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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压下扑进那人怀里的冲动,蛮不讲理却又小声地说:“你不许骗人。”
“不骗你。”晏青简依旧温柔地注视着他,无声接纳下他所有的狼狈,笑着说,“回家了。”
第75章 “小……尚寂洺呢?”
一整年的时间终于走到了尾声,腊月的最后一晚,高一高二的教学楼罕见地一片黑暗,反而是常年无人问津的大礼堂座无虚席。颜色各异的荧光棒在台下不断闪烁,鼎沸的人声中偶尔能听见几声拍手器的脆响,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晏青简领着三班学生进场,直到此时才终于抽空看了眼手机,发现孙衍已经将文艺汇演的节目单发在了群里。
这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连最后一次正式的彩排都没来得及去看,还是尚寂洺前来转告他没有什么大碍,让他安心处理工作。以至于时至今日他除了群舞之外,对三班将要表演的节目内容可谓是一无所知。
晏青简无奈地笑了下,收拢心神仔细端详起眼前的这份节目单。
除却开头几个校级社团组织的表演之外,占据多数的仍然还是情景剧,而且从节目名称来看大概都是比较常见的剧本,只有四班挑了一个相对比较具有挑战的赤壁之战。如此一对比,三班位于第七的歌舞《Black》就显得格外突出,甚至前排就有几个学生正窃窃私语地讨论着想看三班的表演。
李簌秋正在给三班的众人分发道具,不多时拿着最后的两个走到晏青简面前,递给他说:“晏老师,这是你的。”
晏青简哭笑不得地婉拒:“谢谢,但我就不用这个了,你们玩就好。”
“没关系老师,我们不嫌你幼稚。”李簌秋一本正经地说完,见他仍是迟疑干脆把东西直接塞进了他的怀里,转身就想光速开溜,“我先走了。”
“等一等。”晏青简抬眼环视了一圈,眼疾手快地用荧光棒拦住李簌秋,问道,“尚寂洺他们呢?”
“应浔说我们第五个表演比较匆忙,就提议先去后台换衣服。”李簌秋老实交代,“待会他们应该就回来了。”
晏青简闻言轻蹙了下眉,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吩咐道:“你在这里管好纪律,我去找一下他们。”
舞台后方毫无意外地一团忙乱,指导老师在演出前最后的时间里紧锣密鼓地确认流程。晏青简经过一番打听之后总算找到了学生们换演出服的房间,薄薄的门板根本无法阻隔内部的动静,无需附耳细听应浔不加收敛的嗓音便清晰传递而来。晏青简心下暗笑,轻敲了敲木门。
少女的笑声戛然而止,片刻的沉默之后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开口:“请进。”
晏青简推门而入,小房间里的景象顿时展现在了眼前。靠墙的四面都摆放着立体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角落则用不透光窗帘拉了个窄小的临时换衣间。站在中间的应浔等人已经换好了衣服,齐齐望向门口。
“简哥!”应浔顿时安下了心,颇为高兴地招手,笑问道,“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晏青简朝她眯了眯眼,应浔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又叫了一句“晏老师”。
“看你们没回来,过来看看情况。”晏青简答道。
“快开场了啊。”应浔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意外了一瞬后利落地答应,“我们马上就好了,晏老师你先回去吧。”
“不用。”晏青简笑着摇头,“我等一下你们吧。”
不远处江晴鹤在和负责领舞的夏为念和周颂交代什么。三班学生们聚在房间里说笑,身上穿着特意购置的演出服。应浔和江晴鹤挑的是一套嘻哈风格的黑色套装,女生配一条黑色短裙,男生则是同色的长裤,将少年活泼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晏青简饶有兴味地看着,不自觉想小刺猬要是穿着这身又会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他才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没忍住问道:“小……尚寂洺呢?”
应浔:“……?”
