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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是于家长久定着的大夫,寻他来看病最是合适。
林烬记着地点,叫红雀小心看着于舟眠,便出了于宅。
虽说林烬不是蕉城人,但红雀说得地址准确,随意找些个百姓问问,很快便寻到李大夫的医馆处。
李大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他一听于舟眠发了热,赶忙领上药箱,随林烬回了于宅。
“李大夫,我家哥儿如何?”红雀问。
现下有李大夫一起,林烬也进了于舟眠的屋子。
昨夜一直没瞧着,如今进了于舟眠的卧房,才发现躺在床上的人一张小脸儿惨白,本就瘦的脸颊两侧又凹进去一些,更显瘦弱了。
哥儿就是这般,生病遭罪,一病过后不管大病小病,都得好生养回来。
李大夫垫了块丝巾给于舟眠把脉,他细细感受一番,道:“惊惧导致的发热,我开个药方,喝个两日就好了。”李大夫把丝巾收好,在房内的桌上写着药方,“还好你们昨日便给于哥儿喂了退烧药,还降了温,不然没这般好处理。”李大夫絮絮叨叨说着,手上功夫不停,嘴皮子也不停,“病后得好好养着,短时间不可再受惊。”
竟是惊惧导致的发热,看来于舟眠真的很怕狗,昨日望溪村那三只大狗将他吓得够呛。
林烬站于一侧想着,早知那三只狗会引得于舟眠如此,他便都杀了才是。
“是,多谢李大夫。”红雀毕恭毕敬答道,拿下药方,红雀就打算送李大夫回去,只是没想着在院子门口遇上了于婉清。
“李大夫。”于婉清见着李大夫先行一礼,随后才问,“你怎会在这儿?可是哥哥他出了什么事?”
“二小姐。”李大夫与于婉清回了声招呼,“大哥儿发了热,没什么事。”
“什么,哥哥竟然发了热,我可得看看去。”于婉清捂嘴惊讶,话毕就往于舟眠的房里去,于舟眠房门大开,她也没打声招呼就进了屋。
于婉清一进屋就瞧着林烬双手环胸站在于舟眠床边,这人果然高大帅气,只是侧面瞧着,都瞧出了几分英俊来。
于婉清拢了下自己的发丝,确定自己发型还好,随后脚步轻轻走到于舟眠床边,“林公子,我哥哥如何了?”
于婉清身上香粉不少,只是靠近就闻得他想打喷嚏,林烬抹了下鼻头,说:“你问红雀,他清楚。”
昨夜听红雀说于婉清命人把狗儿丢了出去,他便对这人的好感更降几分,人长得漂亮又如何,一颗心半点儿怜悯也无,颇有一副皮囊罢了。
第7章
听林烬这般说,于婉清略微有些尴尬,她装模作样与红雀问了于舟眠的情况,才翩翩一动坐在于舟眠的床边,而后她拿手背探了下于舟眠的额头,说了句:“还好,烧退了。”
这话说来不算小声,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我这个哥哥就是身体弱些,着不了风也撑不住吓。”于婉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偷瞟着林烬,“往后哥夫可得多担待些,别觉着累。”
林烬觉着自己跟于婉清不熟,她却能在第三天就在他面前揭她哥哥的短。什么容易生病,这在外人听来不就是个拖累吗?
既然屋中已有两人守着,多他一人也只是添堵,林烬也不想在这屋里多待,他与红雀说了声照看好于舟眠,就与李大夫一块儿回医馆取药。
林烬一走,于婉清就说着自己还有事儿,一刻未停离了于舟眠的屋。
红雀把于舟眠的被子拢好,盯着于婉清的背影就是一阵无声的漫骂,哪有人这般看病人的,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于哥儿肠胃不好,往后林公子可要小心照看些。”李大夫与林烬一块走在街道上,两人并肩而行,李大夫便找了些话来说。
“作何我照看?”林烬道。
“林公子不是于哥儿的未婚夫君吗?”李大夫说。
于家在城中高塔抛绣球招婿的事儿,通过三日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李大夫虽未亲历投绣球的现场,但听着来医馆的人说得生动,他也跟身临其境一般。
李大夫常年给于家人看病,多少对于宅里的人有些眼熟,林烬身量高又长得俊,李大夫头一回见他,便猜着此人就是于舟眠招的夫君。
林烬没有搭话,算是变相地认了这个说法。
