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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闻音往荣观真手上放了个长长的布包。
“打开看看。”她示意道。
荣观真狐疑地掀开包裹,里面的东西才露出一个角,他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娘!你这是……”
“三度厄,送你了。”
荣闻音将三度厄从布包中抽出,放到了荣观真手里。
“以后这就是你的佩剑,你将它随身带着,这样一来不论是出门在外,还是迎来送往的,心里也能有点底气。”
“三度厄?真的假的,是那个只能用三次,而且砍谁谁死,魂飞魄散连阎王爷也不愿意收的三度厄吗!”时妙原大惊小怪地鬼嚎了起来,“闻音,这不是你的佩剑吗!哇,好重的杀气!一二三……这么好看的珠子居然有三颗!这个我喜欢,我也想要一个!闻音,咱俩老朋友了,你也送我一把呗?”
荣闻音瞥了他一眼:“你也想要?那得先当我儿子。”
“也不是不行?妈——”
“哪凉快哪呆着去!”
这两人正吵嚷着,荣观真默默将三度厄拔出了剑鞘。
剑身一出,一股无形的炎气登时弥散了开来。荣观真一个没注意差点踉跄一跤,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将三度厄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这是一把好剑。它光看外表便锋利无比,其中蕴含的神力亦更是不可估量。传说中当年荣闻音因封印远古恶兽得天神封赏,这把剑便是其中最宝贵的一件礼物。
多年来它一直是空相山神的象征,就连黄口小儿都知道三度厄对于荣闻音来说意味着什么,荣观真当然也不例外。
他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了母亲。
荣闻音见状,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我保管了那么久,你别一下子就给我摔坏了。今天正好是你的生日,我最近都在忙着筹备司山海宴,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什么东西,你就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谢谢娘……但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呢?”荣观真小心翼翼地将三度厄收回了鞘中,“这太贵重了,我感觉我现在还担待不起。而且我平时也不用剑,它在我手里根本派不上用场。”
“你可以用它来保护你自己。”荣闻音说。
“这……我觉得我还没脆弱到那个地步。”
“那就保护你觉得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荣观真的表情更茫然了,“对我来说,你和承光就是我最关心的人了。可是妈妈,你是山神,你不需要我来保护,承光有朝一日必然会接管东阳江,他肯定也有保全自己的办法。我平时最多也就是在香界峰上种种花,你们……你何时会有要用得上我的地方呢?”
“还有我呀真真,还有我!”时妙原跃跃欲试地举起了手,“重要的东西那不就是我吗?保护我保护我!我可是这世上唯二的金乌了,我现在可柔弱了我跟你说!”
荣闻音和荣观真不约而同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别理这人,老不正经的,活几万年了还当自己是棵嫩葱。”荣闻音牵着荣观真的手就往山下走,“先别想那么多,宴席快开始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正好,你也可以认识认识这五湖四海的神仙。”
荣观真顿在了原地。
“我可以不去吗?”他迟疑地问道,“我有点不太喜欢那些客人。”
“不喜欢可以,见还是要见的。提前接触一下,以后才方便接替我的位置。”
“可是我……”
“不许说什么不想当山神,只想每天浇花栽树闭关修炼之类的话。走吧,承光还在等着我们呢。时妙原!你等下记得按时过来,我交代给你的事,你应该都没忘吧?”荣闻音扭头问道。
“妥妥的!”时妙原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交到我身上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搞砸……不是,我一定会让荣奶奶满意的!”
荣闻音带着荣观真有说有笑地下了山,他俩都走出了好一段距离,时妙原还留在原地冲他们挥手:“我已经都准备好了,你就等着瞧吧!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太阳神鸟的实力——闻音,真真,咱们等会儿见哈——”
时妙原实在太吵,他嘴里那些不着四六的话听得荣观真火直往脑门子上冒。他愤愤回过头去,还没来得及开口痛骂,很不幸凑巧接住了时妙原冲他送出的飞吻。
司山海宴。
这名字听着虽大气,但非要追究起来的话,其实是存在一定问题的。
首先,荣闻音所请的神仙并未囊括天下全部自然神灵。他们当中有许多都隐匿在山林中,既不出来见人,也不愿和同行们打点关系。
其次,司山海宴中其实并没有海神参与。这背后的原因十分简单:山河虽为一体,但与汪洋终究有一段距离。不过,这其实并不影响山河川海之间彼此互通神识。
正所谓:海不相见,山海永相识。江水连你我,明月照古今。这是荣闻音平时最爱说的一句话,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在宴会名称中加入并不存在的“海”字。
抛开上述因素,司山海宴的规模还是十分可观的。今日赴约的有东越山、克喀明珠山等上千座山脉峰岭之神,亦有木澜江仙云河神等大小数百位江洛湖仙。小小的大涣寺当然容不下这么些大拿,所以,荣闻音干脆便将设宴的地点定在了无果湖上。
湖水澄如明镜,数百千计绕岛陈列的莲叶充当了神仙们的坐席,荣闻音行走期间,时不时便与众神谈笑风生。当然,凡人是看不见这景象的,他们只会觉得今天风大,吹得这大湖波光潋滟,煞是好看。
荣闻音忙着招呼客人,荣观真在湖面上找了好一会儿,才寻得一个小小的影子。
“承光!”他赶忙跑了过去。
“哥,哥!”
