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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电话给近卫官,那边则一直显示忙音。
通讯栏里跳出好几条消息,有头像是一只金色小猫的陌生用户发来的:[喂,你没死吧……咳,没地方去的话,我家……]
托托迅速划过不重要的消息,一直到胖同学:[托雷吉亚,你不在学校吗?]
[不要担心,我的父亲说斐在帕萨医院,虽然受了伤,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指挥官阁下受伤了,托托脸色微变,迅速定位了地点动身。
刚走出门,光脑的信息叮咚响了下,是一则@消息,发消息的是麦迪逊家族的现任家长,用平淡的口吻宣布了一则讣告。
托托呆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他花了好一会儿去消化那则消息,但他发现自己好像短暂的丧失了读写能力,没办法从那些简短的字里读出讯息,他一遍又一遍的看,一边看一边走,然后靠着路灯停下来。
旁边有虫蹲下来问他,要不要喝水,托托摇头,他脸上没有表情,寡白的可怕,脸色也和纸张一样,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近卫官这三个小时过的十分难熬,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媒体和政府高层,身心俱疲的走出医院,就看到医院门口蹲着的小雄虫,他被士兵拦下了。
近卫官脸色微变,走过去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来了,阿诺德不是说……算了,赶快回去,别让媒体拍到,不然会有麻烦的。”
托托的脸色苍白到恐怖,深灰色的眼睛沉默的看着他,他的语气平静:“我哪里也不去。”
近卫官掏掏耳朵:“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看星网上的消息,此时正因为斐的事心力交瘁,满腔恼火,他揽着托托的肩膀,压低声音安慰:“听话,先回去,阁下没有事,这里有我在。”
托托低着头,固执的不动。
他打开光脑上的星网,通知栏上提醒他收到了一笔遗产转让,那是十分钟前的消息,他盯着那个末尾的名字看了一会儿,那笔钱并不多,看起来寒酸的有些可怜。
就像托托曾经从他那里得到的关心,但是他没办法说,我不要,或者说,我恨你。
托托总是很容易原谅他们,即使他们两个都做出了让他一个虫留下的选择。
他找不到雌父的尸体,也见不到雌父最后一面。
这个世界上本来应该是最爱他的两个虫族,都用各自的方式和他做了告别。
他也没有办法去帮助指挥官阁下,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以前雌父受伤了,他可以去采草药,现在斐受伤了,他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托托不怕困难,不怕吃苦,他得到的好的东西,都是通过努力得到的,所以他从来不自卑,不害怕,不认为自己没有用,因为他能做到很多事。
所以他曾经以为,没有斐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现在他发现不行。
“让我见见他。”
他听到自己声音很奇怪,发着抖,嘴唇战栗得令虫害怕,他从来没有听到自己发现那么可怜,那么无助的声音:“求你了。”
近卫官不说话了,他张大嘴巴,反应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深深地皱了起来,考虑片刻,他艰难的摇摇头:“抱歉,托托,指挥官阁下恐怕没有办法……”
托托低头坐到角落的台阶上,一言不发。
近卫官欲言又止,抓耳挠腮,最后给他买了点吃的和水,面色凝重的走了。
托托抱着膝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个人落到泥水坑里哇哇大哭,天空下着小雨,又冰又冷,他怎么也没办法从坑里爬上去,总是爬上去一点,又摔回去,他重复着那个过程,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虫族来。
那种湿冷浸透了他的骨髓,让他感到撕裂似的痛。
“呜呜……呜……”
雄虫发出细微的哽咽声。
他粗鲁的擦掉眼泪,身上忽然一暖,覆了件带着体温的薄外套,托托惊诧的抬起头,被摁住脑袋。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别动,我只能呆一小会儿。”
托托不敢妄动,眼睛看到一双高筒雨鞋,是清理医院垃圾的护工打扮,但口罩后露出的眼睛熟悉的惊人。
“饿不饿。”
斐一边假装倒垃圾,一边轻声问,低着头的雄虫似乎掉了滴眼泪在地板上,声音有些恍惚:“我不饿。”
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眼波温和,他的家族一早撇清了关系,以他个虫的性格,其实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但其实亲近的虫,不该如此冷漠才对。
而且……这个孩子现在恐怕很难过……
斐倒完垃圾,就要推着车子离开,把衣服换回来,回到病房。他抬眸掠了眼,近卫官在窗口掐着表,表情狰狞的给他做口型。
斐在走之前快速的揉了揉托托。
“以诺·麦迪逊没有死,你问我可以不可以带他离开麦迪逊家,我的回答是可以。”
托托一下子愣住了。
……
小推车的声音越走越远,在窗口数秒数到脸都快抽筋的近卫官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在斐躺回病床之后跪坐在床边,身体甩的像商店门口的气球人:“阁下,您知不知道如果被发现您立刻就会被转移回监狱的,到时候我怎么办,那么多士兵怎么办?”
