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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奥亚多不搭话,艾尔西斯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重复一遍:“我难过了,安慰我。”
“……”
“我要亲你,”艾尔西斯改了个说法,“因为我难过了,所以我要亲你,只有这样,我心情才会好一点。”
……?
弗奥亚多深吸:“不行。”
“你无权拒绝我。”
“……这是别人家!”
“只是亲一下而已,他们没看见,我也不会让他们看见,闭上眼。”艾尔西斯不依不饶凑近。
弗奥亚多微怒:“谁寻求安慰是要做这种事的!”
“我是。还有,不要想别人的事了,你插手控制不了,让那家伙自己静静、自己消化情绪是最好的做法。现在你只许想我,是我在你面前,是我在陪着你。”
左脸被温热的手掌覆盖,弗奥亚多起了点鸡皮疙瘩,他无语地眨眼,想瞪艾尔西斯又忍着没有做。长长的眼睫落下羽毛般轻飘的阴影,弗奥亚多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如何,只见艾尔西斯喉结微微一颤,紧接着,柔软的嘴唇准确无误落下来。
难过是假,想找借口跟他接吻才是真吧?!弗奥亚多蹙眉,想到他们还坐在别人家的客厅里,一股挥之不去的羞耻感往上涨。
除了艾尔西斯,以前可没人敢找他做这种事。
不合理,亦不合礼。
他想起昨夜,若真比起来,昨晚的事才更加荒唐,他疯了,一时情绪上头,竟和艾尔西斯做那样的事。
就连现在也——
干涩的嘴唇被湿软的舌头舔了一下,弗奥亚多忍不住攀紧艾尔西斯的肩。
与先前几次不同,这个吻没有那么多欲望,他能体会到最突出的一种感情是疼惜,呼吸和舔舐都很温柔,甚至让他生出错觉,自己仿佛是柔软易碎、需要谨慎呵护的宝物,要用最轻柔缓慢的动作对待。
艾尔西斯到底怎么敢在这种情况、这种环境下做这种事?他以前好像让人给艾尔西斯上过礼仪课吧?这家伙还是被人称颂的勇者……他真的是吗?!
湿软的唇舌没有停留太久,他的嘴唇被吻了一会,艾尔西斯便退开。弗奥亚多想抿唇舔掉嘴上的濡湿,转念想到属于艾尔西斯的唾液还没干,他又不得不作罢,强忍着不做这个动作。
时间的流逝一下变得无限漫长,艾尔西斯的目光仿佛生了温度,烧灼着他的脸和耳朵,温热的手指触上他的耳垂时,弗奥亚多一颤,身体迅速地进行防御,捏住艾尔西斯的手腕。
艾尔西斯一眨不眨瞅着他的耳朵。
“看什么。”
“你好看。”
艾尔西斯收回手,情绪好像没那么低落了。
刚巧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传过来,弗奥亚多的视线追逐过去,莉雅走过来招呼他们:“房间整理好了,实在抱歉,条件寒酸了些。”
莉雅把他们领到房间,房间里只有一个空衣柜、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一张床,意味着他得和艾尔西斯睡一起。
他想让艾尔西斯睡地板,但这家伙不可能乖乖就范。弗奥亚多默默想。
“浴室和厕所可以自便,要去其他房间请先征求我的允许。”
“好。”
除了睡觉和必要的地方,他也不需要去其他房间。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毕竟收了钱,莉雅还是为他们准备了晚餐:烤焦的肉、煮烂成汤的蔬菜和黏糊糊的果汁。卖相一般,莉雅有些窘迫:“抱歉,我的厨艺不好,平时够自己吃就行,你们别介意。”
对吃的要求不高,弗奥亚多回了声“不会”。
她叹口气:“我去叫乔出来吃饭。”
艾尔西斯趁机喝口汤,放下碗,扯扯他的衣服。
弗奥亚多只见艾尔西斯眨着看似无害的眼睛,舌头露了一点点,轻道:“好烫。”
鸡皮疙瘩再一次蹿上来,弗奥亚多厉色:“找我有什么用。”
“帮我吹吹。”艾尔西斯说。
不可能。弗奥亚多剜他一眼,挖苦:“你以前连我第一次做的药水都敢喝,现在只不过被汤烫到了舌头,就变得这么娇气了?”
无法得逞,艾尔西斯只好作罢:“你以前还会心疼我,现在都不会了,你变得冷漠了。”
他什么时候心疼过艾尔西斯了?艾尔西斯简直胡说八道。弗奥亚多故意又挖勺汤放进他的碗里,没好气地说:“是,心疼你,多吃点,趁热、赶快!”
