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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房子精挑细选,已经是以诺所能带走资产里,套现的极限。
以诺对自己没有什么所谓,他把大部分资产兑换成房产,确保托托不会无处可去,然后给自己买了一家隐蔽养老院的服务,会在那里终老,不会成为托托的累赘。
托托一直低着头,他本来离斐更近一些,但是当以诺说完的时候,青年雄虫已经蹲在了以诺身边,他艰涩的开口:“雄父,你不想见我吗。”
只是想偿还指挥官阁下的人情,所以才会提这样的要求吗?
以诺张了张嘴,托托以为他不会回答,但出乎意料的,那双手摸了摸他的头,冷漠且平静:“不是,离开以后,我很想你。”
“不想走,是被麦迪逊家带走了。”
托托怔住,抬头看向以诺:“雄父。”
以诺面无表情,他说:“对不起,你小时候掉到水坑里,没有把你捞起来,因为太恨那里了。”
“对不起,没有说过我在意你之类的话。”
“对不起你,你很乖,我却从来没有说过。”
“对不起,让你一个虫去收敛你雌父的身体,很辛苦吧。”
“对不起,让你独自结蛹。”
“对不起你。”
托托的表情僵住,然后被突兀的打破,他想说,没有事,没关系,不是这样,但是那些话通通没办法说出来,他好像一瞬间失去了语言,他努力平静,却没办法控制的很好。
斐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托雷吉亚身边,蹲下身想给他一个坚实的安慰,但尚未靠近,便被以诺·麦迪逊挡开了。
对方眼角微红,明显还沉浸在情绪里,但是那双手却十分稳定的将托雷吉亚护在自己身侧,仿佛在防范什么不知羞耻的登徒浪子。
斐:“……”
作者有话要说:
第86章
托托对以诺说:“雄父, 不要难过。”
他其实已经能够坦然的面对破碎,面对那些沉重的过往,不被祝福的出生, 他的家庭分离崩析,每个成员都踽踽独行,不愿意留下。
有时候是觉得委屈,但稍微忍耐也就好了。
他不让以诺再往下说, 而是镇定的抿了抿嘴唇,问起了他的用药情况,麦迪逊家的问题,以后的打算。
雄父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脸。
托托诧异的呆住,表情奇异, 感受着以诺的手指,一动不动。
以诺从前冷漠的,不愿意正视小雄虫的眼睛, 现在落在他身上, 冷淡而轻微:“我想喝你煮的茶。”
托托似有犹豫:“那个不好喝。”
他其实带着, 离开家的时候什么都拿走了一小点,包括那些没有用的,粗糙的自制茶叶, 是托托用草药和苦树根做的, 苦涩后有一股清淡的甜味。
以诺眼帘微垂,低声:“很想喝。”
托托便没有再说,点头应了, 起身去给以诺煮茶。
斐:“……”
头一次被完全忽略掉。
甚至没有回头问他喝什么, 看都没看一眼。
但是等小孩子离开房间之后, 原本看起来很可怜,很伤感的雄虫瞬间变成了冷漠脸,自下而上的审视了一下斐,发出意味不明的冷漠笑声。
斐微微眯起了眼睛,和以诺视线相对。
以诺推动轮椅,转向阳台,走了几步,回过头:“指挥官阁下,谈谈吗?”
斐感受到了冰冷的敌意,这个病殃殃,总是了无生趣模样的雄虫,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而且,这幅冷漠到结冰的神情,和刚才脆弱悲伤的雄父角色,差别过大。
两个虫族一前一后进了阳台,拉上玻璃门。
斐摘下眼镜擦了擦,淡笑:“冒昧过问,阁下前后之差……刚才的话是在演戏麽?”
以诺熟练的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之后,他缓缓的转动轮椅,面向斐:“我并不否认。”
“已经十多年了,那些话就算没有说出口,在心里盘亘几千遍,也没有太多感情,所以我练习了很久。”
斐闻言,目光逐渐严厉,语气却依然平顺温和:“阁下想做什么?”
