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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几个女孩,刚认识他的时候被他的脸搞得不在乎他的脾气,追了他一段时间发现这人脾气实在是太臭了,遂放弃。
当然,这话他没跟周闻宇说,只是看着眼前突然开始装深沉的人,这人没说话,只看着他,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出来张餐巾纸开始叠。
池川看这人老神在在的模样,有点无语,干脆顺着他的话,掐起来嗓子恶心他:“放心吧,周哥哥,从小到大,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人家接触的最多的还是你啦。”
这话一出口,还没看周闻宇是啥反应,池川自己先被酸得打了个激灵。
周闻宇叠纸巾的手一顿,抬起眼皮看他,看他一副被自己恶心到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无语,手上动作没停,三两下叠出朵玫瑰花出来:“好吧,那这朵花就送给这个安分守己的好青年吧!”
池川接过他叠的花,想起来自己之前教他的手法,只学了一次就记到现在,周闻宇这小子,记忆力很不错啊
就是这颜色…看着手里白茫茫的花,池川把它收起来,顺便嘴上惹周闻宇一下:“别说了,你就是吃醋了,给我这花看着不太吉利啊。”
周闻宇被他这句“不吉利”逗得直接笑出声,伸手作势要抢回来:“嫌不吉利?那还我,我找个红笔给它上上色。”
池川手一缩,把那只白色的纸巾玫瑰揣进外套口袋,拍了拍:“送出来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我勉强收着了。”
看他这动作,周闻宇眼里笑意更深,也没再坚持,转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
氤氲的热气升腾,暂时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池川调整好表情,就听到周闻宇开口:“说正事。”
抬眼去看,对面人已经敛了笑意,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我们还得从程老师对妙可仪的评价下手,她回来的这段时间,你比我接触的她还多一点,如果一会儿程老师说了什么,你记得记一下。”
“好。”池川点点头,喝一口周闻宇给他添的水,又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啊晃的水,一想到他那天听到,妙可仪的家人一直都没有报案,他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按理来说,一个可以在这种小地方学艺术,甚至全家都愿意供养她这份相对来说比较大的开销的学业的家庭,如果对她没有爱,那是不可能的。
妙可仪已经失踪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人发现她的失踪,所以为什么会没有人报案呢?
他思考的这段时间,周闻宇已经对着后厨叫程老师了。
趴在池川脚边的程立国听到动静,又站起来,喂着池川转了两圈,跑去周闻宇那边嗅了嗅,再次跑来池川脚边趴下了。
程老师从后厨出来,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小周?怎么了?”
周闻宇朝程老师笑一笑:“老师,我们想问您妙可仪的事情,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她,就是以前跟我同班,学画画的那个女生。”
听到“妙可仪”这个名字,程老师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轻松的神情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惋惜取代。
他走到桌边,轻轻叹一口气,坐下来:“可仪那丫头啊……”
“怎么会不记得。那么灵秀的一个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见人就笑,画画特别好。”他顿了顿,看向周闻宇,“跟你一个班的时候,成绩也挺拔尖的,是吧?”
周闻宇点了点头,眼神也沉静下来:“是,她很有天赋。”
“可惜啊……”程老师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命不好。她家那情况……唉。”
池川的心提了起来,和周闻宇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关键部分要来了。
同时他又觉得不对劲,怎么描述听起来…和周闻宇和他描述的妙可仪不太一样呢?
“她妈妈,多好一个人,温柔又坚韧,就是身体一直不行。为了供可仪学画画,几乎是咬着牙在硬撑。”程老师的声音低沉下去,“后来……还是没撑过去,就在可仪高二那年冬天,人走了。”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
池川即使有所预料,心还是跟着沉了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那她父亲呢?”
