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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了吗?”施太浩抱紧了施浴霞。
“应该不是地震!”荣观真赶忙把荣承光揽到了身边,“这感觉,更像是……”
他话音未落,无数飞鸟铺天盖地地从香界峰后涌了出来。
“这,这是……!”
“哇,好多鸟!”
“这是什么阵仗?有哪家山神是和鸟打交道的吗!”
荣承光抚掌大笑:“鹅!好多会飞的大鹅!”
众仙纷纷哗然,荣观真努力眯起了眼睛:他发现那并非是普通的鸟儿,而是许多扑簌作响的金箔。
灿金纷飞乱舞,它们像阴云、像地毯,像神无意间织就的彩云般迅速盘集到了无果湖上空。湖上飞鸟成环,山间的动物们也不约而同地活动了起来,它们争先恐后向香界峰上涌去,方才那地震一样的动静,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这场躁动持续了约三四分钟,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响指过后,天色蓦地放暗了下来。
天黑了?荣观真错愕地想。
太阳还没到该落山的时候,但不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突兀的黑点。
它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紧接着它的边界开始快速向外蔓延。
它像是一滴坠入了清水的墨汁,用夜色濯染了本来澄澈的天空。
夜幕忽而落下,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悠长的啸鸣。那低吼原始而又古老,山中花草树木无不汗毛倒竖,就连湖中的神仙们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啸鸣声的源头在空中稍稍一顿,如流星般向无果湖冲了过来。
它的长尾划破云锋,在身后拖出了数条流光溢彩的炫光。它的翼展宽长,那绚丽的尾羽上似是有烈焰在燃烧。自它身体里延出的焰色染红了天空,一位采药郎恰好走到半山腰,他极目远眺而去,不禁感慨道:
“好美的夕阳。”
夕阳轻巧地落上湖面,于是神仙们看清了它的模样:它首先是雾,但很快便失去了边界,它优哉游哉地凝聚成实体,那是个长发漆黑、眸似烈火,长相又俊也邪的男人。
湖上飞鸟化作流烟,纷纷扬扬地扑融进了他同样漆黑的袖袍之中。水面上浮起荧荧的火光,那像是星辰,又像多情的日月,它们害羞地爬上他的肩头,似乎也铁了心要做那太阳的陪衬。
“我来了我来了!哎……我不会迟到了吧?”
那人踏步向前,他赤裸着双足,拖沓着长袍,那长长的衣摆翎羽般它掠起了层层鎏金的水痕。他身上滴水不沾,珠玉叮当作响,路过荣观真身边的时候,从他辫上拖下的某段流苏轻轻扫过了他的脸颊。
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那柳絮般轻盈的发丝足足在荣观真耳边驻留了整五秒有余。
“你……”
荣观真已然失语。
四下鸦雀无声,那人却自在放松得紧。他先是环视一周,再对荣闻音作了一揖,随后他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恭恭敬敬地向她敬呈了上去:
“义弟赴宴来迟,还望姐姐宽量海涵。姐姐闻音救我于水火之中,其恩其德时某永世难忘。恰逢司山海宴诸神欢聚,妙原特在此献金羽一枚。我今祝姐姐神力日升,祝山中时和年丰,祝河海生灵不息,祝天地亘古长明——祝一切无边众生,终得大解脱圆满。”
言罢,时妙原高高将金羽举起,直令那璀璨的流光彻底映亮了夜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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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老荣当初就对妙妙一见钟情,现在直接彻底沦陷XD看呆了看呆了,已经完全是一个目不转睛的状态了啦!
第22章 莫忘莫惘(四)
湖心沉寂了足有半分多钟,直到有人大叫一声打破了宁静:“是时妙原!”
“时妙原,居然是时妙原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从来都不出现的吗?”
“我的妈呀,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的金乌!”
“没想到荣闻音还有这种手段……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刚才喊她姐姐,你们听到了没有!”
“他手里拿的那是金羽吗?”
“金羽……就是传说中可活死人、修灵脉、助登天长生的金羽?!”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其中有有震惊,有好奇,有兴奋,更多的是——
渴望。
荣闻音接过金羽,随意把玩几下,将它收进了袖中。
“各位请继续享用吧!”她冲宾客们喊道。
菩提果们纷纷掏出乐器开始演奏,在一通咿咿呀呀叮呤咣啷前不着曲后不着调的吹拉弹唱之声中,时妙原搓着手满脸谄媚地凑到了荣闻音跟前。
“好姐姐,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他挤眉弄眼地问,“没给您丢人吧?”