“带他走。”
这三个字让斐的眉毛有一瞬惊的跳起,他眼珠下沉,目光微凝,似乎想要说不太礼貌的话,但立刻反应过来,从社会关系上看,他并没有多么坚实的立场。
以诺是托托的雄父,他只是临时监护者,托托和以诺相处了十多年,只在他身边呆了不到一年。
何况身份也并不合适。
近卫官不止一次说,您该不会是对托托动心了吧。
而且从结果上看,以诺愿意接纳托托,那对托托来说是非常不错的结局,不但会有正常的家庭,还能解开幼时的心结。
但……
“不可能。”
斐的声音斯文,温和,亦十分的坚决。
以诺并不诧异,抬眸道:“他是我的孩子。”
斐想到那顶帐篷,想家了独自躲在花毡里难过的小孩子,他淡淡的问:“那阁下对他好吗?”
以诺没有回答,他直视斐,目光古井无波,绕着他转了一圈:“我不是索里木那个笨蛋,轻信贵族的承诺,在有价值之物面前,白纸黑字尚能反悔,又怎能信赖口头的约定。”
“对外您是那么说的吧,临时监护虫,因为已故亲人的遗愿之类的,听上去很仁慈。”
“但是贵族虫族对低等虫民的态度,我再清楚不过,索里木是用什么条件和您公平交换了吧,这样的话指挥官阁下愿意告诉托托实情吗?”
斐:“……”
斐第一次因为对话,产生了些许憋闷感,一向得体,斯文的军雌,嘴角的微笑垮塌少许。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以诺从没打算轻易说服他。
斯文, 坚毅,是联邦虫族最常用来形容这位指挥官的名词,但他的严苛和温和也同样出名。
斐年少的时候, 像一颗散发光辉的恒星。
以诺短暂的崇拜过这位开朗活泼的优秀同龄虫,直到他陨落凋零,变得内敛而冷静。
现在的以诺认为,他就像一块孤零零矗立在深海的大海礁, 而托托,一条本应该生活在温暖珊瑚礁的小鱼,误以为这块大海礁是栖身之所,住在了海礁边。
海礁不惧风浪,恒古不变,而托托, 只是一条生命短暂的小鱼而已。
或许哪天吹来一阵海浪,就会被卷走。
但斐没有被打动,他短暂的怔住, 继而冷静的反问
“你是在告诉我, 血脉之间的联系, 会比我的承诺更稳固?”
对于抛弃过孩子的双亲来说,这话未免让虫难过。
那些道歉的话是真的,还是排演, 也只有以诺自己明白。
所幸以诺没那么铁石心肠, 他被斐的话刺中,显露出片刻的僵硬。
斐脸色淡淡,内心却并不平静。
托托不是随便闯进来的小猫小狗,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斐给他读过故事, 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当他长大的时候,他在呼唤和鲜花中为他赋予了新的名字。
斐从未这样参与别虫的虫生。
那种震动比爱来的浅,又比友谊来的深。
斐以为托托不需要他,
但当他被关押起来的时候,托托抬头看他的那一眼,让斐知道,他在托托生命里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变得很重要,变得不可缺少。
斐同样在意他,他希望以后有人能够喜欢托托,爱托托,可是又不希望托托也那么爱他们,可能是因为托托拥有的东西很少,所以他付出一点,也让斐觉得不公平。
但以诺冷静的很快,推着轮椅走到斐面前。
“您把他当什么?”
“小情人吗?”
斐感到不可思议,脸色也变得冷峻且严厉:“以诺·麦迪逊先生,您了解您的虫崽吗?”
以诺声音冷冷的说:“是的阁下,我当然了解他。”
斐轻轻笑了下,蓝眼珠像似暴雨来临的海面,掩去了最后一丝耐心与温和,显露出严苛的一面。
“是吗?”
他解开纽扣,淡笑:“我一直顾忌着……托托的感受,但现在,以诺·麦迪逊先生,你让我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
“您了解他?”
“他喜欢的颜色,他喜欢吃的东西,他难过的时候会做什么,他最大的理想是什么?”
“哦,您或许认为那不重要,认为他的愿望,就是想要雄父雌父陪在他身边,快快乐乐的生活在草原,但是我向你打赌,在他还没有遇到我,变成俘虏之前,他也不会许下这样的愿望。”
“您离开的那天,不管是被迫的或者是有意的,你和他告别了吗?你或许不知道,他为了让你安心的离开,自己一个人躲到山里,呆了整整一个白天。”
“您了解他?或者说,您其实是恨他吗?您认为他用身体,与我做了不耻的事是吗?”
