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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理阶梯(玄幻灵异)——群青微尘

时间:2026-01-22 10:24:36  作者:群青微尘
  “请走吧,两位先生。”
  “那你呢?”
  流沙的心忽而仿佛漏跳了一下。
  “我来做你们的时间锚点。”莫拉娜沉静地道,“你们进入时间迷宫吧,之后我会给你们指引方向。”
  “不,这不可能。你是1805年的人,怎么能成为我们回到2026年的锚点?”
  三人之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木门撞击声、齿轮转动声、火炮声汇作一首疯狂的交响曲。一片喧嚣声中,莫拉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不,可以的。”
  她的双眼弯得如同月牙,笑容带着点纯真的憨气。
  “只要我活到221年之后,也就是2026年,等着你们到来就可以了。”
  一瞬间,其余两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流沙头一回有这种感受:仿佛有一盆冰水自头顶淋下,寒意彻骨。他迈前一步,直视着莫拉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的,先生。”少女平静地回应道。铁与石的撞击声持续不断地自门外传来,仿佛天穹、大地都会为此而摇撼。
  “等200年?这个提案太荒谬了,常人怎么能活200年?”
  “黑桃夫人研制出了‘生命之水’,还有您二位不是也带了些药品前来吗?夫人也曾与我说过,那些药品是相当稀有的长生之药。”
  方片沉默着将行囊递给她,那里头装着好便宜诊所的华佗大夫交给他的金丹、玉屑和石钟乳,都是传闻里能让人延年益寿的好药。他虽疑心其药效,可活到2026年的华佗就是最好的例证。
  “不,这仍不可能。你没见到外头的机械士兵吗?我们一离开此处,它们便会把你撕成碎片!”
  莫拉娜显得有些局促,“那位清道夫似乎是将两位的信息加入了机械士兵猎杀的列表,但我并没有,夫人代替我成为了士兵们的猎物。地下室还有一个通往柴房的出口,我能从那儿偷偷溜走。在那之后,我只需隐藏行踪,静候未来来临就好。”
  “应该还有别的法子的,你要我们把你丢在这个有50余万台的机械士兵肆虐的、荒芜的世界里吗?”
  忽然间,莫拉娜张开臂膀,搂住了方片和流沙。她的臂膀温暖,如雏鸟的羽翼。这是一个黑桃夫人曾多次做过的动作,如今由尚且青涩的莫拉娜做出,教他们既感惊愕,又十分怀念。
  “没关系的,先生们,你们是从未来而来的我的朋友吧?”
  “对,我们是你的朋友。”方片点头。
  “在你们的记忆中,未来的我是一位怎样的人?”
  “是一位穿着纯黑巴斯尔裙、戴面纱,会调酒和制药,温和可亲的老妇人。她一直在扑克酒吧……也就是我们的家中。”
  莫拉娜笑了,“那么,我便努力成为这样的人吧。不必为我忧心,夫人宁愿花上一生去改变‘以太’出现的时机,那么我也愿意用我的人生来等待未来的来临。”
  两人哑然无言,此时是1805年的一个深夜,门外是多如潮涌的机械士兵,火光冲天,月光也在慈爱地普照着一切,气窗透进一隙银白的月光,光斑游动,映亮空中微尘,如星沙般梦幻迷离。一位少女与他们相拥,许下诺言。
  “先生们,你们知道吗?你们一定是在命运的指引下来到此地,与我邂逅。不是过去决定了未来,而是未来决定了过去。正如1805年注定有人发现‘以太’一般,2026年也注定有一位黑桃夫人在扑克酒吧等着你们归来,那就是将来的我,也意味着今夜的我能活下来,顺利抵达未来。我会先一步到达扑克酒吧,一直等待着你们。”
  “你是说,我们会在将来与你在扑克酒吧相遇?”方片说,眸光有些发颤,“然后有一天,我们会因你的消失而穿过时间迷宫,来到1805年,让时间形成一个闭环?”
