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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退为进吗?
池川看着周成巡,这个很好的把正义遗传给了周闻宇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不怪你,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也没有想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在那个时候,我作为父亲的本能让我不得不来跟你说希望你不要告诉周闻宇真相…”
“当然,你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毕竟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也没什么办法不是吗,但你还是答应我了,并且做的很好。”
“在这方面,叔叔要谢谢你。”
池川的脑袋垂下去,周成巡对他的歉意让他更加心虚,也因此更加不敢抬头去看周成巡,只能垂着头看自己的脑袋在档案袋上投下的斑驳的光影,他手指紧紧攥着那个泛黄的纸袋,指节发白。
“周叔...”他的声音哽住了,“您不用这样...”
周成巡摇摇头,眼神疲惫却温和:“我欠你一个道歉。”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了,而是指了指档案袋:“打开看看吧。”
第131章 他罪无可恕
池川并不清楚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低头,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里面是一份案件报告,还有几张照片,池川大概看了一下那个报告,大概是他当年被拐的事情,他毕竟是亲历者,对于再知道一次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因此看了几眼发现里面的没肉都是他知道的,便没有再看,而是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拥有稚嫩脸庞的周闻宇躺在病床上,右臂打着石膏,却举起好端端的左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灿烂。
周闻宇这张帅脸果然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池川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小时候的周闻宇脸上虽然有稚嫩,但还是能看得出来长大之后一定会是个大帅比的。
特别神奇的是,原本池川的记忆里已经不记得那个冲过来救自己的人长什么样了,即使知道了那个人是周闻宇,也对此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完全没办法把两个人对上号似的,甚至对这人竟然是周闻宇这件事都没什么实感。
但是在看到这张照片时候,他突然过电一般,脑袋里的记忆被连成了一串,池川皱了皱眉头,终于把记忆里那张模模糊糊的脸加上了五官,组成了属于小时候的周闻宇大帅比的脸。
捏着照片的手微微用力,池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虽然把照片上的人和自己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可池川看着照片上笑得灿烂毫无阴霾的周闻宇,突然有些难过。
他完全没办法想象这样善良、正直、无畏又温暖的人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脆弱、阴鸷有些神经质的样子。
尽管知道周闻宇的这个转变是因为自己,是他救下了他,导致他变成这样,池川还是感觉到一种如鲠在喉的情绪。
他对于自己产生的这类负面情绪的接受已经渐入佳境,甚至与之和睦共处,拉开门欢迎它的大驾光临,但他还是无法平静的接受这种变化会出现在周闻宇身上。
其实池川早就知道周闻宇现在的眼睛和记忆里的那双眼睛对不上号,可他一直想不起来小时候救过自己的那个周闻宇的详细面部特征,他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当他只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般恳请自己不要死的时候,拯救他与水火之中的幻象;
他感激他、把他当成自己活下来的理由……可他对他的记忆实在太过单薄,符号似的周闻宇在他心中甚至无法变得立体,只是平面的、其他部位模糊到几乎虚构的一双眼睛。
所以在面对现在的周闻宇时,哪怕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人救了自己,也还是没办法把两人完整地归类在一起。
池川并不清楚是因为自己感受到了周闻宇因他而起的变化,所以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将两人合二为一,还是只是他不记得了。
好吧,就当他是贪恋带来的幻象里火柴最后的温度吧。
可现在,手中的最后一根火柴被寒风吹熄,只剩下炙手的余烬和幻象消失后残酷的现实,池川抬起眼睛,看到了那个因为拯救他变成了所谓幻象的周闻宇真实的模样。
这份变化平铺直叙地摆在他面前,长驱直入捣入他的眼球,搅动着他的视觉神经,让池川浑身无力的接受他是罪魁祸首的事实。
档案袋在池川手中变得异常沉重,白炽灯的光线在纸面上跳动,那些铅字跟着他的视线晃啊晃,下一秒就要化作细小的蚂蚁爬进他的眼眶。
“这是...”池川的指尖轻轻擦过照片边缘,那里已经泛黄卷曲,照片上周闻宇的笑容太过明亮,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救了他两次的人。
记忆像被打翻的墨水瓶,在脑海中晕染开来。
那个雨夜,浑身是血的周闻宇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拽着他,说什么都不肯松开;而现在的周闻宇,会绝望地掐着他一遍遍重复着“我恨你”,又会手足无措地抱着他哭个不停。
池川感觉到太阳穴像被敲击似的产生钝痛,他深吸几口气,心却无法控制的开始颤抖。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杀人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呢?