李大夫与于舟眠的生母关系不错,前头她的病也都是他瞧来的,自于舟眠生母逝世以后,李大夫对于舟眠多有关照,于舟眠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了,“于哥儿性子好,你嫁与他也不算亏。”
听着“嫁”这个字林烬一时还没绕过弯来,招婿入赘,那可不就是嫁嘛。没想到他这辈子竟体验了一把嫁人的感觉,还挺新奇的。
一路上李大夫絮絮叨叨与林烬说了不少跟于舟眠有关的话,倒叫林烬多了解了于舟眠几分。
到了医馆,李大夫把药方拿给药童,唤了林烬坐下。
“于哥儿这病不要命,就是跟情绪有关,得好好哄着,他一高兴,两天便好,他若不高兴,保不齐还会拖上些时日。”李大夫道:“林公子,这段时间你便多依他些。”
“是。”林烬道。
其实也无需他依他多少,于舟眠自己有主意,他又少干涉,可不就是全依了他吗。
在医馆里抓了药又付了钱,林烬一刻也未耽搁便往于宅赶。
昨日唯一一颗退烧药抗不了太久,还得喝新的药续上才是。
巳时中,林烬便把药带回于宅,让于家侍人帮着煮上。
于舟眠在这时醒了,红雀为他到厨房里拿粥,碰着林烬时还与林烬说了这个消息。
既醒了,那便没什么大碍,林烬守着侍人把熬好的药送进于舟眠屋里后,才出了于宅上街。
他打算买些必须物品去望溪村给林泽。
“你这肉也忒少了,以往也是五钱一碗,现下这馄饨里都没肉了。”
“三月前北面才打赢了仗,现下正恢复呢,肉价多贵啊,能有肉就不错了。”
“那你也黑心,这碗里哪儿有肉,只剩着皮。”
“你爱吃便吃,我也不可能亏本做生意。”
林烬走在街边,忽而听得一馄饨铺子上起了冲突。
朝国与乌尔格打了十年,虽说朝国最后赢了,但还是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为了给前线提供物资,朝国这十年可谓是掏空了国库,国库一空,赋税加重,百姓们的日子也就难过了。
那妇人与摊主争了几句,撂了勺子与摊主吵起来。
林烬向来不爱听争吵,叽里呱啦说一堆声音又很大,扰得人烦。他快步离了馄饨铺子,先去了钱庄,将圣上赏的银票换些现银出来。
林泽家里破,想来衣服也是穿穿补补,林烬先给林泽买了两套夏日穿的轻便衣裳,又买了些吃饭、喝水用的陶瓷器具,米面蔬果也买了些,凑齐了一板车的东西,由牛车拉着去望溪村。
“哥,你啷个带这么多的东西。”林泽被林烬唤着从地里回去,一到家门口便看着一板车的东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家里什么也没有,添上些。”林烬说着就将车上的东西往下拿,林泽赶忙搭把手,也跟着一块儿运东西。
“哥嫂呢?”林泽问。
“生病了,在家养着。”林烬答。
“生了什么病,可唤大夫去看过了?”说起看病的事儿,林泽可有一堆话想说,村子里没有草医,大伙儿生了病都得去蕉城里看病,熬得住的,去了吃了药就好了,熬不住的,半路便折了。他还记着隔壁宋二娘家的小儿子,一场高烧人就没了,宋二娘哭了七天七夜,眼睛都哭瞎了去,可见人是当真脆弱,一个小病也可能带走性命。
“看过了,在家静养就是。”林烬道。
两人把板车上的东西全都运到院内后,林泽便赶着林烬回去,让他好生照顾哥嫂。
林烬临走时瞥着林泽院子里有个破烂瓷罐,开口便问他还要不要。
“我不要了。”林泽怪道:“哥哥有用?”
“村口有两株百合,他喜欢。”林烬道。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里都敞亮,林泽觉着自家哥哥可真是爱夫郞,还未成婚便已经捧在心肝上。
“那我随你一块儿去吧!”林泽拿上挖东西的工具,与林烬一块儿往村口去。
村中最好的便是风景,一路走来听着鸟叫声也是惬意。
昨日看着的百合,今日还在,依旧盛放,不减风采。
“还真有百合。”一开始林泽以为林烬是随便说说着,毕竟他在望溪村里生活了十多年,从未听村里人说过有野生百合的事儿。
林烬拎起百合的根,抬手就准备折断。
“哥!”林泽瞧着这个动作,忙高声喊着打断林烬的动作。
林烬便保持着弯腰折根的动作,转眸瞧林泽。
“哥,你这是……?”林泽走到林烬面前,把林烬的手从百合根上拿下来,还好他刚刚喊得快,林烬的右手还未碰上百合的根部,百合还很完整,没有根花分离。
“带回去。”林烬答。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要把花折了,拿回去摆在于舟眠的窗户边。
“把百合连根带回去,哥嫂应该会更高兴一些吧?”林泽道。
根系连土,把土一块儿带回去,百合就能年年盛开,不比折根带回去只开一次好?