荣闻音瞥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蓝纹玛瑙。
“哎哟!新颜色!”时妙原立刻两眼放光,他正要伸手去拿,荣闻音故意把玛瑙高举过了头顶。
“还记得我交代给你的另一件事吗?”她意有所指地问道。
时妙原忙不迭点头:“记得,记得!你要我去照顾……”
“对,你记得就好。这回干得不错,之后再接再厉。”
说着,荣闻音轻轻一抛,时妙原眼疾手快地接住玛瑙珠,捧着那新宝贝喜不自胜地把玩了起来:“谢谢荣奶奶!”
“行了,边儿呆着去吧。”
“得嘞!”
时妙原得意洋洋地走进了席间。他走到哪里,神仙们的视线便聚焦到哪里,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了他身上——除了一个小家伙以外。
施浴霞吭哧吭哧爬到爸爸肩上,朝荣闻音所在的方向伸长了脑袋。
施太浩问她:“你不看鸟吗?”
她摇了摇头:“鸟,不喜欢。”
“哦,那你是喜欢别的?”
“嗯……”
她嘴上应着父亲,视线就没荣闻音身上挪开过。
穆元沣紧张得直冒汗。
时妙原朝他走过来了,其余人的注意力也随之移动到了他这边。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穆元沣清清嗓子,他正准备上前搭话,却见时妙原方向一转,一屁股坐到了荣观真所在的莲叶上。
“不是,你什么意思?”荣观真瞪大了眼睛,“旁边不是还有空位吗?”
“你这儿不是也有空位吗?”时妙原把珠子收好,大喇喇侧躺下来,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扒拉起了荣观真身前的果盘。
这片叶子虽大,但本来就已经有了荣家两兄弟,再加上一个光首饰就有半人重的时妙原,立马就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身边传来窃语声,有眼尖的认出了荣观真:“那是荣闻音的儿子吗?”
“好像是。”
“之前怎么没注意到他?”
穆元沣的表情很不自在,方才应和他的那几位神仙也都埋头喝起了闷酒。不远处欢笑不断,而他们这附近就只剩下了时妙原大啖水果的声音。
“唔,够甜!嗯……够大够饱满,不错,好吃好吃!”时妙原吃得十分投入,不一会儿就把荣观真面前的葡萄消耗了大半。直到荣观真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他才摘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了过去。
“别给我,我不……”
荣观真话音未落,却见时妙原方向一转,竟是把葡萄送到了荣承光嘴边。
“来,乖乖,张嘴。啊——”
“啊——”
荣承光也不管喂东西的是谁,他吃到甜的东西,眼睛立刻笑眯成了缝:“好甜甜!谢,谢谢哥哥!”
“嘿嘿,喜欢那就多来点。橘子你要不要?”
时妙原不断往荣承光嘴里塞吃的,他还时不时捏捏他的脸蛋,这俩人互动得其乐融融,被晾在一边的荣观真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他在原地杵了好久,觉得实在尴尬,便决定找点话题:“你……身上怎么又多了那么多首饰?”
“嗯?”
时妙原低头一看,确实,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其实还隔了不到半天,他的身上脖子上,头上辫子上就多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宝石。
“演出专用服装啊,你不懂吗?”他说着又往荣承光嘴里塞了瓣橘子,“我刚才那样子闪亮登场,总不能穿着常服就来了吧?”
“你管之前那个叫常服?”荣观真的世界观似乎遭到了冲击,“不是,就来吃个饭而已,你难不成还专门打扮了一通?”
“是啊,你娘要我来撑场子,我要是搞得太寒酸了那不是给她丢人么。”时妙原说着,啪!地拍响了荣观真的大腿,“其实啊阿真弟弟,我每天出门在外的打扮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哦。因为我人气很高,超级受欢迎,不论走到哪里都很都万众瞩目,有那么多人在看盯着我看,我总不能随便套个破布麻袋就出门了吧?你说是不是?”
荣观真沉默了一下,问:“你刚是不是把水擦我身上了?”