“她爸…她妈妈还在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踏实,顾家,对可仪她妈那是没得说,对可仪也是捧在手心里。可仪想学画画,费用不小,他一声不吭地加班加点,想办法多挣钱,从没抱怨过半句。”
这个描述让周闻宇和池川都愣了一下,这和他们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
“可是,她妈妈这一走,”程老师的语气沉重起来,“像是把老妙的魂儿也带走了。人是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工作也干不下去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对着她妈妈的照片发呆,喝酒…怎么劝都没用。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废了。”
“那他……后来就不管可仪了?”池川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了。”程老师无奈地摇头,“他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哪里还顾得上孩子?可仪那段时间,不仅要承受失去妈妈的痛苦,还要反过来照顾她爸,操持家里……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愣是扛起了所有。我这个做老师的,看着都难受…”
一个原本幸福温暖的家,因为支柱的崩塌而瞬间倾颓。
少女不得不在悲痛中迅速成长,扛起生活的重担,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无尽的心酸。
“那、那她还有其他亲人吗?”池川吸一口气,为了了解情况,还是咬着牙问出来。
“有,她妈妈那边的舅舅在别市。”程老师的表情更加复杂,看起来满是鄙夷,“一听到她妈妈的死讯倒是来劲了!哼,眼睛都盯着她妈妈留下的那点东西。表面上说是要接可仪过去照顾,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谁想不到?那丫头心思透亮,硬是咬着牙没松口,没让他们得逞。”
一个孤女,不仅要承受丧母之痛,还要面对一群虎视眈眈、只想榨取她最后价值的亲戚……
池川几乎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可是这又跟周闻宇和他讲的不太一样,池川眉头皱起来,他记得周闻宇和他说,妙可仪的前途很好,为了更好的前途才转去城市的。
这么想,池川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周闻宇也点点头,虽然他跟妙可仪不熟,但跟黄毛熟啊,妙可仪刚走那段时间,这人快把她临走前跟他说的那几句话倒背如流了,一边说一边喝酒还得抱着那幅画哭,哭的时候还得有人给他擦眼泪,防止眼泪滴到画上。
“是啊,程老师。当时黄毛…就是王佳泽,跟我们说的也是这个版本。还说可仪走之前很坚定,是为了梦想,去了会有更好的发展…”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巨大出入。
程老师嗐一声:“王佳泽和她啊,我都不干了,你就不用瞒着我了,我知道这小子对她有意思,正是因为有意思,才更不能跟他说实话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明明是气音,听起来确实是有些沉重:“不然你想想!妙可仪那丫头要是跟王佳泽说了实话,说她爸垮了,家不像家了,亲戚像秃鹫一样围着,她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希望,只能想办法自己找出路…”
“王佳泽那个愣头青、那个脾气,他知道了这些,他还敢让她一个人走?他还不得想尽办法把她留下,或者跟着她一起走?那只会把两个人都拖死在泥潭里!”
说到这里,程老师短暂地摇摇头:“她当然不能告诉他真相,你们不知道吧,当时她临走之前,来和我说了一下,她要我不要告诉你们这些…当时她说,她希望在你们心里,她是去奔赴更好的未来了。”
周闻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吸一口气,猛地靠回椅背,眉毛皱起来,又犹豫着伸出手去用力掐着眉心。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黄毛抱着相框絮絮叨叨的时候总是拉着他问为什么,大概是他也已经察觉到了那些不对劲吧。
而妙可仪……
看着周闻宇阴沉下来的脸色,也觉得胸口好像塞了团棉絮,窒息的难受。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家庭破碎后,不仅要独自扛起一切,还要为了不拖累关心自己的人,精心为他们编织了一个充满希望却虚假的告别。
她当时是怀着怎样绝望又决绝的心情,拿着那笔可能是她唯一救命稻草的钱,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旅程?