荣承光还小,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好歹倒是认得妈妈和哥哥。他一看到荣观真来了便伸手要抱:“哥,哥!抱,抱抱!”
荣观真盘腿坐上莲叶,把荣承光抱到了自己身上。他隔壁坐的是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她一看见荣观真便默默爬去另一片莲叶,冷静又慌张地钻进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怀里。
那男人笑道:“这是我女儿,今年才一百多岁,她比较认生,不好意思啊。”
荣观真冲他们摆了摆手。
但凡祭山祀海,大多离不了五牲蔬果、佳肴陈酿,荣闻音的宴席当然也不会亏待了他们。眼下还没正式开席,菩提果们便迈着小短腿在莲叶间传起了蔬果。神仙们时不时高谈阔论,议论声断断续续传进荣观真的耳朵里,有一些倒很是平常,另一些则让他眉头紧锁。
“真是气派呀。”
“这么高的山,这么大的湖……也不知道得有多少好东西。”
“就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呢!你不知道吗?这空相山的面积之广,你我两个的地盘加起来,再多算个四五倍,也不一定抵得上荣奶奶半只手管的地方那么大!”
“不得了,这可太威风了。”
“可不呢,瞧,那边那位就是荣闻音了。听说她信徒可多,刚才为她塑了座金身像!”
“金身像!纯黄金造的吗?那得多少钱啊……”
“谁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呢。”
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对谈,说话的是净界山神穆元沣。他身边坐着几位湖仙,其中和他关系最好的是主掌仙云河的洪延城,还有坐镇木澜江的沙百泉。
他发现自个成了关注焦点,颇有些得意地补充道:“我听说空相山一带的燔祭祀礼极为繁复,每年山神生辰一次,逢四绝日、四离日又各一次。要是有雷暴冰雹,天灾洪水什么的,那阵仗可就更不一般了。这么密集的上供,还有那所谓的金像……也得亏空相山东西多、地方大,经得住折腾!要换咱们呐,指不定哪天就被人请方士给除掉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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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闻音:(光头)
时妙原:发型不错!
感谢老板们的追读!喜欢的话求一些收藏捏~我将哐哐磕头!
第21章 莫忘莫惘(三)
“雷暴冰雹,天灾洪水?哎呀,这不就是咱们平时常干的事儿吗!”沙百泉惊叹道,“照这么说来,荣奶奶可真是手段了得,我们随便降灾就只能挨骂挨打,她老人家大手一挥,这金银财宝就全自动送上来了!”
“哎,空相山地大物博,荣奶奶横一点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呀!”
“哈哈哈哈哈!”
除了那对父女以外,周围的神仙全都笑作了一团。有人见荣观真不说话,又看他脸生,便好奇地问:“小兄弟,你是哪座山来的,又或者哪条河里管事儿的呢?之前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住香界峰。”荣观真答道。
“香界峰?没听说过!”穆元沣惊讶地四处问道,“哎,洪上仙,你久居仙云河,可听说过香界峰没有?我怎么觉得那么耳生呢,这不会是哪家普通老百姓垒起来埋祖宗的小山包吧?”
“穆兄,你这就言重了啊!”洪延城乐不可支地说,“我看这小兄弟气度不凡,指不定管的是从前哪位帝王将相坟上的封土呢!”