  “是的,先生。自‘以太’被发现后,时间便已不再以线性流逝,它如彭罗斯阶梯一般,前进的同时后退,上升的同时下降。我会为了那个既定的未来而努力,先一步到达2026年,成为你们的锚点,指引你们归乡。”
  莫拉娜弯下身,从棉围裙上撕下一角,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个黑桃的图案,递给方片。
  “我没有像夫人那样精美的手帕,只有这一张布片作为凭证。拿着它穿过时间迷宫吧,我会前往扑克酒吧,等待着与你们的邂逅。”
  一瞬间,两人心有灵犀,领悟到了为何2026年的黑桃夫人总是以黑纱覆面——为了掩盖脸上因矿脉辐射而留下的疤痕。莫拉娜就是未来的黑桃夫人,而她如不速之客一般出现在扑克酒吧的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她信守了朋友间的约定,并在未来践诺。
  月光洒落,地上如覆碎银。莫拉娜调节起时光机的刻度,轻轻阖上舱门。“以太”的烟气弥漫,两人身躯上浮,最后看到她脸上绽开一个微笑。那笑容既似出自初次见面的友人,又像相识多年的故交,带着银月清辉,在记忆中印下永世难忘的烙痕。
  “再见了,先生们,我们221年后见。”
 
 
第30章 百年春逝
  “以太”的烟气蒸腾,黑暗之中,两人的身躯上浮。
  眼前的景物发虚,化作飞旋的花纹。身体如被拆解又重组,待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置身于时间迷宫“悖理阶梯”中。
  无数时间碎片如晶亮银沙,在眼前流淌。彭罗斯阶梯交错旋转,进入迷宫后,两人旋即脱力地倒下,先前与时间清道夫渡鸦死斗、突破机械士兵重围已令他们伤痕遍体,此时更是血流不止。
  “起来,黑心员工,夫人还在等我们回去呢。”方片率先艰难爬起,轻踢流沙一脚。
  流沙不甘落后,也拼力起身。他想起莫拉娜最后的笑靥,始终难以相信,一个人为何能豁出这样大的勇气,在世间独活两百年,只为等待他们回家?
  但当想起黑桃夫人的故闻时,他又轻轻摇头。黑桃夫人本就是一位坚强的女士,莫拉娜也是如此。
  “怪不得夫人当初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掏出一大笔资金办起扑克酒吧,重振‘刻漏’,原来她早已有备而来。”方片叹息。
  关于黑桃夫人的记忆渐渐在流沙脑海中恢复。两人在阶梯上奔走,手中紧攥着莫拉娜给的布片。阶梯一级接一级,仿佛永无止境,在这里,时间再无意义,一瞬便如永恒一般漫长。
  而就在找寻的过程中,方片仿佛被抽了筋,身子软塌塌的,不时咳嗽,攒着劲儿才没让自己倒下。流沙看他脸色惨白,知晓他在和渡鸦交战时便已受伤,却仍故意道:
  “怎么,黑心老板走不动了?不是说要拼命回去给我发工资的吗?”
  方片喘息着一笑,“那你想法子把我驮回去……我给你加钱。”
  经受方片的利诱,流沙顷刻投诚,把他如扛沙包一般扛起,在阶梯上横冲直撞。跑了一段路,流沙发现一部分时间碎片像一群无声的沙甸鱼,摆着黏腻的尾鳍,缓缓地、执拗地朝自己游来。
  “这是什么,怎么对我们阴魂不散?”
  趴在他背上的方片有气无力地解释道:“这是因为我们手上有莫拉娜给的凭证、也就是时间锚点的缘故……与这凭证有关的时间碎片会自动被我们吸引。”
  流沙好奇地看着那些碎片,每一枚都光润晶莹,其中映照出不同时空的景象。
  “如果没有凭证与锚点,我们就得像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宇宙似的空间里乱撞……恐怕永世也寻不到出口。”方片说。流沙的目光落到脚边,阶梯上伏着成千上百具透明的身躯,那是在时间迷宫中兜兜转转而耗尽寿命的人们。
  “那有了时间锚点后会如何?属于我们的2026年的时间碎片又在哪里?”
  流沙发问,然而久久不得回响,扭头一望,方片脸颊苍白,双目紧闭,已然失去意识。
  于是他决定自己寻找2026年的时间碎片,如今与锚点有关的碎片都向他们游来,省去了他筛选的功夫。流沙游目四顾,却在此时看到了一枚时间碎片。
  那是一枚纯白的碎片,无一丝杂色,像一片雪花。不知怎的,自见到它的那一刻起,流沙的心开始猛烈跳动。
  那并非2026年的时间碎片,却仿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流沙上前,鬼使神差地将指尖触上了那枚碎片。
  突然间,天旋地转,他如被沙瀑裹挟。
  醒过神来时,他发觉自己已站在一个无机质、巨大而空廓的白色房间中。
  没有任何遗器、管线、墙柱,那房间十分符合世人对“空白”的印象,流沙却觉得格外熟悉。他迈开脚步,隐约想起在之前的梦境之中,这地点曾出现过数次。一次是他躺在半球形舱体中,学习一位叫“A-0”的人留下的资料;一次则是在窗边与人交谈。
  空气冰冷、死寂,此处犹如一个坟墓。流沙走到落地玻璃窗边,向外张望。梦里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在那梦境里,他与一人正在交谈。那人道:
  “你想插手这件事吗?”