小尚寂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她心里吐槽,表面上仍是详尽地回答:“尚寂洺还在换衣服,应该快要出来了。”
话语的尾音突兀地消失在窗帘被拉开的脆响中,尚寂洺从换衣间走出,视线越过众人定定望向晏青简,轻声说:“我好了。”
晏青简一瞬间愣怔在原地。
少年穿着的是一件剪裁精致的衬衫,半长的衣袖垂下,素净的白中无一丝杂乱的色泽。胸针的碎钻在光下折射出炫彩的光,下身则是简单的西裤和运动鞋,清雅中掺杂了一丝不容忽视的青涩,令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气质。他化了淡妆,本就俊秀的清冷眉眼愈加凸显而出,不论是谁看了,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惊叹。
尽管一直知道尚寂洺的容貌极为出类拔萃,可晏青简还是第一回看见他如此精致地打扮过的模样,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瞬,惊艳得险些说不出话。
周遭也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抽气声,沈曜舟发自内心地赞叹:“我去,兄弟,你这也太好看了吧。”
应浔配合地点头,喜滋滋地笑起来:“哎呀,本来定衣服的时候还有点担心,现在看来完全是我想多了啊。”
尚寂洺被他们说得脸颊都泛起了粉,忸怩地沉默了很久,却只是偏头看向了晏青简。
晏青简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确实很好看。”
尚寂洺像是放下了心,刚想说些什么,外面就传来了音乐老师的催促声:“你们换好衣服了吗?快开场了,要候场的话赶紧过去。”
“来了来了。”应浔高声应下,对晏青简展颜笑道,“那我们就先过去啦,晚点见啊晏老师。”
“好。”晏青简虽应着她的话,目光却是看着尚寂洺,低声说,“晚点见。”
尚寂洺深深望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晏青简等三班众人离开方才从另一侧绕出后台。连接舞台的通道附近设置了一个卫生间,途经时恰巧有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从里面走出,双方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停了脚步。
“晏先生。”苏枝筱言笑晏晏,“许久不见了。”
近段时间愈舟的工作晏青简几乎全权交给了成澜处理,以至于他确实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阮牧云和苏枝筱。他笑了笑,只是说:“在二中,我还是更愿意被称呼为晏老师。”
苏枝筱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从谏如流地笑道:“晏老师。”
二人不过是商业伙伴,简单寒暄之后苏枝筱便欲颔首告辞:“文艺汇演即将开始,我就不逗留了,祝晏老师也能享受这场表演。”
“等一等。”晏青简突然开口叫住她。
他迎着苏枝筱半侧过来的目光,沉默片刻后问道:“向晚意老师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苏枝筱顷刻间便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意外道:“晏先生问这个,莫非……”
晏青简笑望着她,眼底思绪却冷淡。
苏枝筱适时住口,了然地轻笑了笑,只说道:“再休养一个寒假,大概就没什么问题了。”
“是吗。”晏青简怅然地应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又忍不住低头自嘲一笑,点头说,“那就好。”
回到座位时,舞蹈社的表演已经过了一半。
李簌秋恪尽职守地站在旁边维持纪律,见晏青简过来便主动让开位置,默默回了自己的座位。晏青简在边沿的位置上坐下,神思不属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方才他问苏枝筱不过是一时兴起,却不曾想对方竟当真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冥冥中,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不断催促他离开这里。
可偏偏,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晏青简指尖抵着额头,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或者说……他如此迟疑不决,只是因为他在奢求一个能够心安理得留下的理由罢了。
“晏老师。”有人忽然坐到了身边,晏青简循声偏头,借着昏暗的光勉强辨认出了姚静的面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着他竖在一旁的荧光棒问道:“我给应浔拿的荧光棒没电了,李簌秋那边也没有多余的,可以借你的用一下吗?”
“没关系,直接给你吧。”晏青简浑不在意,把荧光棒直接交到她手里,说,“我也不用。”
姚静惊喜地道谢,接过之后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看了看他的脸,关切地问道:“晏老师,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晏青简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自己,一瞬间不禁哑然:“……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最近看起来好像很忧心忡忡。”姚静想了想,担忧地问道,“是我们最近扣分太多,害你被批评了吗?”
“不是。”晏青简哭笑不得地摇头,“和你们没有关系。”
“那就好。”姚静放下了心,转而玩笑道,“晏老师你要是实在不高兴,大不了多布置点作业好了。庄老师每次被夏为念气到都罚他抄单词,效果卓群。”
“这样吗。”晏青简配合地笑了笑,“我考虑一下。”
姚静说完之后也没有回去,而是继续坐在晏青简旁边说了几句俏皮话。晏青简知道她是想宽慰自己,便也耐心地应着。节目一个个推进,终于,主持人高声报幕:“下一个节目,有请高一三班为我们带来歌舞表演——《Black》!”
