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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困迷糊了?”
池川抬头看他,周闻宇的眼皮还有些肿,但已经比刚刚好了许多,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这副带着点儿看热闹的休闲的表情摆明了他就是在明知故问,他明明就知道他估计是因为刘珍宝的事情在发抖,却还是开口问了。
这让池川有点儿无语凝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我……”池川本来想说他换衣服换的还挺快的,这一会儿就换完了,再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才发现自己这会儿横在去厕所的必经之路上,周闻宇要是去洗漱必然会经过他这条路。
于是他顿了顿,把拿着手机的手从周闻宇手里抽出来,叹一口气:“抱歉,我看手机看得有点儿专注了。”
“是挺专注的,”周闻宇难得没被他糊弄过去,挑了挑半边眉,一点儿都不给他留面子,“手抖成那样也还能看清,确实专注。”
被戳中心事,池川拿着手机的手用了点儿劲,捏的很用力,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这才抬起眼去瞪他。
他感觉自己有老长一段时间没听到周闻宇跟自己这么说话了,还挺陌生的。
不过,他也被突然变回原来那种不给自己留面子的周闻宇憋了个半死。
这人咋又变得这么还不会说话了!?
不过周闻宇就在这里冷不丁地盯着他,什么都不说。
眼看自己快要糊弄不过去了,无奈,池川只能把手机解锁,给周闻宇看,“我真没事。喏,就是刘凡刚刚回了我消息,他妹妹…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且他家人也都很好,我难免有点儿代入的心急,所以才手抖的。”
他说的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吧,他确实是有点儿心疼刘凡和刘父刘母,在他的认知以及期待里,这种和睦幸福的人家就应该顺顺遂遂的,不应该经历这种不好的事情。
至于另一个原因——他刚刚在看这消息时突然代入到了自己身上,在想自己失踪的时候父母肯定不会这么找自己,甚至根本不会这么担心……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了,可池川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但这个原因他是肯定不会跟周闻宇说的。
反正他也没跟刘凡说过自己被拐的事情,就算周闻宇猜到了要求证,也找不到啥证据。
毕竟警局那边还有周成巡把关呢。
想到这里,池川又觉得自己硬气起来了。
周闻宇的视线在他手机屏幕上轻轻扫过,很快便挪开了视线没有再看。
他点点头:“我懂,但这事……我们只能答应他尽力,没办法做什么保证的。”
“你…安慰他别有压力的时候,自己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池川把视线放在屏幕最上面那条被顶上去的、他为了宽慰刘凡发的消息:你和叔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不是你们的错,妹妹也不会怪你的。
而且,相信警察,我们也会尽力的,肯定能找到的。
收回视线,池川想着这句话也挺适用于他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吸了一口气,被周闻宇这么一安慰也突然就没了脾气,点点头把手机熄屏:“我知道了,我们快洗漱睡觉吧,明天一定要好好配合叔叔他们的工作。”
两个人轮换着洗漱结束,又互相道过晚安后,池川回到自己房间。
最近他已经习惯跟周闻宇道晚安了,不过或许是因为太累了,就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由于明天得早起,而且心里还惦记着事请,所以池川没有再多看手机,而且很快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虽然想着自己要早些睡着好好休息,但他的大脑似乎总是喜欢跟他对着干似的,越想着早点睡,大脑就越活跃,他也就越清醒;而越清醒,大脑就更加活跃起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恶性循环似的。
靠!根本睡不着啊!
