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那什么,”时妙原叽叽咕咕地说,“我其实,是男鸟来的。”
荣观真哭笑不得:“所以你这是吃醋了?”
“我没有!”
“你以为我跟别人好了,喜欢上别人了,心里不是滋味了,所以才对我发火,对不对?”
“你放屁!”
时妙原一把推开了荣观真。
他被戳中痛脚,气得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这还不都是你的错!你自顾自的,莫名其妙说了那么多让人在意的话,结果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这两百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一天要去洞口望八百回,好不容易给我等到你了,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你居然还要我撞见你跟别人讲小话!我误会了又怎么样,谁叫你不知道避嫌,谁叫你追我追得这么慢,你害我飞了那么久,这天寒地冻的,老子的翅膀都飞酸了!”
荣观真惊喜地问:“你一直在想我?”
“我一直在想狗!!!”
“那你现在还冷不冷?我抱抱你!”
时妙原立马顺杆爬委屈了起来:“不冷,热死了!光抱这有屁用!还抱我呢,呵!荣承光都比我先抱到了你!”
“现在抱到了,你现在不是抱到了嘛!”荣观真恨不能当场撞死以证清白,“你怎么连承光的醋都吃?我只是抱了他一下,我发誓就那一下子而已!以后我天天抱你,我不抱承光了!我抱你多几下,抱久一点好不好?”
时妙原不依不饶:“那他还先看到你了!卖糖葫芦的卖花的全看过你了我才看到!”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属于无理取闹的范畴了。时妙原像只大马猴似地赖在荣观真身上,而那猴树也耐着性子狂哄:“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再等一等你的!我就是太急了,想着提前出来给你准备好礼物,这样明天就能给你,还可以……可以……”
“还可以什么?”时妙原问。
“还可以……问你对我的意思。”
荣观真越说越小声,越说越紧张,越说,脑袋就埋得越低。
“我是想,我是在想如果能提前做好准备,带着礼物来见你,说不定就能和你好好聊聊,然后,然后问你……问你愿不愿意和我……”
“……”
“咳,所以。”荣观真有些结巴,“所以,我现在,可以问你那个问题了么?”
时妙原扬起了下巴:“不行!”
“啊?这又是为什么啊!”
“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时妙原一扫方才的委屈,他推开荣观真,趾高气昂地站了起来。眼看他又要走,荣观真赶忙追上前去,就在这一拉一扯之间,一张泛黄的小纸从他怀里掉下来,落到了满地凌乱的松针之中。
“这是什么?”时妙原抢先一步将纸捡了起来,荣观真脸色瞬间大变:“不许看!”
“不许”这个词在时妙原的鸟生中根本就不存在。眼见荣观真要翻脸,他立马变出翅膀飞到了另一棵更高的松树顶上。
他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品读了起来。
纸上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一幅水墨肖像画,和几行不起眼的小字而已。
“哟,没想到啊,咱们荣护法这么有情调,闭关期间还练习了丹青之术!”时妙原老神在在地点评道,“画得还行,有鼻子有眼睛,就是脑门上怎么顶了坨屎……嗯?你的屎居然有脚?还长了三根,那是筷子吗?”
“是金乌。”荣观真小声更正道。
“放你爷爷的狗屁,金乌长他爹的这样?!”时妙原勃然大怒,“你小子不好好修炼,成天就知道造谣污蔑诽谤构陷攻击我们这些良家妇鸟是吗?我呸!恶毒!简直是太恶毒了!”
“先别急,你接着往下看看呢。”荣观真冷静道,“旁边还写了字儿。”
“看就看!呵,闭关第四十九年!大雪!妙原吾……”
时妙原卡壳了。
“吾……吾……”
“念啊,你怎么不接着往下念了?”
荣观真踱到了树下。
他双手抱胸,仰望树冠道:“堂堂金乌,史前神鸟,传说中的大神仙,和后羿打对手的狠角色,不会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吧?接着往下念啊,妙原吾爱。这几个字笔画也不多,到底有什么难读出来的啊?”
-----------------------
作者有话说:让他俩吵了一整章,真累啊(擦汗)
感谢大家的阅读和支持,最近收到了很多鼓励的消息,真的非常感谢。我会好好写下去的!(亲亲所有人)
明天看情况,如果更的话也会是9点~
第90章 三沐杏雨(二)
时妙原瞪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他把它叠好, 倒扣,塞进怀里,转身变出了翅膀。
荣观真立刻飞身上树按住了他:“又想跑是吗?!”
“放开我。”时妙原无助地挣扎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会爬树了?你是猴子生的吗?你……你给我走开。你不要靠近我!”
“这山都是我家的, 我会爬树应该也不稀奇吧?”
荣观真凑到了时妙原面前。月亮出来了, 他背着光,时妙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眼睛平静又执着, 像野兽般锁定着他,似乎随时就要将他吞吃入腹。
时妙原别过了头去。
“别想逃避。”荣观真捏住他的下巴, 逼迫他直视自己:“回答我,时妙原。你读完了我的信,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讲的吗?”
时妙原梗着脖子说:“天冷了我会添衣服。”
“然后呢?”
“你的画技好差。”
“所以呢?”
