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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日(近代现代)——月牙冻干

时间:2026-01-22 10:35:39  作者:月牙冻干
  一个塑料袋粘上顾西靡的鞋底,他停下,抬脚甩开,“你看,地上全是垃圾。”
  林泉啸松开他的手,二话没说走到他的身前,屈膝弯下腰,拍拍自己的肩膀,“那你上来啊。”
  顾西靡毫不客气地跳上,林泉啸托住他的大腿,往上掂了掂,结结实实地背好。
  “羽毛也很重吧?”顾西靡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贴近他的耳边问。
  “谁说的?”林泉啸快步跑起来,积水的路面水花飞溅,一颠一颠的,顾西靡被晃得抱紧他的脖子,无奈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了。”
  林泉啸这人禁不起夸,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转起了圈,“你不是想飞吗?这就受不了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雨衣上,顾西靡将林泉啸抱得更紧,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也在飞旋,笑声混着雨声,他想起那些在家长背上的小孩,小时候他总觉得他们眼中的世界会不一样,确实不一样,林泉啸的背上,是暴雨都浇不灭的滚烫,一个永恒的夏天,没有对阳光消逝的恐惧,他只想变成一棵树,牢牢扎根在这个世界。
  林泉啸突然眼前一黑,顾西靡捂住了他的双眼,他头晕得厉害,差点失了平衡,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你干嘛?快拿开。”
  “不是要我带上你吗?那去哪儿应该是我说了算,害怕了吗?”
  “谁怕了?这天气怎么能不看路,摔着了怎么办?”
  “你相信我吗?”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顾西靡放下了手,“好,放我下来。”
  林泉啸并没有松手,认命似的闭上眼睛,“真拿你没办法,来吧,你看着路啊。”
 
 
第89章 
  林泉啸步子迈得又慢又稳,每一脚落下前,都先用脚尖点地,滑动,感受地面的坡度和积水,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将全身的重量压下。
  顾西靡的双臂环过他的耳侧,隔绝了些许风雨,只是更多的雨水顺着顾西靡的手背滑落,为了避免流进嘴里,他紧抿着唇,尽量减少说话。
  顾西靡只让他往前,在黑暗与风雨声中,他失去了对时间和距离的感知,仿佛一艘飘在夜海上的船,而顾西靡就是这条船上唯一的乘客,他的重量,吐息,以及手心的那道疤,都是他需要运载和守护的珍宝。
  路似乎没有尽头,他们或许已经超过了酒店所在的方位,背上的人下滑了些,他停住脚步,将人往上托了托。
  “我们要去哪儿啊?”
  顾西靡抹开林泉啸脸上的汇集雨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冲散,“不知道,一直走下去你愿意吗?”
  “没问题啊,都听你的。”林泉啸依旧紧闭着眼,继续迈步,雨水打在他的后颈上,带着些温度,似乎是幻觉,很快就被冰凉的触感覆盖。
  “林泉啸。”
  顾西靡很少会叫他的全名,林泉啸愣了下,“怎么了?”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顾西靡放下了手,垂在林泉啸的肩头。
  这话要是别人说,林泉啸准得呛回去,可顾西靡说,他只能认下。“我又不是对谁都会犯傻。”
  顾西靡似乎是笑了声,又似乎是叹了声,气息拂过林泉啸的耳畔,“所以才说你傻啊,你的眼睛一直没睁开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劝我放下,找别人是吗?没这个必要,我不是已经不缠着你了吗?”
  顾西靡没有说话,从他身上跳下,走到他的面前。
  林泉啸抬手抹了把脸,睁开眼,顾西靡已经摘下了雨衣的帽子,发丝后拢着,他们在一棵树下,不远处的路灯昏昏地照过来,顾西靡的整张脸被雨水浸得发白,没有惯常的掩饰性的笑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雨势渐小,只剩下细密的声响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枝叶摇晃,雨滴落在脸上,林泉啸的心没着落地跳着,“怎么不走了?我还走得动啊。”
  “走到哪里都没有路。”
  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林泉啸刚想开口,顾西靡打断了他:“就是这样啊,吵架,和好,你追过来,我躲开,你跑远了,我又想拉回,一直重复着相同的问题,在迷宫里绕不出去。”
  远处零星的灯光映在顾西靡的眼睛里,微微晃动,林泉啸望着那点光,有些晕眩,也绕不出去。
  “……怎么突然说这些?”