艾尔西斯的笑意若有若无,等弗奥亚多自己喝了口莉雅做的汤时,发现汤根本不烫舌头,只是口感比较黏糊、清淡。
被艾尔西斯骗了,亏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真产生过想安抚艾尔西斯的念头。
全怪他们共同拥有的过去,怪那些该死的记忆,怪以前的他对艾尔西斯关爱有加。
直到晚餐过后,乔仍然没有出来。莉雅则告诉他们,两年前村里遭到一种骇人怪物的攻击,她和乔的父母也因此丧命。邪恶的怪物逼迫村里的所有人,要求他们每隔一段时间献上新鲜的活人饱腹,不然就要屠戮整个露辛希。无奈之下,村长答应了怪物的要求,让村民们哄骗偶经露辛希的路人,将其迷晕,送到怪物手中,以此换取露辛希村民的平安。
“这就是我让你们躲起来别被发现、尽早离开露辛希的原因。”莉雅长睫扑扇,眼里闪过零星泪光。
“什么怪物?也许我能解决它。”莉雅的说辞弗奥亚多并不相信,不过,一座与世无争的村庄平白无故遭到怪物的袭击,这件事很奇怪,说不定母亲的灵魂与此有关。为了线索,他可以帮忙处理一个普通人对付不了的怪物。
莉雅却并非他预想中的欣喜,而是反对他:“不行!那怪物很强,还在村民们身上施展了诅咒,如果大家有逃跑、反抗或是找人帮忙的念头,就会被怪物无情杀掉!”
“我并不怕怪物和它的诅咒。或者,你告诉我怪物在哪,我自己去找它。”
“不行!不行!”莉雅坚持,“怪物很强的,就连许多厉害的魔法师都没能幸免!趁大家都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前,尽早带上我的弟弟离开吧!”
“但是乔回来的事这里的人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没关系,乔身上还没有诅咒,念在旧情,大家应该也不会想让乔成为怪物的口粮……请你们快点离开吧,我不想再看到更多人因此丧命了。”莉雅痛苦地说。
“不管你想不想看到,至少你和那些村民一起残害了无辜路过这里的人,现在你难过痛苦,只是害怕你的弟弟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罢了。”弗奥亚多直言不讳。
他的话刻薄尖酸,莉雅一下愤怒:“那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必须听村长的、听怪物的!否则死掉的就是我!为了活命,我、村子里的大家都别无他选!”
她扭开脸,回避对视:“既然这样,你们就出去好了!去找其他人,说你要帮他们!让他们知道你们的存在,我不会管,也不要扯上我和我弟弟。”
弗奥亚多微眯起眼:“我给了你钱。”
“那是我该得到的!不然,就算你们是乔的朋友,我也不会给你们提供住处!藏匿你们的踪迹!”莉雅气冲冲地说,“我不想与你争辩,我要去休息了,如果你的话出自好心,就请按照我最开始说的要求做!露辛希的事与你们无关,你们看着也不像阿卡的人,何必插手这里的事?”
“我能劝你的只有好自为之。”莉雅冷漠地搁下这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谈话败兴而终,艾尔西斯一言未发,眼里却有凌厉之色,弗奥亚多潜意识同以前那样,叮嘱他不要乱来。
“你认为‘怪物’会在哪?”艾尔西斯意有所指地问。
弗奥亚多看了看脚下:“不好说。反正我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她很奇怪,还有白天那两个拦着乔的人也是,他们身上的感觉让我不舒服。”
“还好。”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弗奥亚多轻揉眉心:“今晚先这样,我去洗个澡。”
明天,在接触村里的其他人后,他想他就能确定心中的猜想了。仅仅是莉雅一个人,他不能妄下定论。
听到他说的,艾尔西斯马上接了三个字:“我帮你。”
弗奥亚多睨了一眼,果断把人拦在浴室外。
第34章 于白昼将尽之时-4
进入浴室,让身躯完全被温暖的水流覆盖,弗奥亚多才感到自己躁动烦闷的情绪渐渐变得平静。
终于能好好清洗身上的污垢,他放松下来,低头时视线不经意扫过身体,左腕的痕迹依旧嫣红,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隐于洁白的皮肤下,没有特别的变化。
只是他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淡黑色的纹路。
是身体被侵蚀的征兆。
迟早的事。弗奥亚多搓了几下,像墨水画下的东西紧贴在皮肤上,水洗不掉手也擦不掉。
弗奥亚多转而拿起毛巾擦去身上的水珠,穿衣离开,出来时,艾尔西斯还在等他。
见他出来,艾尔西斯小声说:“等我会,一起去睡觉吧,这个点很晚了。”
弗奥亚多走到壁炉旁,用还未熄灭的火烘干头发:“你自己去房间里睡。”
艾尔西斯愣了下:“那你呢?”