“所以……她说的那些都只是一个体面的借口??而那笔让她离开的钱……”周闻宇的声音干涩,几乎说不下去。
程老师沉重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残酷的推测:“那孩子心气高,又孝顺。看着她爸那个样子,她必须走,也必须走得风光,不能让她爸再添愧疚。”
“她为了活下去,为了她妈妈未竟的心愿,也为了让她爸爸心里好过一点,只能抓住这根可能是带着刺的稻草,离开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真相残酷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池川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满是不忍…
他现在连带着看黄毛都没有这么恨了。
虽然这并不是他这么对待周闻宇的理由,但这个故事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不用被打击到鲜血淋漓才退场的赢家……
一个用谎言换来的“生路”,一个通过自我牺牲离开的女孩,她的消失,在那些本就无力或无心照管她的人眼里,或许就这样被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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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这么久没更新,是因为写这章的时候有些沉重,其实当时构思这个女孩的时候没有想这么多,虽然没有把她当成推进剧情发展的工具人,但也没有对她抱有太多情感,不过第一次写出来她的时候,我就在想,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这么坚强、勇敢,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所以,我也一直拖延着,想着怎么避免写下我一开始就为她设置好的过去,总觉得这样写下去她的人生底色就定性了。彻头彻尾的悲剧,落在一个逐渐变得立体的人身上好像真的太痛了,我觉得对不起她。
对不起,女孩,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痛苦,过去的伤痛已经造成了,我无法辩驳,也没有什么能弥补你的,只能尽我所能为你写出一个更好的未来,希望你能幸福
第163章 只要稳住他就万事大吉
池川终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这些,转而想到当时妙可仪为了跟他们再次一起去救人而偷偷跟王佳泽说了些什么。
她说了什么呢?
好奇怪,池川竟然一时间想不出来她到底会说什么。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他在那种情况,说出什么话才能安抚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周闻宇呢?
可周闻宇的性格和王佳泽又不一样…如果是周闻宇的话……
不对,别跑偏,代入想一下,妙可仪会说什么呢?
她说的那句话、或者那个承诺,现在兑现了吗?
大概率是没有兑现的,毕竟她一直在修养,还没有机会兑现。
而王佳泽就算见到他们的时候如此愤怒,指责他们带她再次回到那个地方,可也没有提到任何别的相关,比如说那笔钱…
所以他究竟知不知道当年她离开的真相呢?
如果王佳泽知道妙可仪当年离开的真相和那笔钱的疑点,以他的性格和对妙可仪的感情,在愤怒之下很可能会将这些作为更重磅的“罪证”砸向他们,痛斥他们不仅让她再次涉险,还可能让她卷回与那笔肮脏钱财相关的麻烦之中。
但他没有。
这说明什么?
池川抿抿唇,得出了那个目前来说至少不会让事情更糟糕的结论:王佳泽很可能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他可能依然相信着当年那个“奔赴更好未来”的美丽谎言;
或者妙可仪在那天对他说的,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足以暂时说服他、并且与过去切割开来的新理由。
这个新理由会是什么呢?
是承诺事后会给他一个完整的解释?
是声称这次行动与解决过去的某个隐患有关?
还是…以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关于他们两人未来的愿景作为交换?
无论是什么,这个理由成功地让冲动的王佳泽在当时选择了妥协和配合,但也让他成为了一个对核心真相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想到这里,池川感到一阵后怕,还好他不知道。
他长出一口气,总算得到了目前来看没有那么糟糕的消息。
这口气出完,他才发现室内早就安静下来了,转头去看,那边程老师说完,没再说什么,就这样沉默的看着面前两人,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俩个突然问这个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周闻宇,是不是王佳泽又找你问什么了。”
“还是……” 他的目光在周闻宇紧绷的脸上和池川凝重的神色间转了转,声音带着担忧,“……可仪那丫头,出什么事了?”
周闻宇掐着眉心的手缓缓放下,他深吸一口气,周闻宇放下掐着眉心的手,深吸一口气,看向程老师,眼神复杂:“程老师,王佳泽他……确实一直没放下。而且,妙可仪……她回来了。”
“回来了?”程老师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但随即这惊讶又被一种有些了然又不敢置信的担忧取代,“她怎么会突然回来?那王佳泽他知道了吗?他那个脾气……”
这话,程老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担心黄毛知道后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或者更糟,将他自己卷入危险。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情况很复杂,涉及到一些……我们正在调查的事情。”周闻宇语气凝重,没有透露具体案件细节,但足够让程老师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王佳泽那边,我们暂时还没跟他透露太多。”
程老师了然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我明白了……我就知道,那笔钱…哎,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的。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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