  “早就该说清楚了。”顾西靡说道,“我之前以为只要在你身边就好,只要我们在一个乐队就好,只要你还需要我就好,可这些都远远不够,我们也别再自欺欺人了,我和你就是完全不同的人,不仅做不了恋人,也没办法以任何形式在一起。”
  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林泉啸并不意外,“所以,你还是想丢下我,是吗?”
  顾西靡的目光仿佛被水浸透的夜色,又沉又静,“你为什么总把自己摆在被动的位置?我们现在的情况,在一起不就是互相折磨?你一直不愿意放手,究竟是真的离不开我,还是舍不得自己这么多年付出的时间?”
  湿衣贴在身上,风吹来,带起一阵透骨的冷意,林泉啸的嘴唇微微颤抖:“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我也没逼你非得回应我,难不成你现在看见我都嫌烦?”
  顾西靡抬起手,掌心贴上林泉啸的脸,缓缓地用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水珠,“我不是嫌你烦,只是受够了这种状态,你的确没逼我,但我也做不到看着你陷在持续的不满中,有些事,我就是改变不了,明明知道一条路走不通,为什么还要走?”
  他的动作很轻柔,就好像在触摸无比珍惜的爱人,林泉啸觉得讽刺,别过脸,推开了他的手,“你真的尝试过改变吗?你有为我们的关系付出过半点努力吗?你根本从来就没想过要和我一直在一起,什么走不通,你就是不想走!”
  林泉啸不想太咄咄逼人,可他控制不住,顾西靡在乎体面,他又不在乎,既然顾西靡不想再坚持了,那就彻底把事情摊开,扔进这场雨里,淋湿也好,冲散也罢,他就是要看清,究竟哪里出了错。
  可顾西靡始终是顾西靡,铜墙铁壁一般,找不到半点缺口,“你说得没错。”
  林泉啸过去最讨厌的就是顾西靡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衬得他在旁边跟疯子一样,可现在他似乎全身都被雨水泡软了,再也提不起力气去张牙舞爪,拼命凿开一道缝。
  “谢谢你们为这场演出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金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羽毛纷纷扬扬从上方飘落,有一片停在顾西靡的发梢。
  台下乐迷欢呼,齐声喊着:“安可!安可!”
  最后一场演出,多演几首是应该的,乐队也提前计划好了,顾西靡转向身后,朝成员点头示意,指尖落回键盘。
  台下突然掀起一阵躁动,呼喊声更大。
  “最后一场了,给大家来点更燥的吧。”
  顺着林泉啸的声音,顾西靡看向身后,工作人员提了一把吉他上台。
  这次巡演并没有带任何吉他。
  工作人员走到顾西靡身边,递上吉他,顾西靡僵硬地接过,套上背带,立刻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顾西靡家里收藏了很多吉他,这把Fender的型号,他刚好没有,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开始试音。
  乐迷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响,他握着琴颈,手心渗出了汗,仿佛一个贸然登上别人舞台的小偷,享受着不属于他的荣耀。
  迟早要面对的,总不能瞒一辈子,他深呼吸一口气,靠近话筒,台下的每一张脸,都被灯光照得发亮,眼睛里写满期待,他闭了下眼睛,说道:“对不起,我弹不了吉他,以后也不会再弹。”
  乐迷还不明所以,只是停止了呼喊,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为什么弹不了?”是林泉啸在问。
  顾西靡握琴的力道重了几分,没有回答。
  “只给那个混蛋弹吗?”林泉啸继续追问。
  台下有人发出惊呼,等着看好戏,在起哄,也有人劝告:“别吵架啊!”
  ”为什么不说话?”林泉啸还在追问。
  太多的声音搅在一起,仿佛浑浊的泥浆,一阵阵朝顾西靡涌来,他捂住发闷的胸口,试图调整呼吸。
  林泉啸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连忙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顾西靡推开了林泉啸,取下吉他,重重扔在舞台上,琴身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钝响,他几乎是逃下舞台,背影透着十足的狼狈。
  林泉啸追上他,不断去抓他的手,又一次次被甩开。
  “顾西靡,你没事吧?”
  “别碰我!别跟着我!”
