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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因为周闻宇的话,还是只是温度降了下来。
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
“冷了?”周闻宇皱眉,作势要脱下外套。
池川连忙摇头:“不用。不冷。我们走吧……我想…想回去了。”
周闻宇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重得如有实质。
“池川。”他的目光在池川脸上逡巡着,不放过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似的,“是我爸和你说了些什么吗?还是…你知道些什么?”
池川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指尖也开始发麻,他没想到自己刚刚答应周父不要让周闻宇知道,现在就要露馅了。
“我没有。”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开口,像个接受处刑前的罪犯,极力狡辩说,“叔叔…没说什么,我、我也只是...想帮忙。”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池川感到一阵晕眩和恶心。
他只觉得自己恶心。
凭什么是他?凭什么他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而其他人却要承受那样的痛苦?
愧疚和被迫脱口而出的谎言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开始无比痛恨、甚至唾弃自己的行为。
周闻宇看着他剧烈颤抖的睫毛,他有些搞不清楚池川在想什么了。
明明已经察觉到那些不对劲了,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愿意蒙骗自己。
可脑海里仍有一个声音反复诘问,难道那些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他的错觉吗?
心中埋下一根刺,周闻宇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它狠狠按进伤口里,就当它是一根偶然扎进皮肤的小刺,忽略痛感,只当它凸出的那部分是细小的疙瘩。
他在逃避,周闻宇都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愿意逃避。
明明他向来擅长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抓住那个尖尖,将它用力拔出,可现在,他甚至强制要求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察觉到的不对劲,他不敢当断则断。
怎么会这样呢?
周闻宇咬了咬牙,那就熬罢。
他第一次明白了那种欺骗自己不要追问的,鸵鸟式的心理。
尽管他知道自己已经自身难保,可还是愿意伸出手去,覆上池川的手背,他开口,声音带着毫无察觉的温和:“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说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池川的指节:“指认嫌疑人,提供线索...这些都很重要。”
池川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喉咙发紧,甚至不敢去抬头看周闻宇,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察觉到异样没有,只能喃喃道:“不够。”
其实他当时满心愧疚的想着自己会赎罪的时候,大脑混沌,也没办法即刻便想出什么好法子。
可现在,周父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只要他能想出点什么警察没有查到的线索,心里的愧疚或许就能减少一点吧。
或许吧……
“我们走吧?”周闻宇摸着他有些冰的手,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不管我爸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想这么多,好吗?”
池川的呼吸一滞。
“上车,”周闻宇最终松开手,“我们回家。”
尽管周闻宇已经为他开脱,可池川却完全没有任何释然的情绪,重新坐上周闻宇的后座时,池川拧眉仔仔细细地忍着不适,仔细回忆了一路关于他被拐的所有细节。
大多记忆都因为受创后的被动消失而变得非常非常模糊,甚至在回忆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大脑因为抗拒着不愿回忆起来而产生的钝痛。
但池川还是强撑着在那些稍微清晰一点的记忆里翻找着有用的线索。
这条路并不经过那条小巷,所以即使池川想要“故地重游”想起来点儿啥也没有办法。
只能自力更生,努力回忆着。
可惜大多时候,他的记忆里只有一片黑暗,从他在颠簸的面包车上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所以可用的线索寥寥无几,后面周闻宇来救他的时候,他趁乱扯下蒙在脸上的布条,却只记得周闻宇的眼睛,甚至记不清那几个人的脸。
这也导致一路回忆却毫无收获,甚至直到到了周闻宇家楼下,池川仍然什么有用的细节都没想起来。
靠,这叫什么事儿?
想来想去光能想起来周闻宇的脸……这人小时候就给他留了这么深的印象难怪现在他对着他的脸也发不出来什么大脾气呢。
不过这也太失败了吧!
池川叹一口气,回忆不想回忆的事情耗费的精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多,抬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还因为没估量好抬脚的幅度而踉跄了下。
周闻宇扶了他一把,看他一眼:“又在想什么呢?”