全场欢呼雷动,顶灯在主持人下场的那一刻骤然熄灭。晏青简不自觉直起身,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暗中的舞台。
“来了来了!”姚静举着相机拍摄,声音压在喉咙里,夹杂着些许兴奋的紧张。
几秒的死寂之后,一阵炸裂的音乐声骤然从蓝牙音箱中响起,舞台随之亮起,三班的学生们背对着舞台摆好姿态,夏为念和周颂踩着鼓点转身上前,当即表演了一段难度极高的拉丁。
礼堂随着激昂的音乐点燃,后方的应浔等人同样先后加入舞蹈,变换的舞姿带来绝佳的观赏体验,惹得台下惊呼不断。此时前奏终于结束,属于少年的歌声终于随之响起,尚寂洺拿着话筒从让开的人群后走出,清冷的嗓音带上了呼啸的炽烈,仅仅只是开口第一句,就瞬间扣住了全场的心弦。
晏青简在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应浔和江晴鹤坚持要让尚寂洺登台表演,三班的群舞编排本就极为复杂,唱功不足就很容易让歌曲沦为陪衬。恐怕唯有尚寂洺这般足够过硬的功底,才能与这样的表演相辅相成。
短短三分钟的歌舞在密集的节拍中仿佛被拉长了数倍,在尚寂洺最后一句千回百转的高音中三班众人终于摆出谢幕的姿态。音乐落下的那一刻,全场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呼喊,甚至还有人高声叫着“安可”,弄得各班的班主任都不得不起身维持纪律。
舞台上三班的学生们额上都布满了汗水,笑着沐浴在满堂喝彩中,勾肩搭背地站成一排鞠躬。千篇一律的黑中夹杂着一点白,看起来尤为显眼。晏青简安静地注视着站在正中的尚寂洺,惆怅却又欣慰地想,原来即便没有他,少年也可以在舞台上如此自信地大放异彩。
最外侧的应浔和江晴鹤从衣兜中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糖果,给第一排的领导席一一送过去,而后将剩下的一些扬手甩向下方的观众席,又引起一阵哄闹的争抢。
舞台随之暗下,晏青简收回视线,瞥见姚静调试完手中的相机后再度开启了录制,不解地问:“你还要录吗?我们班的节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姚静颇为讶异:“没有啊。”
不等晏青简反应过来她这句否认是针对自己的哪个问题,下一刻,舞台顶灯刺目的光便再度亮起。尚寂洺孤身一人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把棕色的吉他。
场务拎着立式话筒上台,嘈杂中姚静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晏青简耳中,含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晏老师,尚寂洺特意单独准备了一个节目,你不知道吗?”
第76章 “不再需要我了。”
“……”晏青简怔怔望着舞台上低头调试话筒的少年,没有回答。
无需任何多余的解释,他已然能够断定……此前尚寂洺所有精心准备的排练,都只是为了这一刻的表演。
台下的观众也没想到演出竟然真的还没有结束,顿时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然而嘈杂的人声却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台上抱着吉他孤身而立的少年。他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演出服,垂眼安静地站在原地,与方才群舞演唱时的狂放姿态判若两人。
不过数秒之后,他抬起指尖轻拨了一下吉他弦,旋律霎时流泻而出,经由话筒在整个礼堂中回荡,瞬息间平复下所有的躁动。
尚寂洺忽而抬眸,目光直直地望向了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明明知道对方的眼里台下本该是什么也看不清的黑暗,可在与尚寂洺对视上的那一刻晏青简仍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哪怕相隔甚远,少年眼中的炽烈与决绝仍是完全无法忽视,这样鲜明的情绪他早已在对方的眼中见过了许多次,以至于这一刻,他甚至无法去自我欺骗地否认什么。
难以言喻的恐慌与不安从心底翻涌而上,晏青简罕见地有了一股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可他的身体却仿佛失去了掌控般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尚寂洺伸出手,慢慢地扶住了话筒。
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自顾自开始了自己的演出。宛转的歌声伴随着弦音潺潺流出,低柔的嗓音如同缱绻的呢喃。他半阖着眼,仿佛彻底沉溺于这首曲子的演绎之中,低哑地诉说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意:
“你是我难以忘怀的梦。”
“唯有你,才是我不顾一切的理由。”
这是尚寂洺曾短暂哼唱过的曲调,可直到此时填上歌词,晏青简方才终于发觉,这其实是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
歌曲来到间奏,台上的少年似是被触动了一般重新睁开了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眸中仿佛蕴藏了无穷的脉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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