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偶有几株哥儿实在喜爱的花想带回宅子,也会用精致的花盆将它们栽回,这左漏个瓷片,右漏点土的旧瓷罐子与那些花盆一比可不磕碜?要不是瞧着百合花实在长得好看,他早给丢出去了,省得污了哥儿的眼睛。
“不许胡说。”于舟眠呵道:“林公子带花来是好意,你怎可在背后说人坏话?”
这旧瓷罐或许是林烬从林泽家淘来的东西,野百合配上乡村旧瓷罐,这何尝不是一种完美的搭配?
再者说,林烬送花来可是心意一片,且不说什么容器,只是这片心就足以让于舟眠为他说两句话。
见于舟眠有些生气了,红雀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红雀说错话了。”
于舟眠本意要拦,但红雀的动作实在快,等他伸手出去,红雀已经打完自己,他就只能心疼地说上一句:“只是说你一句,打自己作甚。”
“红雀说错话就得受罚。”红雀道:“哥儿肯定舍不得打我,我自己来。”
“你这机灵鬼。”于舟眠被红雀说的话逗笑了,他轻笑了一声,说:“下次可不许了。”
“嗯!”红雀猛地点头。
过了会儿,红雀重新说起吃晚饭的事儿,于舟眠一直躺在床上,中午又只吃了些粥,这下肯定是饿了。
于舟眠摩挲着杯沿,又看了两眼窗户前的白铃百合,心里琢磨许久,才开口道:“林公子可吃了?”
“不知。”红雀老实回答,他从林烬那儿接了百合以后,再未见着林烬,自不知他的动向。
“你去寻看看,若林公子也未吃,便叫来屋里一块儿吃吧。”于舟眠道。
“可是哥儿……”红雀刚开口,于舟眠便轻轻摇了摇头,道:“去吧。”
红雀不知道于舟眠为何要叫林烬来屋里吃晚餐,不过既然是于舟眠的命令,那他就乖乖去做。
夜幕正黑,林烬偏房大门敞开,他还在思索晚上吃些什么,前两日都是与于舟眠一起吃晚餐,今日于舟眠病了,不止何时能醒,那他的晚餐就得自己琢磨。
红雀往屋内一探,就看着林烬坐在房内桌子旁发呆,他一个哥儿也不好直入男子的房间,只能站与远处喊着,“林公子。”
林烬闻声转头。
“哥儿唤你过去吃饭。”红雀道。
这时间于舟眠居然醒了,还要唤他过去吃饭。
“多折腾,省了吧。”林烬道。
病人就该好好在床上待着,他要过去了,于舟眠还得从床上下来,再套上外套,这般无谓的折腾没有必要。
哥儿难得邀请一个人吃饭,这人还不领情,红雀忽得有些来气了,觉着林烬有些不识好歹,他道:“哥儿说了,就要请你一起吃饭。”
林烬看着红雀。
红雀梗着气,瞪着林烬。
算了,既然于舟眠不嫌麻烦,他也无所谓。
听着周遭的蝉叫声,林烬随红雀一块儿到于舟眠房前,临了进门红雀先敲了门,听于舟眠说可以进,才开了房门让林烬进屋,他则去厨房拿今日的晚餐。
一进屋,林烬就看着于舟眠整装待发坐在桌子边,身上衣着整齐,只头发简单地束了一下,小脸还是惨白,但比早晨好一些,想来歇了一日,身体好转。
“不是病着,作何还要叫我来吃晚餐,不嫌折腾?”林烬在于舟眠对面坐下。
“谢谢你的百合。”于舟眠道。他是真心想感谢林烬,自生母去世以后,他每回生病都是由红雀照顾着,爹爹先前还会来关心他,可于夫人入宅后,爹爹来看他的次数便越来越少。小时候他还会抓着被单期望着,期望爹爹来看他,期望于夫人来看他,现下大了,多少看清些,也就省了那些期望。
日子过着过着,也就不知时隔了多久,今日瞧着百合花盛开在窗台,他久违着觉着自己受人重视,尽管他不知道林烬把花带回宅子里的真实用意。
“喜欢吗?”
“昨日瞧着我便是喜欢的。”
“既然喜欢,那你就高兴些。”林烬说。
忽如其来的直球让于舟眠愣了神,听林烬这话,好似花是特意为他栽回来的。
“瞧什么?李大夫说你要开心才能早些好。”林烬道。
“这花是为我带回来的……?”于舟眠说起话来都有些迟疑,生怕自己自作多情惹了笑话。
毕竟他们只认识三天,还算不上很熟悉。
“昨日你帮我寻弟,今日我栽花回来,也算还你人情。”林烬道。
原来如此。
听了林烬的话,于舟眠才知道他为何会带花回来。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这百合终究是为他而来,只这一点,就足以于舟眠向林烬道谢。
于舟眠笑了,两只眼睛弯弯如月亮,嘴角自然地上扬,整个人笑容洋溢,“谢谢你。”
瞧着于舟眠的笑容,林烬心底咯噔一下,好似有片羽毛落进心中,挠着他的心尖,叫他说不上话来。
这于哥儿不是会笑吗?