荣观真并不搭话,于是周围人便笑得更放肆了。还是那位父亲咳嗽两声,他们才陆陆续续转移了话题。
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别听他们瞎说,他们就是嘴碎而已。你是观真对不对?我听闻音提起过你。”
荣观真见他的气质温吞,文质彬彬,给人的感觉既不像寻常神仙那般高傲,同时又有一种若即若离的亲近,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好奇:“谢谢,但请问您是……”
对方一拍脑袋道:“哦!差点忘了介绍了,我叫施太浩,目前姑且算是这个……东越山的主神。旁边这位是我女儿,她叫施浴霞。小霞,跟哥哥打声招呼呀。”
施浴霞一下子扑进了爸爸怀里。
“哎!你这小孩……”施太浩无奈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不好意思啊观真,我家姑娘比较容易害羞。”
“没事,其实我……”
“众位上仙,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远处传来荣闻音的笑声,荣观真与施太浩循声望去,正好见她弯腰拈起了半支盛放的铁线莲。
莲上水珠莹润,映得她的眉眼也难得多了几分潋滟,她刚换了身金丝蓝罗袍,这恰好是今时今日蕴轮谷上方天空的色彩。
“欢迎各位来到空相山。”
荣闻音微微欠身,湖上的花叶也次第低下了头颅。她爽朗地笑道:“空相山承蒙苍天感召,赐下花草飞鸟、走兽湖鱼,又得诸同仁助益,这才有今日之盛景。闻音常得众位关照,故特设宴于此飨待众仙,一来为表感激之情,二来呢,也是想和大家叙一叙旧。”
众仙纷纷点头赞叹,唯有穆元沣冷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荣闻音稍顿了几秒,随后接着说道:“各位既赏脸来我山中做客,闻音也特意备了些美酒佳酿供各位享用,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也请随意指出的好,还请大家千万、千万不要见外。”
“没有不周的地方!”一位喝得东倒西歪的壮汉挥拳道,“这酒好,山好,什么都好!我……嗝,我可爱死空相山了!”
“那自然是好的!”荣闻音哈哈大笑,她一挥手便洒下了数枚菩提果,“话不多说,时辰已到,开宴吧!”
当当当当,随着一阵欢快的鼓乐丝竹之声,菩提果们举着盘子一溜烟涌向了各处。那盘中有美酒蔬果,有鸡鸭豚牛,有鲜香可口的鱼鲜,也有刚出炉的莲子羹与荷叶粥。
主人家既已发话,做客的当然也没有再推辞的道理,一时间,推杯换盏大快朵颐之声不绝于耳,荣闻音举着酒壶穿行于宾客之间,经过荣观真身边时,她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穆元沣在一旁跃跃欲试想要搭话,而她却径直走向了施太浩父女。随后她弯下腰,将那朵开得正盛的莲花塞进了施浴霞手里。
“拿着,送你的。”荣闻音笑眯眯地说道,“你就是小霞,对吧?”
施浴霞怯怯地攥紧了花枝。这回她没有再躲到父亲怀里,而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荣闻音看。施太浩见状笑道:“她好像很喜欢你。”
“常有的事。”
荣闻音起身理了理袖袍,一颗菩提果迈着小短腿跑到她身边,又蹦又跳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卷。
她展开卷轴,山海众仙的名录哗一下在她眼前铺展了开来。
“客人都到齐了是吧?让我看看啊……发了请柬的是都来了,加上家人亲戚……不错,没有人爽约。阿朴,你且吩咐下去,吃的喝的自然是要管饱,若是有哪位客人想带些山野珍货回去,也一定不能有所怠慢。嗯?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还没来?”
荣闻音皱起了眉头:“他怎么又迟到了。”
荣观真心思一动,荣闻音虽没直说迟到的是谁,但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立刻站起来问:“是谁没来?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
荣闻音的“不”字还没说完,天地间忽地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啸鸣。
这声音像是利剑,在其乐融融的饮宴氛围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众仙不约而同地张望了起来,那声源毫无疑问并不在身边,它发自苍穹之上,似是始于某座突兀的山峰顶端。
远方的山脉混沌,天际线与香界峰的侧影几乎融为了一体。
太阳低悬在半山腰间,落日的余晖照亮了山上层叠的树冠。它像是菩萨的光相,却又呈现着与慈悲毫不相干的血色。山间传来细碎的嗡鸣,乍一听像是有无数人在奔跑,但很快,那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湖水涌起波涛,莲叶左摇右晃,穆元沣正要喝酒,一不小心竟洒了自己一身。他当即怒不可遏道:“是谁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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