“很抱歉,并没有。”
“我能够理解您的感受,可是如果厌恶他流淌着你的血脉,尽管大胆的告诉他,他完全理解,也能接受,但别折磨他,因为他原本也打算,永远不踏入您的家族。”
“当时是我,让他去见你,是我,想让他回到父亲身边。”
“我那时候不了解他,现在却了解了,所以我不愿意让他离开我的身边。”
“我伤害过他,贬低过他,但是索里木死的那天他救了我的弟弟。”
“您的孩子其实很了不起,但您恐怕没有为他觉得骄傲过,哪怕只有一天。”
“一直在被一个孩子照顾,连一点感情上的回报都只有如此作态。”
“您不了解他。”
“恐怕也不爱他。”
“我无意苛责您的立场,请您相信,因为说到底,您没有义务去爱他,所以我只是不相信,您有什么可以作为你将会对他好的证明吗?”
“血脉?”
“这东西也没那么牢靠。”
斐目光平静,眼神冷淡:“您不是身体力行的证明了这一点吗?”
“不是!”
以诺手指攥得泛白,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动了动嘴唇。
砰砰——
端着托盘的雄虫拍了拍玻璃门,那一头被锁上了,以诺下意识看了眼军雌,军雌平静道:“放心,军用隔音玻璃。”然后淡定的解开锁,脸上的表情庄重又沉稳。
托托脸色并无异样,只是奇怪门怎么锁上了。
斐顺便从托托手里取走一杯茶:“或许是坏了,让默克修理一下吧。”
他瞥了眼气的发抖的以诺,托托则半跪着认真的握了握以诺的手,语气很小心:“雄父,你不舒服吗?”
以诺抬头看了斐一眼,斐语气温和,面容斯文又俊秀,对托托说:“我也不太清楚,需要我唤医生来麽。”
以诺死死的握着拳头:“不用请医生。”
斐微笑:“好。”
托托见以诺很坚持,他便不再劝说了,在此期间,默克把下午茶的点心移动到了这里,托托和以诺也终于谈到了正题:“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以诺看向斐,脸色霜雪一样白,他轻微咳嗽一声,声音疲惫而沉冷,最终说:“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托托嗯了一声,微微低头,很快又仰起头,露出笑脸:“您有空,可以常来。”
他还是习惯性的,照顾以诺的感受。
来不来都取决于对方,不要因为他感到生活难过。
以诺沉默许久,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之后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犹豫良久,才说:“记得。给我发视讯。”
等以诺走了,托托轻轻叹了口气,回到客厅时发现斐正翘着脚看报纸,撇了他一眼,重重咳嗽一声,放下报纸。
托托莫名,但还是关心道:“指挥官阁下,您不舒服吗?”
斐不回答,张开手。
托托:“……”
嗯???他反应了一会,拍拍脑袋,和斐短暂的拥抱了一下,语气认真:“指挥官阁下,晚上好,好久不见。”
斐松开眉头,暴躁的心情得到了修正。
作者有话要说:
第88章
事情已然解决, 托雷吉亚不必再受到委屈,但被那个孩子拥抱时,反而是他受到了更多的安慰。
斐微微垂眸, 在他到这里之前,家族曾致电,双亲语调平静的说明,断绝往来不过一时权衡, 希望他不要介意云云。
他回答的很妥帖,让虫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到太多的感情。
蓝纳犹犹豫豫,说想要过来看看托托,被他三言两语带了过去。
“阁下,为什么啊。”
斐指出蓝纳并不太关心朋友的事实, 蓝纳大呼冤枉:“可是我根本出不去,雄父给我请了好多老师,让我……”
意识到继承家业之类的话不合适在兄长面前说, 蓝纳刷地住了口, 但机敏如大哥, 自然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未尽之语。
蓝纳对双亲和兄长的矛盾一清二楚,斐年少时生了重病,特殊药物短暂的改变了基因资质, 从而被双亲抛弃。
病愈后他抛弃家族从军, 不愿意回家,虽然仍称呼他们为雌父雄父,但其中有多少真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
斐关心作为弟弟的他, 但对家族族长的他, 未必有多少耐心。
果然,兄长沉默片刻,只是鼓励的说了句加油,便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比起蓝纳的抓耳挠腮,斐显得相当平静,回忆起少年时,脸上也并无异色。他那时候不懂父母为何因为一纸错误的资质鉴定便决定放弃他,经历千难万险,重新生了继承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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