见林烬乌黑的双眸一直盯着他瞧,眼底还映着一个小小的他,于舟眠忽的有些不自在,他摸着后脖颈挪开眼,嘴角的笑意也收了下去。
昙花一现的笑容最是迷人,林烬想。
不是没与男子独处一间过,在如意衣肆谈生意的时候,没少与男性老板说话,只是今日怎的有些奇怪,只想着红雀快来。
“哥儿,我还是端了粥来。”听着红雀的声音越来越近,于舟眠心底松了口气。
红雀拿着托盘,托盘上放了一大盆白粥,白粥边上放了几样清淡小菜,考虑到林烬的胃口大,喝粥可能喝不饱,红雀还拿了三个白面馒头。
总归是他家哥儿重要,至于林烬,若是不愿意吃自己再出去开小灶就是。
一托盘子上一点荤腥也看不着,让林烬有些难受,不过看在于舟眠是个病人的份上,他也没明着表示不满,只是默默装了粥,又夹了些青菜配着,左一口馒头右一口粥。
林烬什么话也没说,倒叫于舟眠有些不好意思,他抱歉道:“唤你过来吃饭,却只吃些白粥青菜。”
“无妨,我不挑。”林烬说。
也是有了官府赏赐以后,他才过上想吃肉便吃肉的日子,许是以往在战场上饥几顿饱一顿的日子太辛苦,才让林烬养成了爱吃肉的习惯。
等会儿吃完饭他再出去买两个肉包子填填肚子,就算是吃了肉。
第9章
翌日,林烬又起了个早,往日养成的习惯让他每天天一亮就会从床上醒来。
今日他打算去林泽家里踩个点,瞧瞧修房子和盖新房的处儿,林泽家中只有个茅草屋子,再过些日子便要入冬了,那简陋的屋子哪儿扛得住寒风冷雨。
正好他手中有些银钱,能帮林泽修缮修缮房子,也算是弥补十年来缺失的兄弟情。
洗漱完后,林烬出了屋子,红雀也刚从于舟眠的屋子里出来,两人正碰上。
“林公子。”红雀与林烬打了个招呼。
“于哥儿如何了?”林烬问。
未来还要一同生活一年,他出言关心一下于舟眠情有可原,与昨晚于舟眠的笑容一点关系也没有。
“哥儿的烧已经退了,现下想洗漱一番。”红雀答道。
知晓于舟眠身子好了些,林烬的心情不知为何也扬了几分,不过他表情浅,略有笑意也是冷着一张脸,叫别人瞧不出他的情绪来。
战场上略有露馅,便会被对手抓着破绽,多年使然,脸都快僵了。
“好生照顾着吧,我出去一趟。”林烬道。
红雀应了声,也没问林烬要去哪。
不过林烬还是与红雀报备了句,“若哥儿问起,你说我去望溪村就是。”
今日起得早又没什么别的事耽搁,林烬便在蕉城内吃了碗馄饨,确实如上回那个妇人所说,这馄饨中都没什么肉,得吃上三大碗馄饨,才勉强填了肚子,昨日买的肉包子也是,肉都缩了水,一口咬下去吃不着多少肉。
北边打了十年,总是会影响到南边的。
现如今朝国已在恢复,想来百姓们的日子应当会慢慢好起来。
吃饱喝足,林烬寻了个蕉城里的闲散人士打听了城里修房、筑房的价格,修茅草屋一间十两,筑茅草屋一间二十两,筑瓦片屋一间百两,再往上了的华丽屋子还得加钱,这些费用未加上人工费,只是单单的房子料钱。
他未修过房子,也不知这价是高了还是低了。
又多问了几个城里的百姓,确定了这城里的筑房价便是如此。
一路走着去了望溪村,林烬径直往林泽的田里去,现下这个时辰早晨正好,林泽定在田里农作。
果然如林烬所料,林泽头戴蓑帽,手抓锄头,长衣袖撸了半截在小臂往上,露在外头的皮肤晒黢黑,正一下一下杵着地,给地松土。
南边雨水多,水下得多了土地就容易板结,板结起来把作物憋死了,这可是农民无法接受的事儿。
前头林泽自个儿摸索种地,种死了不少作物,现下多种了几年有了经验,也知何时该松土,何时该施肥,作物在他的精心照顾下,也算长得良好。
边上邻田正在通沟的老伯瞧着林烬,与林泽打招呼道:“诶,那人是不是来寻你的。”
林泽闻言抬头,见着林烬站在田坝上,他回了老伯一句,便从田里上来,到林烬面前,“哥,你怎的又来了?”