池川之前看过那些影视作品里角色的反应,他们的目光或呆滞或麻木地盯着手上的鲜血,直到很久才如梦初醒一般痛哭流涕,意识到一条生命消逝在了自己手中。
在此之前,池川并不知道他们将目光凝结在手上时究竟在想什么,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糟糕的、走投无路不得不杀人的模样?还是想自己是否从此以后变得罪孽深重,不得不走进赎罪的苦旅,就连死后也不得安宁,被投入地狱之中苦苦挣扎呢?
原本池川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想明白这个问题了,可此时此刻他突然恍然大悟般彻底明白了那些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低头看着自己拿着照片的手,就像那些人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一般,恍惚间池川甚至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粘腻而湿热的触感。
他从未有此刻这般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是罪魁祸首、是杀人凶手,是穷凶极恶作恶多端的恶徒。
是他杀掉了曾经的那个周闻宇。
他罪无可恕。
“他当时伤得很重。”周成巡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池川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绝望中勉强拉出来,“右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肺部还有积水。”
池川的呼吸再次开始变得困难。
他盯着照片上那个比着胜利手势的男孩,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十五年前那个勇敢无畏的周闻宇,和现在这个阴晴不定、满身伤痕的周闻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池川的喉咙发紧,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知道他伤得这么重。”
他当然不会知道,毕竟第二天他的母亲就来把他接回了家,就连他的救命恩人都没有再让他见上一面,池川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周闻宇伤成什么样子了呢?
池川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态度强硬一点,说自己要留下来,要看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
很不幸的是,当时出现在池川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不堪的,因此他丧失了自己的表达、丧失了自己的欲望,甚至丢掉了作为人的尊严。
他不得不摇尾乞怜地跟着母亲离开,不可避免地丢掉了自己作为人的权利……
如果当时的周闻宇知道自己救下来的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会不会后悔呢?
周成巡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着他指了指档案袋,“继续看。”
池川低头翻阅着档案袋,发现后面放的竟然是封恐吓信,纸张皱巴巴的,有的还被撕碎过又粘起来。信上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下次就是你妈”之类的话。
“这些...是谁寄的?”池川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深水井里浮上来的气泡,模糊不清,呜咽在喉咙里。
照片上周闻宇灿烂的笑脸与信上恶毒的诅咒在眼前重叠,那个对镜头比着耶的少年,是不是也曾在深夜里攥着这封信,浑身发抖?
周成巡叹了口气:“当年那帮人贩子报复的,小宇怕他妈担心,把信都藏在床底下。后面被我发现,我和他说我们会帮他查出来真相的,让他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也让他帮我一起抓那些人……可是……”
胃里翻涌着酸涩的苦水,池川感觉手中的纸张几乎被自己捏碎,原来周闻宇不仅承受了身体的伤痛,还要独自吞咽这样的恐惧。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周闻宇微笑的嘴角。
池川慌忙用袖口去擦,却把照片揉出更深的褶皱。
“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池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照片上,在周闻宇灿烂的笑容上晕开深色的水痕,他绝望地把照片扣过去,抬起手把脸埋入掌心。
顾不上此刻还在周成巡面前了,池川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力气又填入了泪水一般,心痛的时候眼泪下意识地滚了出来,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早已经泣不成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的面对这些了,但但他避无可避直面周闻宇的钝痛时,才发现自己原来脆弱到了这般境地。
他甚至不知道该恨谁了。
恨告诉自己真相的周成巡?恨把自己救下来的周闻宇?还是恨那些人?