  到了室外,顾西靡停下脚步,仰头,大口喘着气。
  林泉啸的手伸出去,虚停在顾西靡的背上,看他呼吸渐渐平缓,才收回手。
  “对不起,我不该在舞台上说那些。”
  顾西靡继续往前走,“你开心就好,道什么歉?”
  林泉啸承认自己是在闹脾气,但选错了场合,也选错了对象。
  “那把吉他你不喜欢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送的我就得喜欢?”
  “不喜欢就不喜欢……”林泉啸胸口还是一阵滞闷,“为什么要说再也不弹吉他了?”
  顾西靡看了他一眼,疲倦漫上眼角眉梢,“我说得很清楚,弹不了。”
  “我就是不理解啊,怎么会弹不了?”
  “不用理解。”顾西靡说,“结束了,我们和乐队都结束了。”
  林泉啸猛地刹住脚步,拽住顾西靡的手,“你说什么?”
  “听到了就别让我重复,放开。”
  林泉啸没再坚持,松开了手,嗓子发着紧:“所以作为主唱,我也比不过闫肆是吗?”
  “我从没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算了,这根本不重要。”顾西靡叹了口气,声音显得更加轻飘飘,“我实在受够了这些事。”
  “顾西靡。”泪水模糊了林泉啸的视线,他又不争气地哭出来:“我只是想被你坚定地选择,但从过去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在你心里,永远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我知道我幼稚冲动自私,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好,你不要我,也情有可原,可是我还是……”不想结束,不想离开你,但他看着顾西靡挺得笔直的脊背,始终不回望的头,他无法说出口。
  “说完了吗?”顾西靡问道。
  当地已是盛夏时节,林泉啸却再次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遍布全身。
  “爱你真的好难。”
  顾西靡的身形晃动了下,紧接着便抬步向前,“那就别爱了。”
  林泉啸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堵在了喉咙,他也立马转过身。
  一步,两步。
  顾西靡有什么好的?冷漠自私出尔反尔,他根本谁都不爱,心里只有他自己。
  三步,四步。
  早该结束了不是吗?再多的祈求和眼泪,也换不来顾西靡的一个眼神。
  五步,六步。
  他不会再回头了,哪怕顾西靡叫住他。叫住还不够,必须扑上来,紧紧抱着他。
  七步,八步。
  他转过头回望,不用叫住了,只要停下脚步就行,他有手有腿,可以扑上去,紧紧抱住顾西靡。
  顾西靡只是越来越远。
  九步,十步……
  混蛋,最好能幸福,但千万别让他知道。
 
 
第90章 
  ……
  Yesterday,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i believe in yesterday
  ……
  歌声戛然而止。
  沉默在两人间漫延,那些忽明忽暗,潮湿得快要发霉,两个人都透不过气的的时光,点点滴滴汇聚在胸口,沉甸甸的,堵在每一次呼吸间。
  过去种种仿佛悬在叶梢将落未落的水珠,谁都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出声,惊扰了空气,那滴水珠便会直直坠下来,打破这久违的和睦。
  林泉啸说要回到过去,他想回到的是哪个过去呢?似乎哪一个都算不上美好,也在无解的矛盾和消耗中,失去了怀念的价值。
  这两年,顾西靡极少留意娱乐圈的动态,不过只要出门,林泉啸的各种代言海报依旧随处可见,看来对林泉啸来说,受人追捧的明星生活终究还是太乏味,竟然到现在还对他抱有期待。
  他笑了声,笑意很薄,没有温度,不带什么喜悦。
  在林泉啸耳中,更像是一种嘲讽。
  “我是不是又打扰到你了?”
  “没有,唱得很好听。”
  “好听也没用,我还不是一个被抛弃的主唱。”
  这话一说,两人又陷入沉默。
  林泉啸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不是在怪你,都过去了,真的……我现在唱自己的歌,想玩什么音乐都可以,比之前自由多了……玩乐队就应该纯粹一点,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根本不在唱歌上,乐队解散也是时间问题。”
  他故作轻松的语调里,每一次的停顿都透露出一股小心翼翼,顾西靡听着,喉间涌起一阵酸涩,他吞咽了下,说道:“为什么不怪我?我就是一个不遵守约定我行我素的骗子,这么久了,你还没看清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林泉啸倒吸了一口气,声音沉得发紧,“算了,你用不着担心,我不会因为断了条腿就赖上你。”
  顾西靡闭上眼睛,按了按眉心,发出一声叹息。
  “不早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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