“这就撵人了?”林烬说。
“哪儿能啊,只是哥嫂不是病着吗?你不用照顾他?”林泽问。
林烬没与林泽说他和于舟眠预备假成亲的事儿,林泽还以为林烬和于舟眠是因爱成婚。
“瞧过了,没什么大事。”林烬说。
林泽虽然年纪小,但他也想说道两句,“病了的人最是脆弱,哥你作为哥嫂的爱人,怎能不陪着呢?”
说着生病这事儿,林泽可有经验,十年来他生病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病了就会尤其脆弱,想爹娘、想哥哥,躲在被窝里偷偷掉泪。
他一个男子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心思细腻的哥儿了。
林烬也是想不明白,他十三岁的弟弟为何如此絮叨,跟个小老头似的嘚不嘚说个不停,林烬实在是被林泽说得烦了,他打断道:“把你这儿的事做完,我便回去,成了吧。”
这话倒说蒙了林泽。
“什么事?我这土都松得差不多了,没什么事了。”林泽道。
莫不是哥哥瞧他每日下地辛苦,准备帮他做上些农活?
“把你的房子修了,再筑上一间。”林烬道。
林泽睁圆双眼,惊道:“修、修房子?!”
村里修房子的花费可不少,林泽先前瞧过宋里正修房子,那阵仗可是唬人,他凑热闹这打听了修房子的价格,一间草屋八两,一间瓦片屋四十两,这钱数可不小,他在村里自力更生十年,如今也才堪堪存下个两百钱,修房子那可是万万想不得的事。
“是。”林烬答。
林泽怕林烬刚从战场回来,不知道修屋子和筑屋子的价格多少,他把先前打听到的村里筑房的价格与林烬说了,而后瞧着林烬的面色还如刚刚一般,一丝龟裂的痕迹也没有,林泽道:“哥,你……原来那么有钱吗?”
十六两银子说拿就拿。
“战功赏赐。”林烬说。
他在朝国与乌尔格的战事里有功,圣上不止封了他一个定北将军的正六品官职,还赏了不少银票,修个房子绰绰有余。
听着林烬用简单的四个字概括了他的十年,林泽由心生出一股难过来,那些银子都是哥哥用血换来的,他怎能安心坐享其成。
他是没去过战场,但这几年北边打得热烈,战事消息传来传去,他就是窝在村中也多少听过一些,人何其脆弱,被刀砍上几道就会死,战场上刀剑无眼,为国丧命之人不在少数,林烬能活着寻到他,都是逝去的爹爹、娘亲在天之灵保佑了。
“不可。”林泽说:“钱得花在刀刃上,哥哥与哥嫂往后用钱的地方多得数不清,你存着钱就是。”
“现在就是刀刃上。”林烬说。
林泽还想再劝,但嘴唇都快说破了林烬都没给个反应,他就只好作罢。
盖房子这事儿得麻烦宋里正,林泽把最后一点儿农活做完后,先与林烬回了一趟家,把锄头放下后才领着林烬去宋里正家。
林泽敲响宋里正家门,开门的是宋里正的夫人。
“宋夫人好,里正在家吗?”林泽热络地与宋夫人打招呼。
林泽能在望溪村活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受到了宋里正的照拂,村里人瞧着宋里正的面子,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
“是小泽啊,里正在家呢,你进去吧。”宋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林泽,瞧着边上站着的林烬,想起几日前林烬来找林泽的事儿,“你夫郞今日没随你一起来?”
那哥儿长得温润,说话又甜,比起这个高高壮壮面无表情的男子,宋夫人还是更想见到那个清秀可爱的哥儿。
“家中有事。”林烬道。
这人还是这般话少,就像筑了道无形的墙似的,不好相处。
还好林泽不像他哥哥,整个人活泼开朗,算是长辈比较喜欢的孩子类型。
宋里正听了林烬要建房的事,倒没太吃惊,从战场上浴血杀回来的人,身上的银两自少不了,只是他没想着林烬会到他们村里建房子,按理来说大家都是往城里去的,往村里赶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着。
“你可想好了建在哪处?”宋里正问。
“林泽院中。”林烬答。
“要建那处,林公子可得三思。”宋里正说。
林烬还未问原因,林泽就开口解释了,他住的那处离荒山近,传闻那山中有凶猛野兽,野兽时不时下山来糟蹋村子,所以大伙儿都对荒山那片敬而远之,人搬得七七八八,方圆三百米之内只有林泽一处人家。
“这般凶险你为何还住在那处?”林烬问。
6/99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