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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记得我,那这次呢?”
沈九叙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江逾身旁的花苞围着他,各个蜷缩着花瓣,瑟瑟发抖,生怕对方一生气连带着自己也被丢出去。
“不会再忘的。”
但沈九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会怎样,他是在用那根断掉的枝干替江逾养出一个新的身体,每日的血也是为了让江逾以后能够适应神木的灵力。
只是此法风险极大,相当于沈九叙自己又死了一次,去养第三具身体,可他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次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是否会成功。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如果我说不让你继续这样做,你会听吗?”江逾从他长久的沉默中体会到什么,可还是想要一问,哪怕答案早已了然。
“对不起。”
“其他的事情都听你的。”
江逾有一种极致的无力感,一切的源头是自己,沈九叙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救他,但偏偏沈九叙又对他满怀愧疚。
明明是救人,却要被他一步步逼问。
江逾觉得自己像是一根刺,无论对方怎么样去抱他,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处,头发散落在四周,看起来狼狈又孤独,江逾咬紧了嘴唇,他不知道沈九叙是怎么看自己的,但显而易见,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江逾了。
相貌比之前消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没有血色,性格也没了往日的开朗,身体不好,灵力微弱,除了江逾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沈九叙看着面前的人,像是雨后从石头缝下生出来的一根细小的蘑菇,脆弱而柔软。他心里面疼得厉害,把人抱起来,江逾的脸埋在他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我爱你。”
沈九叙一只手去摸江逾的发丝,“不需要对不起,江逾,如果事情反过来,你也会一样来救我。”
“沈九叙此生,只为一个人。”
“我这具身体,全部都是你的,无论是人是树,哪怕只是一个枝干,一片树叶,都是属于你的。”
他感受到怀里那具单薄的身体颤抖个不停,沈九叙能摸到江逾后背的脊骨,“别哭。”
“这双眼睛不能哭。”沈九叙安慰道,“乖。”
阳光渐渐从云层后面冒出来,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沈九叙感受到那株被分出去的枝干长势越来越好,顶端甚至出了几根翠绿的新芽,只要再过几天,江逾的眼睛应该就可以看到了。
“咳咳——”
沈九叙忽然轻咳了好几声,这一咳就止不住了,他把江逾推开,身体背过去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
江逾又要担心了。
可灵力变得极其微弱,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晨间的风还是带着些凉意,沈九叙叹了一口气,又过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才停下。
他转过身刚想要去抱江逾,头中却传来一股刺痛,脚步顿在半空,咬紧了牙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平静道,“我抱你回去,祖父应该做好饭了。”
“哪里疼?”
“……没有。”
“过来。”
他虽然比沈九叙矮了一些,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面色冰冷,微风拂起他的衣角,和沈九叙脑海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沈九叙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嘴唇处,江逾踮脚亲了上去,相似的气息交织在一块儿,温热的唇角相碰,给两个各有痛苦的人一丝慰藉。
他们就是相濡以沫的两条鱼。
江逾狠狠地咬了沈九叙的嘴唇,直到血腥味蔓延开来,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像是清澈的溪水流过干涸枯竭的土地,身体的每一处痛苦在灵力的滋润下缓缓变得平静。
“还疼吗?”
“疼。”沈九叙把人抱起来些,让他不必再抬脚,低声道,“再多亲几下就不疼了。”
江逾对这话不知道信是没信,但终究是给足了沈九叙面子,“奖励你来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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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请假了几天,实在是太忙了,给你们发红包,以表歉意。
本来想着论文改完给我老师看就行了,结果被骂了,[爆哭][爆哭][爆哭]然后就是疯狂堆积到一起的上班,改论文,出科考试,开会,现在终于暂时短暂地告一段落了,欠你们那几天的更新会慢慢补上的,正在努力敲键盘。
第72章 师徒事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周涌银才刚醒, 换了身结实方便干活的衣裳,正背着锄头上山,结果半路上刚好碰见了沈九叙和江逾。
两个人衣衫凌乱, 袖口处还沾了些叶子上的水滴。他对今天天还没亮就遇到这两个人表示难以置信, 平时都是日上三竿了才起来的,今天怎么会如此勤快?
大概率是一夜没睡。果然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睡醒了, 就刚好出来看看。”江逾解释道,“祖父还是一如既往起这么早,是要上山摘果子吗?要不我和九叙跟你一起过去,还能方便点。”
“算了吧,你们两个别摘成毒果子吃了就行,我还指望你们, 我一个人就行。不过刚好你们两个回去帮我把饭烧上, 顺便把西窗他们喊起来, 我去锄个草,再摘一筐子就回来,这几天雨水多, 再不摘估计都快没了。”
周涌银满头白发, 身体看起来比前几天要苍老许多,肩膀上的锄头锋利, 一看就是刚又磨过的, 手上挎着个大大的筐,继续往山上去。
沈九叙点了点头, 答应下来。
锅里面早就被周涌银熬了粥,柴火很小,一点一点的烧着,沈九叙按照他说的, 切了些菜,洗干净炒好放在后面的锅上热着。
江逾被他放在外面的凳子上,纸鹤站在他身旁,雪白的翅膀张开,鲜红的喙部移到一侧,不知道在叫些什么。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神圣而庄严,只除了过分红肿的嘴唇和两鬓斑驳的发丝,江逾面无表情的垂着头,沈九叙走过去,帮他把头发弄整齐,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我还能不能再飞升一次。”
江逾声音也压得很低,看起来有一点沮丧,“我怕眼睛恢复了,但我还是没能救他们,那你的努力也白费了。”
“我只是为了救你,没有任何要求,江逾,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你。”
沈九叙牵住他的手,“而且,救人除了这条路,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
他见江逾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忽然转移话题道,“点星刚才跟我传信,说是现在情况已经大好,他和其他几个弟子准备回深无客一趟,当初连峰突然消失不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还没找到吗?”