在床上辗转反侧,池川感觉自己入睡的姿势都换了快九九八十一个了,还是没能入睡,不得已,只得平躺在那里开始在大脑里一点点顺明天要跟周父交代的细节。
其实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在他记忆里一共就这么多,他很难再想起什么细节,只能一遍遍回忆那点儿他不愿意回忆的东西。
却没想到,就这么想着想着,池川竟然还真的把自己想睡着了。
在梦里,他的大脑显然也没有休息下来,而是继续忙忙碌碌地为他制造梦境。
池川一会儿梦到自己在被人拖着拽到车上,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的混合气味。蒙眼的布条粗糙磨人,手腕被麻绳勒出血痕,疼得他控制不住地不断喘息着;
一会儿又发现自己坐在身下熟悉的颠簸着的车子就变成了灼烧着的熊熊大火,他置身火海之中,火焰贪婪而残忍地舔舐着他的皮肤,他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喘息不得,想张嘴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是被滚滚浓烟呛的咳嗽不止。
挣扎着就要呛着昏迷过去,池川想努力往外爬,前路却被断掉的房梁挡住。
希望落空就要闭上眼睛之时,他的身体猛地下坠,落入了一个湿漉漉的怀抱。
抬起头,池川发现他被周闻宇搂在了怀里。
身上被火灼烧的钝痛消失,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池川就感觉周闻宇在哭。
他看着自己哭的泪流满面,池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看着面前人的表情突然割裂开来,再看清时,已经变得愤怒而决绝。
上一秒还把自己搂在怀里的人下一秒便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质问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为什么要害他在这种提心吊胆的境地里呆这么久。
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瞪着他,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他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报复,他却能安然无恙的在别的城市里肆意的活……
再睁眼的时候,池川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关节都疼的跟真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顿似的,脑袋也疼,不过不疼就奇怪了,勤勤恳恳地给他造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它也是时候该疲劳的疼痛一下了。
虽然这些诡异的、没有逻辑的噩梦已经困扰了他这么多年,但最近他确实已经很少梦到了。
所以再次梦到时他还是感到格外揪心,剪不断理还乱。
尽管只是一场梦,可池川还是感到了恐惧——这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梦境最后周闻宇的表情,他仍然记得分明。
这让他也开始害怕起来,害怕知道了真相的周闻宇和梦里的一样,再也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表情,不再会亲密无间地抱着他哭泣,拉着他的手靠坐在他身边。
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那些让池川想起来心口都在发疼的怨怼与愤怒。
尽管不敢承认,池川还是清楚的知道,梦里的周闻宇的表情底色是恨。
他在恨他。
恨他被他救下,恨他欺骗了自己,恨他害他们落得这样的境地。
是啊,换位思考一下,周闻宇凭什么又怎么能不恨呢?
好吧,池川明白自己确实是胆小鬼,他终于明白自己就是贪恋着周闻宇对他的这份让他说不上来什么滋味的好。
因为太过贪恋,所以不敢戳破这份难得的依赖,只能看着属于他们之间那些脆弱的、一触即溃的泡沫一点点慢慢破碎。
真相在一点点被解开,他却没有任何能够将它再次盖上藏起的办法。
无能为力,无法挽回。
即使知道结局,但那是他们早就定下的要前往的地方。
早就无法改变了不是吗?
他早就该知道的。
“妈的。”摁了摁太阳穴,没什么缓解,池川还是再次闭上了眼。
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一个接一个让他应接不暇的梦做的他感觉自己跟连轴转出差了好几天似的,灌了铅一样,连坐起身来的精力都没有了,
透过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的光判断时间,这会儿应该六点左右不到七点。
池川眯着眼睛从睫毛与睫毛之间的缝隙里往上撇,在心里暗暗想,再躺一会儿吧,躺到周闻宇来叫他起床他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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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两个宝宝TT
快快看清自己的心吧
第65章 这真的对吗
躺在床上的时候体感时间总是会变得很快,池川感觉自己才刚刚躺了一小会儿,就听到周闻宇来敲他的门叫他来:“池川。”
还挺神奇的,池川从床上坐起来,想,他也没有和周闻宇说过要对方叫自己起床,但这两天两人像达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默契似的,周闻宇总是来叫他起床。
省的他定闹钟了,池川一边朝着门外应了一声一边穿着衣服想着这事儿,还挺好的。
穿好衣服拿起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手机自动亮屏,上面显示着七点十五,好早,虽然想到了要起早,但真正起来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没有睡够,特别是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没休息好。
眯了眯眼睛,池川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拉开门,周闻宇就站在门口等他,他一边维持着打哈欠半张着嘴的动作,一边跟周闻宇挥挥手,就当问早了。