池川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时间也无法擦掉的伤痕。
原来他恨的是他自己。
玻璃挡住了窗外景物鲜艳的色彩,将其转变为近似英格兰冬日的那种阴霾与灰暗,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冷又强化了这种错觉,似乎此刻映在池川眼里的风景应该是雨中滑溜溜的欧洲高速公路,而不是那个让他无数次辗转反侧的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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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做了个小手术,码字不太方便,更新就不准时了 (轻轻跪下)请原谅!
第132章 我会小心的
周成巡沉默着递来纸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周成巡揉了揉太阳穴,“但现在看来,你们之间的问题,或许只有真相才能解决。
闻言,池川拧着眉抬头看周成巡,他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净,显得有些滑稽,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看着周成巡:“所以您找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他忍不住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虽然他确实是为这份迟来揭开的真相而感到难过,但他还是有点不解,周成巡大费周章地把他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吗?拐卖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也在消息里承诺了自己会离开,周成巡为什么会还有在他身上花费时间呢?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池川眨了眨眼睛,缓缓问道:“是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吗?”
周成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有些暗,他背光站着,池川看不清他的轮廓。
“是的,还没有结束,”周成巡叹一口气,他摇了摇头,“小池,你很聪明…难怪……
没什么,来说说正事吧。”
“我和你说这些,除了是因为不想让你们因为这件事闹矛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虽然已经猜到了是这个情况,但听这个事情从周成巡嘴里说出来,池川还是觉得很震惊,他看着周成巡隐没在黑暗里的脸,听到自己有点干涩的声音:“是还有漏网之鱼的意思吗?”
“嗯。”周成巡叹一口气,“我们审出来有线人一直在为他们传递消息,还有他们一些遗落在外的负责找目标和运货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严密的组织,只抓到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
说到这里,他弯下腰去,从刚刚没有合上的抽屉深处抽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喏,上周在城南菜市场。”
池川把视线挪到那张截图上,在看到上面显示的画面时感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照片里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只露出半张脸,但他却很快在记忆里将他与十五年前拽着他头发往面包车里塞的那人对上了号。
大概是刚刚看到幼年形态的周闻宇,导致他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复苏了不少,所以只用这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这个人。
“他…”池川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仔细看了一下那个照片,眉头皱紧,“他没有…被抓住吗?”
“嗯…”周成巡把照片递给他,又把池川手中的档案袋接过来,“他是漏网之鱼…
发现他的时候我们已经派出人去追捕了,但现在他的行踪还没有下落,不过…他们现在应该盯上你了。”
周成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红笔圈着个日期,“这是昨天晚上的监控,他们应该恨透了你。”
“您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周成巡这话说的,让池川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些什么,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成巡话里有话,但他又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
“我的意思是你这两天最好不要着急离开,这两天情况很危险,你最好继续留在这里。”周成巡看着池川,认真道,“他们盯上你了,就算你不在意这个,也要注意安全。”
池川又低下头看了那照片一眼,他抬起头来看着周成巡,确认周成巡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大概是他想多了吧,但他确实是从这件事中得到了灵感,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些什么事情,来减轻自己心中的负罪感了。
即使不是为了周闻宇,只是为了他自己,他也要做这件事情。
池川看着周成巡,在心里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他几乎是有些感谢自己在这种时刻总是会转动的非常快的大脑了。
“所以按照这个意思,你们…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们的行踪,对吗?”
池川轻轻地问道。
他下定了决心。
池川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留下几道湿润的痕迹。
窗外暮色渐沉,老式台灯的光线将周成巡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贴满案件资料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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