斐躺的十分平静,没有回答,而是提出了问题:“你没有告诉托托,关于以诺·麦迪逊的事吗?”
近卫官:“……”哦艹,忘了。
他立刻站起来,给斐掖了掖被角,表情沉重,语气悲伤的合上斐的眼睛:“指挥官阁下,您好好休息吧。”
斐:“……”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流言愈盛, 躺在中心医院的雌虫便愈安静。
他斯文体贴,面色温和,让人难以想象是涉及性贿赂丑闻的军官。
近卫官第一次离开斐, 独自操盘如此重要的局,虽然斐早已给他预演过,但过程中稍有不慎,自己的上司可能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下半生。
为此, 他不免心惊胆战,犹豫后怕。
但斐本虫表现的云淡风轻,直到无法忍耐他神经质的喋喋不休,放下《你与孩子的距离》一书,不耐道:“近卫官,我正在度假。”
近卫官一口气噎在喉咙, 满腔抑郁,无处发泄。
于是在托托问他指挥官近况时,他恨恨的打字发泄:“没救了。”
第二天, 终于开放探视权的指挥官见到了明显一夜没睡的托雷吉亚。
隔着玻璃窗, 托托很沉默, 他用一种有些伤心又坚定的眼神看着斐,慢慢拿起通讯工具。
斐心里嗯?了一声,想回头问下近卫官, 奈何身陷囹圄, 一墙之隔就是守卫,只好略显尴尬的收回动作,执起通讯仪。
“指挥官阁下。”
青年雄虫沉稳清澈的声音从通讯筒中传出, 伴随着轻微的吸鼻声, 斐不自觉的身体前倾, 他看着托雷吉亚,心里生出些微妙的感触。
托雷吉亚深深的看着他,似乎想笑,但抬起的嘴角并未达到微笑的弧度,便又沉默的坠下。
他给斐带了一块小毯子,一些吃的,一些书,在通话开始之前拜托看守送给他。
看守私底下是近卫官的手下,因此完全不敢受此礼,只是碍于监视,僵硬的收下了东西,硬邦邦道:“你们有十分钟。”
斐听到托雷吉亚的声音。
他曾听到托雷吉亚和蓝纳说话,和他的雌父,雄父说话,斐能感觉到他不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在乎他们,哪怕被他们伤害过。
斐想说,我很好,我没事,可是事发突然,他并不来得及通知,现在隔墙有耳,只能保持沉默。
听筒里快速的吸了吸鼻子,听筒外的雄虫伸手悄悄抹了抹眼睛,很快的,那张年轻的脸孔恢复了沉稳,变得成熟又可靠。
斐握着听筒,轻声说:“不用担心我。”
小雄虫说:“我不担心。”
他只字不提斐如今的近况,详细的和他报备了自己的学业,星网上的舆论,他不说你会没事的,也没有说我很担心你,诚实的讨论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包括流放,□□,但到最后他握着听筒什么也不说,随后挂掉了电话。
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生出些许怅然,有些没来由的酸涩。
或许托托能够接受他的离开,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斐说服自己不要太过于苛责一个年轻虫,但未免有些许烦闷,夜晚难眠,翻身坐起来。
正巧鬼鬼祟祟的近卫官避开耳目,一脸苦相的翻进来和他汇报局势。
说着说着,近卫官忽然一脸古怪的说:“阁下,我认为,您还是不要和菲尔见面了吧。”
斐稍感诧异,自己的这位下属对于联姻之事乐此不疲,介绍过不止一位表弟,怎么突然……
近卫官道:“托雷吉亚正在申请,成为流放星球的终身看守,他还挺聪明,没有搞犯罪进来陪您一起流放这一套。”
“感动吗?”
