小鸡似的躲到了他的身后。
“借我挡挡借我挡挡!”时妙原扯着嗓子尖叫道,“我债主来了!”
“什么债主,你欠谁钱了吗?你别扯我衣服!这是我妈找人给我新做的!”
他们还在拉扯,下一秒,一道沉静的女声在他们耳边幽幽回响了起来:
“我说怎么到哪都找不着人,原来是在这儿卿卿我我呢。”
话音落下瞬间,一阵急骤的飞沙自菩提树间升起,绕过荣观真将时妙原吹翻到了地上。
“哎哟!”时妙原摔了个人仰鸟翻。
“你没事吧?”荣观真话一出口,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他疯了?他关心这混账东西干嘛!
飞沙撂倒时妙原后便回了来路。尘埃忽聚忽离,在菩提树冠下聚成了一团小型的龙卷。在这样的风力下,荣观真连站稳都十分困难,但他还是下意识挡在时妙原身前,将这不知是真怕还是在装蒜的坏鸟勉强护在了身下。
时妙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样好的待遇,他惊喜地抬起头来,一句“阿真”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只见一人拨开漫天飞沙,从那肆乱的尘岚中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
狂风忽止。
来的是个极干练的女人。
她的身形瘦削,长相寡淡,一身朴素的青灰色僧袍,再加上还剃了度,不知道的见了,恐怕会以为她是哪位不出世的比丘尼。
不过这种情况当然从来没发生过。至少在空相山内,没有人会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风停下后,觅魔崖上的一切便都陷入了沉寂。白马踢踢踏踏地向她走来,她先是顺了顺马儿的背鬃,然后,她背起双手,向这头抱作一团的两人踱了过来。
时妙原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女人便弯下腰,冲他露出了一个阴森且戏谑的微笑:
“好你个时妙原啊,我专程请你到我家来做客,好吃好喝招待着你,结果你倒是挺有本事,跑这欺负我儿子来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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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候的小老荣be like:长得像仙人,脾气似倔驴,一问就动手,脸皮薄如纸。
从前的妙妙:叮呤咣啷超大型貌美移动珠宝置物架。
妈妈和妙妙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闺蜜闺蜜我请你来家做客,但是你怎么二话不说把我儿子给泡到手了啊?
这一段回忆不是很长,我个人觉得蛮有意思的,欢迎大家放心食用w
第20章 莫忘莫惘(二)
荣观真当即把时妙原推到了一边。
他一骨碌爬起来,像看见救命稻草似地喊道:“妈妈!”
时妙原也反应过来,赶紧堆着笑凑了上去。
“哎哟,闻音呀——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咱山神奶奶莅临觅魔崖指导工作了呀?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啦,好久不见你又威风了不少啊!你这发型真好看!你手上这串玛瑙哪来的?看着成色不错,让我瞧……哎哎哎哎嗷嗷嗷嗷啊痛!痛!痛呀荣奶奶!”
荣闻音松开时妙原的后颈皮,把这吱哇乱叫的鸟人扔到了地上。然后她快步走到荣观真身边,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了起来。确认亲儿并无大碍之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阿真,马上就要开宴了,你不到大涣寺去,跑这里来和时妙原鬼混什么呢?”
“我没有跟他鬼混!”荣观真瞬间涨红了脸,“我来这儿……我来这儿是因为,我是来给树浇水的!”
水桶歪七扭八地倒在他脚边,这借口听上去没有任说服力。荣闻音最了解自己亲儿子的脾气,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问:“你是不是又不想见人了?”
“我……”
“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不能总这么独来独往,你得出去多和人见面,多认识认识朋友,多找点恋爱谈谈,遇见喜欢的牵牵手亲亲小嘴也是可以的呀!你一直在山里呆着怎么能找到对象,你是不是一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来,手伸出来。”
“哎哟,妈妈要打阿真宝贝手心儿啦?”时妙原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看起了热闹,“闻音呀,不是我说你,虽然我没养过小孩,但是这教育得讲究根本,你不能总是用暴力,你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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