  他听见自己说:“我想找到真相。”
  “那就去吧。时间跳跃最远只能到达2026年,再往前的时间点已在反叛军‘刻漏’的干扰下遭到破坏。而且你看——”
  他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向下方看去。他曾在梦中多次描绘自己所见之景,然而记忆使其一片混沌,未有一次如现在这般明晰:
  他看到了螺旋城底层的景象。
  那是一片废墟。没有一幢建筑,没有朽木、铁条、墙面,只有一片灰烬。土石堆垒着,宛如尸骸,本应挂满灯牌,有着扑克酒吧、好便宜诊所、万福食馆等一众店铺的底层仿佛消失殆尽,并无人息。
  流沙觉得天旋地转,那人在梦中的声音于耳畔回荡:
  “你要追寻的真相已经不存在了。”
  他猛然抬头,看到苍白的墙上有着白铁所铸的数字:2035。原来此时的他正置身于2035年的时间碎片中。流沙贴着玻璃,口中发出颤抖的呢喃:
  “方片?”
  没有回应。他身畔也空无一人。流沙感到自己的声音自喉头升起,像被晨露打湿的蛛网,脆弱、单薄,随时会绷断。他继而呼唤道:“黑桃夫人?红心……梅花猫?”
  无人回应。在2026年过后的9年,螺旋城下层会因某种原因毁灭。曾收留过他的人们从此消匿无踪。流沙浑身剧颤,头一回感到一种名为恐惧的冰寒感浸透全身。他捂住发痛的头颅:
  “我是谁?是……为了什么……去往底层的?”
  “为何底层在2035年已经毁灭?‘真相’是什么?”
  他开始疯狂地在这纯白的空间中横冲直撞,拼力在脑海中捕捉记忆的碎片,一次又一次呼喊众人的名字。然而头脑空空、无人回响,他如被狂风裹卷的枯叶,在恐惧中随波逐流。渐渐的,眼前天旋地转。
  而就在一片混沌中,他听见有人呼喊自己:
  “黑心员工……醒醒!”
  他四体沉重,眼皮也不愿睁开,这时又听那声音焦急地吼道:
  “流沙!”
  流沙兀然张眼,只见无数时间碎片在虚空中沉浮,像琉璃盏被打破后的碎屑。方片面带焦色,正注视着自己。
  此时他正置身于时间迷宫之中,流沙捂着发疼的额,勉强自阶梯上坐起,问:“我这是……怎么了?”
  “你方才进错了时间碎片,跑到2035年去了。”方片冷笑一声,“那儿可是时间清道夫的大本营,要不是我把你及时揪出来,你指不定要在那里被如何扒皮抽筋。”
  流沙想说那里并无人影,转念一想,又未开口,只问道:“刚才你叫我什么?”
  方片道:“叫你‘黑心员工’你不应,叫你一声‘傻子’,你便像弹簧一般起来了。”
  流沙却不信。他朦胧里听见方片叫他“流沙”,这是时熵集团首席时间清道夫的名号,他曾扮演过几回。方片为何会称呼自己一个冒用对象的名号?想到之前和渡鸦对战,情势危急时,方片脱口而出的也是这个名号,流沙心中一颤。
  方片走了几步,又软瘫下来,虚弱地咳嗽着,于是流沙负起他。一面爬着阶梯,流沙一面道,“我在想,集团首席清道夫的代号为什么叫‘流沙’。”
  “这有什么可想的?他乐意这么叫便这么叫。”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起个威霸四方的名字,比如‘无敌大王’。”
  方片捧腹而笑。流沙自觉被嘲笑,气闷闷地道:“要不要给我起个名字?每回都被叫‘黑心员工’,你叫我这个名儿,我根本醒不过来。”
  “都说叫‘方片9’或‘小丑’了,可你不接受。”
  流沙把方片从背上甩下来,方片闷哼一声。两人互瞪了片时,最终方片妥协了,乖乖闭嘴,爬上了流沙的脊背。
  过了半晌,方片低声道:“你真想要一个名字?”
  “嗯。”
  “那就叫‘云石’吧。”
  忽然间,流沙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心脏,猛地一颤。心中骤然空茫,如老式座钟的摆锤突然停摆,滴答声戛然而止。
  他注视着自己脚下的阶梯,一级又一级,不知是通往未来还是过去,喉口、舌头沉重,难以发声:“这不是……以前在扑克酒吧里帮工过的……一个人的名字吗?”
  “有这回事吗?”
  “梅花猫和我说过……而且,你房中的合影里,有一位戴白礼帽、穿白西装的少年,那人就是‘云石’,对吧?”
  “‘云石’是一个惯称,凡是来到酒吧帮工的人,咱们都会叫他‘云石’。”方片有点乏了,声音含混不清,“而且这名儿不是挺好的吗?石头比沙子大块,你在名字上已经赢过集团首席清道夫了。”
  流沙知道他信口开河,忍住想把他扔出去的冲动,气呼呼地道:“那行,我就叫‘云石’。我把你运回去后,记得付我运费。”正当此时,方片在他耳边轻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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