“你功夫练得如何?”
“人剑合一。无弗渡可以随时为我所用, 你想和官将首聊天我现在就能把他们请出来。”荣观真眉头紧锁道,“时妙原,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
时妙原打断了他:“你说你练习雕刻, 那东西在哪里?”
“雕得不好, 之后再说吧。先别管画和石雕的事情了!”荣观真烦躁地捋了把头发, “我问你,你真的要一直装作不知道我的心意么?我以为我表达得已经够明显了!你就真的没有其余想对我说的话了吗?”
时妙原低下了头。
他双唇紧抿,很明显一个字都不想多给。
“……那我明白了。”荣观真叹了口气,“那就是还没到该说的时候。”
他飞身下树,不知从何时起围在附近看热闹的山雀们纷纷受惊起飞。走出十几米后,他突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响, 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
那东西跌跌撞撞跑来,从身后抱住了他。
“你别走。”时妙原的声音有些颤抖,“我, 我确实是有话想对你说!”
荣观真挣扎了两下,没能成功。
他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说:“现在不是时候。我刚结束闭关,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处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回香界宫见见我娘和我弟弟。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可以等之后见面再详聊。”
“之后……之后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吧。下个月满月的时候,说不定我能有时间和你见面。”
此时正值月初,一轮纤细的弦月高悬在夜空中。等到下下个满月,怎么也得再过个四五十天了。
还要那么久?时妙原不由得慌了神:“可是我不想你走。我……”
“我想,这么长的时间,应该足够你想清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吧?”
荣观真抓住时妙原的手腕,轻轻捏了两下。
“松手吧,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你有说与不说、做与不做的自由,我所能做的,就只是将我的想法表达给你而已。今天见到你我很开心,你能来接我我也觉得很惊喜。祝你今晚睡个好觉,等一个月后你如果想见我,你就到山里来,只要你叫我,我就会随时出现。”
他正要向前走去,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细若蚊蝇的呢喃:
“可是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荣观真止住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回过了头。
时妙原还站在原地,只是,他的手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枚有手掌宽的羽毛。
“这个,不是金羽。但……是我最喜欢的一根。”
时妙原攥着它,嘀嘀咕咕地说:
“我挑了好久,就数它最亮最黑,手感最好。你,我不管你知不知道……反正我们鸟,一般就是用这种东西……来求偶的。”
荣观真定定地看着他。
方才那一通纠缠,时妙原的辫子略微散了一些。凌乱的黑发黏在脸上,和月光一道为他的轮廓打下了银亮色的弧边。
他的表情十分复杂。那张总是笑意盈盈、永远志得意满的脸上写满了荣观真没看过的情绪。那其中有羞愤,有无奈,有伤心,有期待,还有……
浓浓的不舍。
“这是送给我的吗?”他问时妙原。
“借给你的。”
“借?意思是以后要还了?那我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
时妙原咚咚咚跑到荣观真面前,把羽毛硬生生塞到了他的手里。大概是因为怕他反悔,他立马又跑出了好几米远,然后冲他喊道:“借你两万年!十万年!五百万年!借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这样够不够了!”
“当然不够!”荣观真果断摇头,“我要的是永远。”
“你这死小孩,你怎么还狮子大开口的呀?”时妙原瞬间急了眼,“你懂不懂循序渐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以退为进?你娘平时没教过你怎么与人为善吗?你逼得这么狠,就不怕我不乐意了,跑了,让你再也见不着我了吗!”
“你要跑?”荣观真笑着问道,“可现在追着我不肯走的不是你吗。”
“你……你……!”
时妙原急火攻心,一时半会想不出反驳的话,气得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啊你!你就不愿意放过我对不对?我看你不是喜欢我,你就是铁了心想逼死我!”
“嗯,你说对了。”
荣观真背着手走到时妙原面前,居高临下地对他说道:“要么我们分道扬镳,从此各不相见,要么你就跟了我,不管是五百万年还是一千万年,就算空相山哪天变成了海,东阳江什么时候变成了山,也永远不许离开我。怎么样,你敢不敢?”
“什么叫敢不敢呀!你难道把这档子事儿当成打赌了不成?”时妙原高声哀嚎道,“更何况,你怎么敢保证你到那时候还想看到我啊?”
“我敢保证的是,我就算下了地狱也会想见到你。”
荣观真举起羽毛,玩味地打量片刻,塞到了怀里。
他说:“我如果哪天变心了,自然会有天来收我。到时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只需要看着,看我因为辜负你遭报应就可以。”
时妙原吓得赶紧捂他的嘴:“这种话可不能乱讲!”
“这种话不能乱讲,那别的话可以多讲一讲吗?”
荣观真半跪下来,握住时妙原被冻得发红的手,轻轻哈了口暖气。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和你做……不过这里不方便,我们先回香界宫好不好?”
他看着时妙原的眼睛,十分诚恳地说:“天冷了,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你飞了这一路,现在肯定饿坏了对不对?”
.
.
午夜时分。
香界宫内空无一人,荣承光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荣观真领着时妙原进了屋,他先是找地方存好了羽毛,然后便点燃小泥炉,又轻车熟路地拿出茶叶和白糖煮了起来。
79/176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