林烬从未做过送花的事儿,在他眼里,送花就是把花折了放在花瓶里,赏个几日丢去,这就是花的价值了,倒未想过还有连根带走的方法。
林烬想起昨日于舟眠说的话,确实如林泽所说,于舟眠应该会更喜欢每年盛开的百合花,而不喜欢昙花一现的百合花。
只是他未做过这事儿,也不知道花根应该从哪里挖起合适。
见林烬一直未答,林泽猜想他可能是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林泽拿上铲子,蹲在百合花边,看着林烬,“我来挖?”
林烬点头。
有了林烬的肯定,林泽撸起袖子开干,他小心挖着根系边,力求一根不断。
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林泽将两株百合完好无损从地上挖起来,装进那个破旧的瓷罐之中。
没想着瓷罐破烂,种上花以后还有别种意味,倒是废物利用了。
林泽双手捧着瓷罐,乐呵着与林烬说着,“咱们这花瓶与众不同,哥嫂看着肯定开心。”
林烬接过瓷罐,与林泽道了声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哥你快回去吧。”林泽说。
林烬没再与林泽客气,捧着百合上了牛车便离了望溪村。
林烬回到于宅的时候,阳光已经微微西斜,他叫红雀把百合放在于舟眠的床头,正碰着于夫人寻来。
“听说哥儿生病了?”她倒未直接冲入于舟眠的房内,而是瞧着林烬和红雀两人在外头,先紧着他俩问。
红雀将李大夫说的话复述给于夫人听,于夫人听完后眉头微皱,“哎呀,婚期就在十日后,可别耽误着婚期呀。”
十日后成婚?这事儿怎么没人与他说过?
林烬开口,“十日后成婚?”
“是呀,于老爷请人算的吉日,还未来得及与你们说。”于夫人笑着道:“急是急了点儿,可下一个吉日离得可远,既是当着大伙儿面抛的绣球,早些定下也好。”
林烬对什么时候成婚没什么想法,终归是假成亲,日子近些、晚些没有区别,只是于舟眠当真可悲矣,自己成婚的日子无法决定也就罢了,于夫人得知他生了病却连一丝关心也无,只顾着别耽搁成婚,多一嘴的话都没问过。
后母总是后母,心都歪成这般模样了。
第8章
入夜,一阵阵夏风从微开的窗户吹进去,于舟眠缓缓睁开眼儿来,令人难受的高热已经退了下去,浑身出了汗又干了去,黏糊糊的可难受。
于舟眠转动脑袋正想唤红雀,突然闻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混在风中朝他这处飘来,他的房内没有花,或者说,整个于宅的花儿都很少,因为于婉清花粉过敏,所以于夫人把整个宅子里的花多换成了绿色植株。
并非绿色植株不好,只是于舟眠喜欢花比喜欢绿植更甚。
他朝着花香的味道瞧去,两株盛开的白铃百合被连土带根栽在一个破旧瓷罐之中,月光悄悄撒在花瓣上,像是月亮落在了花瓣上,又添几分美感。
于舟眠见这两支百合很是眼熟,应是昨日在望溪村路边见着的野生白铃百合。红雀整日都在照顾他,这花儿由谁带来的,稍微一想便猜着个大概。
林烬居然会把百合花挖回来,这事儿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也许是病了之后心里变得柔软了,于舟眠双目看着百合花一眨不眨,竟觉着眼中有些湿润,忍不住想落泪。
红雀算着时间推门进来,见于舟眠抬着头往窗边的百合花看去,他喜道:“哥儿,你醒啦?”
“我睡了多久?”于舟眠边说话边动身,红雀赶忙过来帮忙扶住于舟眠的手臂,又在他背后垫了个柔软的枕头,才答着:“不久,也就两个时辰多些。”
午时于舟眠醒过一回,吃了些粥喝了药,才重新睡去,病人多睡一些有益身体健康,才两个时辰多些,不算睡得久。
红雀算着时辰,现下也到晚上吃饭的时辰了。
“哥儿,你可饿了?”红雀轻声问着。
“帮我倒杯水吧。”躺了许久,于舟眠发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小了不少,也沙哑了不少,急需水来润润喉。
红雀应了一声,立刻倒了杯温水来,于舟眠病着,他便注意着屋内水壶,水温稍低些他就会去拿些热水装上,就怕自家哥儿醒来时要喝水,水温冷了热了。
一口温水下肚,于舟眠觉着自己缓过来不少,“窗户这花儿是?”
红雀搬了把小凳过来坐在于舟眠床侧,听于舟眠提起花,他接着话茬道:“这花是林公子拿来的,也不知林公子从哪儿拿来这么个磕碜的花盆,还好两株百合长得给劲,长短相补,还算瞧得过眼。”
红雀自小就伺候于舟眠,自知道于舟眠爱花,宅子里不让种花,于舟眠就将花儿种去他生母的如意衣铺,后院种了老大一片,百花盛开时去瞧可就是入了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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