池川哪能跟他说自己光特么想他的脸了,站稳之后搓了把脸,无奈道:“没什么,刚刚不是和你说我累了吗?快回去吧。”
“好。”周闻宇一边说一边推着车往地下室走,还不忘叮嘱他,“你先回去吧,钥匙就在地垫下。”
又是地垫。
脑海里无奈地划过这个念头,池川还是开了口,他其实一直想问这个问题想很久了,这会儿逮着机会,憋了一下还是没憋住:“之前……就是我之前出去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把钥匙放到地垫下面?是因为怕我出门吗?”
周闻宇刚好停好车子往上走,闻言抬眼看了池川一眼,他站的地方黑不溜秋的,池川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他开口:“不是,我不是因为你答应我了不出门才把钥匙拿走的,也不是不信任你。只不过……”
说话间,他从阴影里走出,仍池川得以看清他的表情,池川还挺惊讶的,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儿驴头不对马嘴的,没想到周闻宇竟然听懂了,甚至还安抚了他一下。
不过,不过什么?
周闻宇走到他身边,两人一起往楼上走,老式小区的楼梯狭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于是池川走在周闻宇前面,但他仍然回过头去看周闻宇:“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是因为,我今天和你说的那群人,他们可能会找来报复我。”周闻宇顿了顿,继续说,“说来话长,其实我一个人在家住的话就还好,毕竟要是有人来报复我的话我也能及时发现并反抗。
其实那把钥匙是一个饵,为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我把钥匙放在那里,也让我自己心里有个底,以免突发袭击自己反应不过来。
所以我自己一个人不管在不在家,钥匙都会放在那里。
我在家,有人进来,我会尽快反应把对方制服;我不在家,有人进来,我也能以家里失窃为借口报警,只要他们进来,就会留下痕迹,调查也就会顺利很多。
不过你在家之后,我就不太敢把钥匙放在那了……”
说着,周闻宇走到门前,弯下腰,熟练的摸出钥匙开门,池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钥匙收在手里,没有再放到垫子下,听到周闻宇继续说,“因为我担心你。
我能保证我自己应付的来那些人,但我不敢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
况且,你根本就不知情……”
把钥匙放到鞋柜上时,池川清晰地看到周闻宇的手有些微微的发着抖。
如果不是他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也很难察觉出来。
关上门,他听到周闻宇的声音跟着关门声一起传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离开这里。
不过,其实我、其实我是想让你走的,远远离开了也好,但我已经招惹你了,所以我怕你走了之后,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出事,因为他们…我不敢赌……
对不起、我不该去拦着你的,不应该去和你说话,或许你早就能离开了,对不起。
因为我太害怕了,池川,我太害怕了。”
刚刚扎进去的那根刺还是让周闻宇感觉到了疼痛,他想要将那块肉刮剖出来,却伤筋动骨,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闻宇背对着池川撑着鞋柜的边缘,池川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还是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在颤,也能看出来他人在抖。
今天周闻宇的情绪一直在大起大落,他看着就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反复无常的情绪而崩溃。
池川实在太过担心,他盯着他明显颤动的指尖,犹豫了一下,上前拉住了周闻宇的手。
那只手被他攥在掌心的时候,仍然在发着抖,池川攥着它,用力想要用自己的力气来让它不要再发抖。
可那指尖在掌心颤抖的幅度无论如何他都按不住。
攥着它,仿佛攥着一块淤青的伤痕,热腾腾地,不住的弹跳着,在池川的掌心。
他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或许只是愤怒吧。
不甘、愤懑,那些愧疚连带着此刻的心疼都化做熊熊大火,几乎让他就要失去理智。
他们凭什么、怎么敢这么逍遥法外,罔顾人伦?
他们凭什么能这么对待周闻宇?
即使周闻宇再聪明再勇敢,可他也只是一个才成年的人。
他凭什么要承担这一切?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池川感觉自己也气的发起抖来了,他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周闻宇、周闻宇……你不用害怕,你不要害怕。”
他也在抖,但仍然用力抬起手掰过周闻宇的脑袋,让他和自己对上视线,周闻宇的眼睛里有点儿不显眼的水光,池川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认真与周闻宇对视,一字一句、坚定地开口:“我不会走、我不会离开你,更不会因为你被他们报复,我就在这里,一直在这,哪也不去,一直陪着你。
陪着你找出真相,抓住凶手。
我会帮你,会陪着你,我们一起,一起还你、还太多太多人一个公道,好吗?”