“各处都找遍了,但就是不见人影。”
沈九叙也觉得奇怪,虽然当初连谷失踪是他放出来的假消息,真正的连谷在他手中,可连峰却没得罪什么人,虽然平日里做事是自大了一点,但毕竟在深无客的地界,除了他和江逾,一般人也不会动他。
“我也想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啊?”连雀生刚从睡梦中醒来,顶着一个鸡窝头,脸也没洗就跑出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准备去哪儿?”
“回深无客处理一点事情。”江逾先开口道,“刚好这几天待在这里有些闷了,出去转转换个心情。”
“而且,有些东西长时间不用要生锈了。”
沈九叙听着他的话,也没反驳,见外面有人在看着,便先回厨房里继续弄他的粥,希望这次味道不会太差,不然等到周涌银回来了,自己可能又要挨骂。
“什么东西,还生锈?”
连雀生随手捞过来一把椅子,翘个二郎腿躺在上面,“跟你连大公子说,出钱再买一个,不,十个。”
江逾:……
“冼尘剑。”江逾语气很轻,看上去和寻常话一般无二。
“谁又惹到你了?”连雀生顿了一会儿,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啊,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江逾,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就喜欢开玩笑。”
冼尘剑,就算再给他一个白鹭洲也买不起啊。
江逾没说话,支着手臂撑在桌面上,当初他飞升失败也是在深无客,那个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如果不把上次的事情彻彻底底解决掉,他怕是永远也飞升不了。
“没谁。”
“就是手痒而已。”
冼尘剑从那天之后便被他重新放在匣中,一直到现在,江逾的身体因为沈九叙输送过来的灵力缓和了许多,他手伸出来,装着冼尘剑的匣子便从集物袋中自动飞出来,再一睁眼,冼尘已经到了他手中。
剑身依旧通体雪白,它出来的那一瞬间,连雀生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可他却没听到任何声音,那个总是见了他便叽叽喳喳对骂个不停的冼尘剑,变得安静又沉寂。
“你……这身体真的能用得了冼尘剑吗?”
连雀生见状,不放心问道,江逾摇了摇头,“还要再过一阵子。”
“不过它很久都没出来了,总是闷在里面不好。”
两人正说着,西窗穿戴整齐从屋子里面出来,陆不闻和连尺素被几个掌门叫走了,便没有住在这里。
西窗和连雀生昨晚上刚好睡一个屋子,江逾眼睛看不见,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猫腻。
“咳咳——”
连雀生猛地咳嗽起来,西窗连忙跑到他背后替人拍了几下,“师父这是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
“……你……我没事,没事儿。”
连雀生一瞧见他脸就变得涨红,“你你拿个剑做什么,准备练剑吗?赶快去吧,这地方不大,我和江逾还要说话,要不你去后院练吧,快去吧,天气一会儿热了,就不好练剑了。”
“师父是嫌弃我吗?”
连雀生说完话拿起杯子,看似是在喝水,但实际上正巧挡住了自己的脸,听见西窗过于直白的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江逾没来得及躲避,眼看着就要遭受一场无妄之灾,结果远在厨房里的沈九叙一把手揽过他的腰,把人带到了厨房门口。
“连雀生!”沈九叙把江逾放下来,抬眸去看罪魁祸首。
“我……我不是故意的!”连雀生手摇的都快晃出残影了,“真不是故意的,意外意外,千万不要介意。”
“怎么了?”江逾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西窗怎么你了,一下子反应这么大。”
“没什么!”连雀生声音极大,“什么都没有,这水太凉了,喝起来肚子疼,我先走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叫我啊!”
西窗盯着他狂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径直坐了下来,江逾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他拽了一下沈九叙的衣裳,“你要不要去看看连雀生,他这个人一贯性子太直了。”
“别来看我。”
连雀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声音还是透过好些距离从远处飘过来,“我一个人就行了。”
“那我去练剑了。”西窗声音低沉,“江公子,如果师父问起,你就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个误会,让他不要太过在意,如果他还生我的气,西窗愿意负荆请罪,只要师父满意就行。”
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嘴唇上有一处细小的伤口,沈九叙眼睛动了几下,反手把江逾的手拉的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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