“不和你一起。”
“不和我一起,那你想和谁一起?趁半夜偷偷找别人?要聊什么,我不能听吗?”
弗奥亚多忍不住:“别发疯。”
“昨晚一起了,前天、大前天……你还需要刻意与我保持距离么?”艾尔西斯的眼睛似乎一直盯着他的嘴唇看,某种暗示时隐时现,“睡觉而已,我什么都不会做。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如今的艾尔西斯格外难缠,弗奥亚多挑起一抹满带寒气的笑,没好气道:“我凭什么要在你身边还和你一起睡觉?什么都不会做?你觉得我信吗?”什么都不做,当初他身上那么多虫子咬痕一样的痕迹哪来的?!
“床要两个人睡才舒服。”艾尔西斯不紧不慢道:“反正在契约结束前我们分不开,你应该早点习惯我的存在。而且,不仅仅是睡觉,还有拥抱、亲吻、和其他的……我能感觉出,你也不反感这些事。”
“那又如何?我不反感这些事,但我特别反感你。”
“你的意思是,如果能换个对象,你会更愿意做这些吗?”
这倒是从未做过的假设,弗奥亚多不禁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这方面他一向寡欲,过去的他每逢有需求之时,往往都是靠双手自行解决,他没有幻想过和别人做这种事,无论男女。
如果换个对象,不是和艾尔西斯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而是别人……
那更难以想象,脑袋里空空一片,除了艾尔西斯,想象不出第二个人。
突来的手触上他的面颊,弗奥亚多一惊,回神时,艾尔西斯已经站在他面前,将光挡得严实。
“想到谁了?”艾尔西斯轻声问,眼眸暗沉,凝着还未成形的狂风骤雨。
比起说想到对方,弗奥亚多更愿意现场胡诌几个名字,他眉峰微挑,自若道:“那有很多人呢,你要我把他们的名字从头到尾说一遍?你知道的,王室成员向来风流多情,荤素不忌。”
艾尔西斯沉吟片刻,转而勾起嘴角笑,蓝色的眼眸如漂浮着碎冰的湖面,喜怒难辨。对方低沉的声音扫过他的耳朵,其中夹杂着模糊不明的情绪:“荤素不忌?没关系,无论你想起谁,以后只会是我。”
弗奥亚多不以为意,反击:“成为受人欢迎的勇者感觉如何?你的吻技是从那些对你投怀送抱的人身上学的?”
艾尔西斯目不转睛,笑容瘆人:“你在意?”
弗奥亚多抓住艾尔西斯的手,大拇指指腹用力摁进对方的掌心,无情编造谎言刺激他:“噢,我不在意,只是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接吻的时候会想到其他人。没办法,你的技巧和我以前吻过的人比起来,着实差了一大截。
“闲聊到此为止吧,不是说‘床要两个人睡才舒服’吗?”弗奥亚多收回手,侧身而过,他们的声音不算大,姐弟俩应该听不清,他微微侧首,好笑地看着身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的艾尔西斯。
“和我一起去睡觉?”他故意问。
艾尔西斯没有看他,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不去。”
弗奥亚多遗憾地应了一声,自己走进能容纳两个人睡觉的房间。
满意了,艾尔西斯自己睡沙发吧。
可说不定下一秒对方就会跑进来,强硬地和他挤在一张床上。
结果,和预想的相反,等到弗奥亚多在床上躺了半小时,艾尔西斯也没有来。
弗奥亚多回忆他们谈论的内容,他没有反驳艾尔西斯对他的猜测,艾尔西斯也没有反驳他的猜测,看来他想的是真的。
吻技这种东西无法找人比较,弗奥亚多只能自行判断,艾尔西斯的技巧应该算是熟练。
离开森林前艾尔西斯强吻他的时候可是伸了舌头,他还咬破了,会伸舌头难道不算熟练吗?
弗奥亚多自认为自己想的不假:尽管在拥有艾尔西斯和死后潜伏在对方身边的八年里,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艾尔西斯和其他人有身体接触的亲密关系,但他们分开并敌对五年,这五年间,艾尔西斯可能早已和别人学习并沉迷过床笫之事。
……所以吻他的时候,才那么自然熟练。
想到这,一股淡淡的沉闷感升起,弗奥亚多立即停止脑海里的思考。
他又不喜欢艾尔西斯,想这些多余的没有必要。
今晚艾尔西斯应该不会来打扰他的好觉。弗奥亚多看了眼自窗帘缝隙里溜进房间的月色,合上眼帘。
糟心的是,过了一小时,他仍旧睡不着,甚至可以说毫无睡意。
弗奥亚多起身,窗帘虚掩着,他蹑手蹑脚走到窗前,强烈的直觉让他慢慢掀开一点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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