周闻宇和他对视着,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看着看着,他眼里那点泪光终于越来越多,最终眼皮还是承受不住这些重量,于是便一颗颗砸到了地上。
他一边流泪,一边松开池川拉着他的手。
池川本以为周闻宇抬手是要擦眼泪,没想到对方把自己往他怀里扯了一下,随后把一把把他搂住,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脖颈处,号啕大哭了起来。
周闻宇在池川面前哭了这么多次,这还是池川第一次听到周闻宇的哭声。
压抑的、哽咽的、痛苦的。
就连哭也哭不出特别大声音,只能呜咽着的。
听得他心碎的、周闻宇的哭声。
脖颈处又湿又热,像在干燥的夏里突然骤降的一场暴雨。
闷热、潮湿,让他走在那朵云下,突然被淋的无处遁形。
房间里暖气很足,被周闻宇这么一搂,池川感觉自己更热了,但他不敢推开周闻宇。
他哭的太可怜了,让他也听着忍不住想要跟着一起流泪。
不敢再想周闻宇到底经历了多少不好的事情才会委屈成现在这样,特别,这件事的起因甚至可以归到自己头上。
这么一想,池川心中的愤怒更甚,但此刻,周闻宇哭的他只感觉自己的眼睛也酸酸的,涨的难受。
于是他抬起手,一遍遍摸着周闻宇的后背,学着小时候见到其他家长安抚流泪的孩子一样,轻轻的拍着,让他心里那点儿不安、委屈、愤恨跟着眼泪一点点发泄出来。
哭出来了就好了吧,池川想,在此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太无力了,就算想赎罪也难以找到合适的方法。
所以至少哭出来了,他还能抱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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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可能真的想谈恋爱了……
小周这两天哭的有点多了呀宝宝……好可怜好可怜,,,心疼死了(╥_╥)
第61章 暂时不想一个人待着
周闻宇在池川肩膀上趴了好久。
这期间,他一直在抽抽搭搭的哭着——从一开始的号啕大哭到后面的小声抽噎,再到最后的只是微微颤抖着,带着池川一起发着抖。
不知道他最后还有没有哭了,不过是真的一直在发抖。
抖的池川心中的那些心疼都久久不散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半个肩膀都被他哭的没知觉了。
不过除了麻木之外,至少还有两个感觉:热乎乎,湿漉漉的。
周闻宇的劲儿大他是知道的,不过也确实是没想到他的脑袋也这么沉。
池川被他拱的感觉肩膀麻麻的,手也一直不断拍着周闻宇试着安抚他。
在这种时候,他确实有些词汇匮乏,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才能安抚他的情绪。
只能采取行动,一点不敢怠慢地一直拍着他。
周闻宇的情绪好没好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快把自己哄睡着了。
想不到这样拍拍这还真是个哄睡的好办法…脑海里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着,池川觉得下次他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这么自己哄自己一下。
肩膀上的周闻宇逐渐没了动静,池川脑袋里还在乱七八糟地想些有的没的,突然耳边的动静消失了,原本一直能感觉到的周闻宇哭的时候小幅度地发着抖也感觉不到了。
池川心里一惊,赶紧把思绪拉回来转头看他。
周闻宇这么整张脸闷在他肩膀上这么趴了老一会儿,不会给闷死了吧?
“周闻宇?”放在周闻宇后背上的手收回来,池川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摸了摸他的脖子,摸到他后颈的时候手上用了点儿劲,跟捏着刚出生的小狗的后颈似的,想借着这个力让周闻宇转个头。
周闻宇被他摸的在他身上抖了抖,从鼻子里闷出一声哑哑的“嗯”,又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才抬起头来看他。
池川被他蹭的如临大敌,握草!这家伙不会真把鼻涕蹭到他身上了吧?!
从下午一直就担心这件事情,周闻宇这动作搞得池川紧张的不行,他差点就要不顾及周闻宇的情绪,一把把他推开检查自己的衣服了。
没事没事……奈何周闻宇实在是太过可怜,池川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只能安抚自己,下午周闻宇是趴在他另一个肩膀上哭的,不是这个肩膀。
嗯、问题不大。
而且他都这么可怜了,就算蹭上了……不行,蹭上了还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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