“没有的事。”时妙原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手收了回去。
“哥哥,哥……”荣承光爬到荣观真身前,对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哥,吃完了……都吃完了,要吃,要抱抱……”
“这么快就都吃完了?”荣观真赶忙起身,“你等等,我去再给你要点。”
荣承光一看哥哥要走,立马嚎啕大哭:“哥!抱!抱抱啊!!!呜……呜呜呜哇啊啊——!”
“你会不会带孩子啊?他要你抱你没听见么!”
时妙原一把从地上捞起小孩,十分熟练地摇晃了起来:“哦,哦,不哭了乖乖,不哭不哭,长这么可爱你成天哭个什么劲儿呢?脸哭红了可就不好看了,哥哥坏,咱不跟坏哥哥计较,来,和漂亮哥哥啵一下!啵啵!啵唧啵唧,骗你的,没有亲到啦,嘿嘿。”
他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仅成功哄好了荣承光,更是把荣观真看得目瞪口呆。
“你之前养过小孩吗?”他震惊地问,“就,兄弟姐妹什么的?”
“啊,是的。我家里孩子多,吵起来能闹成一锅粥,你就当我熟能生巧吧,我可擅长带孩子了。”时妙原头也不抬地说。
“……那意思是,你自己有小孩咯?”荣观真有点不自在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时妙原当即拍叶而起,“我警告你啊,我的私生活可是很清白的!我从来没和人亲过嘴我跟你说!我说的那些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活了这么些年连别人的手都没摸过,你别搁这给我造谣!”
“哦。”
“咋的,你担心我有主啊?”
荣观真翻了个白眼:“我是在想谁会这么倒霉摊上你还跟你生了孩子,没有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切,你懂什么啊?”时妙原不屑地上下打量着荣观真,“你小子是真不识货,你知道从古至今有多少人哭着喊着要跟我睡觉吗?我可是守身如玉,连屁股都没给他们看一眼呢!”
“噗——”
荣观真差点被酒呛死,他咳嗽半天,满脸涨红地说:“小孩子还在呢!你别瞎讲八道!”
“装什么装,你少说也有三四百岁了吧,还能不懂那档子事儿?”
“我……我不知道!”
时妙原坏笑道:“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你不会是……故意想让我以为你不知道吧?”
“把我弟还给我!”荣观真一把将荣承光夺了过来,逃也式地缩到了莲叶角落。时妙原拍拍手掌,又叫菩提果送来了好多菜品。
荣承光吃饱就渐渐不哭了,身边神仙酒过三巡,却开始讲起了胡话。
“这空相山真是不错啊。”沙百泉感慨道。
洪延城也打了个饱嗝:“是啊是啊,酒也好,景色也美,地方也大……哎呀,我是真的羡慕。”
“你说,这么好的地方,闻音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这山可不就遭重了么?”
说话的是穆元沣,他刚才喝得太多,现在终于管不住嘴巴,阴阳怪气地议论了起来。
洪延城拿胳膊肘拐了拐他:“哎,在人家地盘呢,不要讲这种话。”
“我说的是真的呀,山神要是出事了,整个地界都夷为平地都算是轻的呢!”穆元沣扯着嗓子喊道,“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啊,就那个,那个什么什么明珠山,当时别说是人了,就连动物也都死光光了不是!”
“克喀明珠山那是事发突然,对于有所准备的来说,只要提前选好接班人就好了吧?”沙百泉看似无意地斜了荣观真一眼,“这不,这就有俩呢。”
穆元沣打了个酒嗝。他看看荣观真,又看看荣承光,嗤笑一声道:“有是有,就是看着弱不禁风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娘撕吧撕吧吃进肚子里去。”
荣观真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迈开脚,就冷不丁被时妙原拉了回来。
“哟,生气了。”穆元沣哂笑道。
“脾气这么差?这点话都听不得。”
“心胸狭窄怎么能做山神,要我说,干脆到时候把这空相山分吧分吧,大家选贤举能得了!”
荣闻音远远地望了过来,她看这几位神仙聊得这么开心,对他们微微笑了一下。
荣观真浑身都在发抖。
“别跟他们置气,一群破河土丘而已。”时妙原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怎么也不放开。“这些老混账也就每隔几百年在你眼前晃悠这么一回,没事的,可别冲动拿三度厄砍他们啊,杀鸡焉用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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