看着周闻宇的脸,池川心里还有点儿奇奇怪怪的,毕竟自己昨晚刚刚做梦梦到他,而且周闻宇还在梦里以一种他完全没见过的态度对他……搞得池川现在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靠,一边是愧疚的心虚,一边是心里侥幸的觉得现实里的周闻宇应该不会像梦里那样对他…或许吧。
诚然,两人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可池川仍然拿不准他的性格,毕竟昨天的周闻宇看起来对这件事是真的接受不了的样子,情绪已经崩溃成了抱着他嚎啕大哭的样子,他不敢赌对方知道真相了之后会是什么样。
即使尽力弥补,不过还是很难确定对方真的会就这么原谅他。
换位思考后,他已经做好了被周闻宇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咒骂着,被驱逐离开的准备了。
尽管现在想想还是心里会难受,不过他至少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得到了再失去必然要面对成千上万倍的痛苦,可他本就是孑然一身,再失去也只不过再次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罢了。
尽管会痛苦一阵,可他现在拥有的这些也建立在欺瞒之上,他总站也站的不安生。
周闻宇跟在他身后,靠在厕所门口看着池川弯下腰去拿着冷水拍到自己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开口道:“我今天没买早饭,我们去我爸那边吃就行。”
昨晚睡得实在是太差,池川感觉现在自己要是游戏里的小人儿的话,眼睛旁边都会困的迷迷糊糊的冒那种泡泡特效。
加上周闻宇的声音伴随着水流声也显得有些模糊,所以对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大脑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伸手去拿毛巾要擦脸了他才跟恢复电路似的反应过来了,应了一声:“啊……?哦,没事儿,去哪吃都无所谓。”
池川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等到把脸从毛巾里拿出来了,他又问了一声:“叔叔那边…上班这么早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警局肯定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啊!既然这样食堂肯定会每顿饭都的啊。
果然自己是睡蒙了,于是他把毛巾挂到架子上,朝着周闻宇摆摆手:“我有点儿睡傻了,当我没说。”
“嗯。”周闻宇转过身把他的牙缸和牙刷牙膏一起递给他,开口,“没睡好吗?”
“嗯……”想了想,池川觉得自己只要不说细节,说出来也没什么,于是跟周闻宇解释道,“还好,就…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脑子疼。”
正对着池川的镜子透出他那张因为没休息好而显得有点儿颓的脸,虽然眼下的灰青色只浅浅一层,但因为他皮肤白,所以挂在那里格外明显,看着就让人无端的觉得有点儿烦。
周闻宇站在门口,正好能看清镜子里池川的脸,憔憔悴悴的,眼神还有点直愣愣的,显得很懵。
他蹙了眉,还是问道:“什么梦?”
池川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想着周闻宇之前也没有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过啊,他这人也不是那种装深沉能藏的住事的性格,往嘴里吞了点儿水漱口,借着这个时间想了想该怎么和周闻宇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池川控制着不让自己蹙眉。
要不…借着这个机会跟周闻宇来点儿提示?也让他有点儿心理准备?
不行,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之后就被池川迅速否决了,周闻宇这么聪明,他但凡说了自己小时候被拐过什么的,给他一点儿反应的时间,他肯定就能反应过来自己救的那个人是他。
先别管他敢不敢这么和周闻宇说了,现在是找刘沛臻的关键时期,他不能让周闻宇分神也另说,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答应过周父了!
所以说是肯定不能现在说的,话又说回来了,他也根本就没有那个胆子。
哎,还得另外想个说辞。
池川把刚刚含在嘴里的水也吐掉,转过身拿了张纸擦了擦嘴,说:“没什么,就又、梦到我妈还有我小时候的事儿了,妈的,好久没梦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又特么想起来,反正就是乱七八糟的。烦。”
之前拉刘沛臻的事情出来当借口已经太多次了,这次他不得不换个借口,让他妈来背个锅。
反正他妈也没帮过他啥,帮他背个锅总还是可以的吧!
人总是有自己的伤处的,池川知道周闻宇虽然好奇,但也有分寸,他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他就肯定不会再问一些细节了。
果然,这个半真半假的回答似乎说服了周闻宇,他这么一说,周闻宇就没再问了。
收回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跟着他亦步亦趋地出了厕所,池川余光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的影子,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
好像从昨天搂着他大哭了一场之后,周闻宇就变得格外粘人了呢?
虽然他早就知道人哭过一场之后都会变得脆弱,但周闻宇好像变得有点儿太脆弱了吧?
这真的对吗?
思考了一下,池川感觉自己生活里遇到的样本太少了,他得不出正确答案。
但根据他幼儿园时遇到的那个女生来看,还有他妈妈和他爸吵架之后他妈会神经质地跟着他爸一起去公司来看。
这个结论似乎是可行的。
虽然他爸妈有点不正常,不过样本太少了,他不得不也把他俩列入参考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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