“不过恕我直言,您要是再两天出狱,托雷吉亚的狱守资格就要发下来了。”
……
局势稍稍发生了改变。
不知为何,原本因为丑闻,被媒体和政客怼的暴跳如雷的近卫官,突然变得稳重犀利,滑不留手。
在很快的时间内抓住对手的破绽,打了一场翻身仗。
近卫官罗列出了相当的证据,不但揭露了贵族提前挑选奴隶星雄虫的潜规则,还给出了通过斐训练雄虫当下幸福生活的采访,甚至还请本虫做客网络节目,详细的解释了当初发生了什么。
没有虫相信斐守着一堆年轻雄虫,会不借用职权便利,利用雄虫攥取暴利,但斐的确从未做过。
重新换上军装的斐刚在视讯媒体发表了就职演讲,之后连轴转了好几天,才回到熟悉的公寓。
他在门口稍微等待了一下才被打开。
默克恭敬的欢迎他回来,斐脱下外套,忽然回头,看向门口多出来的黑柄雨伞,他数了数拖鞋,轻微皱眉,走进屋里。
然后和坐在轮椅上,脸色冷淡的以诺·麦迪逊大眼瞪小眼。
斐:“……”
以诺“……”
托雷吉亚看到他,眼睛一亮,斐面带微笑,轻轻张开手:“来。”
但一只手坚定的握住托雷吉亚的胳膊,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手指,却让托托安静的定在原地。
以诺·麦迪逊脸色不善:“不,到我这来。”
斐脸上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屋子里静谧一瞬, 只有默克沏茶的声音。
军雌的皮肤白的不像话,深棕色的浓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露出斯文俊美的脸庞。
他从容不迫, 率先伸出手,微微弯腰,举止斯文又利落,彰显着他的军雌身份:“麦迪逊先生。”
“指挥官阁下。”
两个虫族礼节性的握了握手, 不约而同的立刻收回手掌。
以诺滑动轮椅,停在右侧,表情冷漠,他凝视斐片刻后,这位久病的雄虫眸光微闪,冰冷的嘴角泛起得体但没有感情的微笑。
“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斐淡淡微笑, 坐在沙发左侧,两虫视线齐平,不再是俯视状态:“只是一点小忙。”
以诺指了指礼盒:“些许薄礼, 不成敬意。”
斐淡淡:“您客气。”但是并未推却, 接受的十分坦然, 对于生长在贵族阶层的虫族来说,寒暄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这点不会因为他是托托的雄父而有任何改变。
默克送下午茶进来, 照例准备了托托很喜欢的小点心。
托托不喜欢学习贵族的生活方式, 斐观察了一段时间,便不再约束他的用餐礼仪。
托托在家里照顾雄父成为了习惯,也清楚他的口味, 他用小碟子夹了雄父可能会喜欢的点心, 悄悄放在他的右手边, 但他怕雄父不自在,离得稍远了些,乖巧的挪到斐旁边。
斐:“v”
他端起平时不爱喝的茶,抿了一口,斯文的语气平顺不见激烈:“您应该试一试,赫伯利红茶的味道,会使虫族忘却烦恼。”
以诺垂下眼帘,淡淡的说:“是吗?我已经不喜欢喝茶了。”
默克立刻上前,手掌交握:“抱歉先生,我会为您准备别的饮品,果汁可以吗?”
以诺轻轻摇头,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托托,本来是有话打算说的,可是没来得及开口,只是安静的坐了一会儿,那个军雌便回来了。
以诺从来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木偶一样被扯着走,成年后他不甘心成为附庸,逃跑却被星盗抓住,越狱时失去了双腿。
索里木,那个冷冰冰的星盗把他从垃圾坑里捡回来,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把他背回家,用了所有的钱换他,哪怕他的朋友说,他没有什么用了,索里木也只是一声不吭掏钱。
以诺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没法爱他们。
索里木也从来不要求他说什么好听的,他好像也没有享受过家庭生活,以诺没办法接受他,脾气越来越坏,索里木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于是他们两个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养大了一颗雄虫蛋。
那颗蛋悄无声息的破壳,然后哇哇大哭,从一个瘦小的婴儿,变成了一个圆脸的,挎着小弓和小斧,在柴垛上一个虫族抛石子玩的小孩子。
以诺想摸摸他的头,想看看他粗糙的小手,但那个孩子长大了,变成了青年,那样稳重和可靠,体貌又妥帖。
于是以诺说:“我给了买了公寓和店铺,公寓没有这里那么大,但是有一块草地。”
他沉默的放下钥匙,目光微微垂着,他说:“我给你转了一笔钱,还有一个地址……”
声音很淡,很轻,仿佛不是在提要求,而是在说一段没太大关系的话:“以后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到这个地址来,不用太频繁,若没有空暇,一年一次便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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