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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扶起罐罐,看一眼他雨衣上的脏污:“没事?”
“没事。”罐罐摇摇头。
“王小跳。”魏承淡声道:“我们还活着。”
“你是……”王小跳眼眶红了,张嘴喃喃:“承承哥哥?”
死去的人都出现在他眼前。
一旁的小胖子很有喜感地滚到他们脚步,哈哈大笑:“熟人啊!真是熟人啊!王小跳你可是傻人有傻福,我们有救了!”
可没想到王小跳却忽然双手捂脸,嚎啕大哭起来。
除了魏承和罐罐,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贼”竟然哭得这样惨。
哭声如此响亮,震得话多的小胖子都沉默起来。
罐罐大步上前,重重揽住王小跳的肩膀:“小跳,别哭了,我们还活着。”
魏承对郎萍萍和白小河说:“给他们松绑,换身衣服,检查身上是否有伤口,再带到车上去安顿。”
郎萍萍等人道:“是。”
罐罐牵着哭得眼睛像核桃的王小跳来到车厢里。
魏承也体贴地把时间留给这两个分别多年的孩子。
王小跳换了身衣服,哭过之后就有些沉默。
罐罐把自己的书包翻找出来,将小饼干全倒在王小跳怀里:“你是不是饿了?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吃的,你先吃点小饼干。”
王小跳视线顿在陈旧但干净的书包上:“你还在用这个小黄鸭书包。”
“没有坏,就用着了。”罐罐也有点不好意思,不提倒没什么,这一提就觉得自己都快十六岁了,还是威风凛凛的猎人,却在用这么可爱的小书包。
“你们……”
二人异口同声,视线对上都笑了下。
罐罐说:“你先问吧。”
王小跳抹一把眼睛:“我想问你们怎么活下来的啊,当年我们亲眼看到那辆车翻下悬崖,以为你们死了。”
罐罐煞有其事:“还真是侥幸,我们当时没在车上。”
“原来是这样。”王小跳垂着脑袋,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运气一向很好。”
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罐罐说:“沈叔佚叔也活着。”
王小跳摇头,抠手:“嗯,他们很厉害,无论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又说:“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哦。”罐罐挠挠脸蛋。
既然他没有问,他就自报家门:“这些年来我和哥哥,佚叔,沈叔生活在北方地下城,知道全国各地的封闭避难所解封后,我们被最高指挥官派来给裕城避难所支援和运送武器,告知你们立刻动身前往地下城,那里物资丰富,十分安全,是一个很适宜生存的基地。你不要担心你们的避难所,明天一早我和哥哥就会去救人。”
“谢谢。”王小跳说。
罐罐:“不用谢,这不仅是我们的任务,也是我一直的执念,裕城避难所解封,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找你们的。”
王小跳只是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罐罐清清嗓子:“那我问问你?”
王小跳说:“问吧。”
“大家都好吗?院长爷爷身体健康吗?鸣鸣哥哥的嗓子治好了吗?你们这些年有没有被欺负?过得怎么样?”
王小跳忽然看着他的眼睛:“爷爷去世了。”
罐罐恍惚一会儿:“去,去世了吗?”
王小跳好像不愿多提这件事,他沉默一会儿,哑声道:“鸣鸣哥的嗓子好了,爷爷去世后他很伤心,不知道哪天他忽然就开口说话了,大家也都很好……”
“素敏阿姨很厉害,来到避难所没多久就和玫瑰园的周清姐姐得到了钟厂长的信任,大力叔他们也找到工作,我们这群小孩子受尽优待,晓玥,鸣鸣哥很会学习,几年前他们成为猎人队的队长了。”
“那几个哥哥有的结婚了,还有的生了小朋友,大家都挺好的……”王小跳顿了下:“不过长大以后,我们和那些哥哥姐姐也就不怎么联系了。”
罐罐听到故人安好,松了口气:“那你怎么样呢?你和我想的一样,长大之后高高壮壮,长得很好。”
王小跳垂着头:“我挺好的,爷爷不在了,鸣鸣哥哥和其他阿姨叔叔都很照顾我。”
罐罐试探问:“叔叔阿姨他们在避难所各司其职,忽然遭受尸潮袭击,避难所情况如何?是否有人遭遇不测?”
“我不知道。”王小跳说:“我跑出来的时候尸潮还没完全包围避难所。”
“你怎么跑出来了?多么危险。”
王小跳说:“钟厂长前两年去世后,避难所里面分帮结派,叛徒在尸潮之前带走了武器,晓玥姐姐和素敏阿姨带队去追回,我不放心晓玥,想跟着去,可鸣鸣哥不同意,我就偷偷跟着去的。”
“晓玥姐姐好厉害啊。”
王小跳语气多了几分自豪:“她可是猎人小队里最厉害的女队长。”
还不待罐罐详问,他就自顾自说起晓玥和鸣鸣哥哥的枪法和训练成绩有多么优秀。
罐罐很认真的听着,悄悄敛住心里的一点失落。
小跳为什么都不问一句哥哥和两位叔叔呢?
当年,哥哥和叔叔们多次救他们于水火当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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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力亲为安顿好王小跳等人,罐罐有些沉闷地回到安全屋。
“怎么了?”魏承看向侧躺在床上的人。
“爷爷不在了。”罐罐声音有些低。
魏承微顿:“爷爷身体本就不算好,十年时间,会有很多变故。”
“哥哥。”罐罐翻身过来,眼眶有些红,看来是偷偷哭过一会儿。
魏承轻叹一口气,长臂一揽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想哭吗?”
“想哭。”
魏承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想哭就哭一会儿,在哥哥这里,你永远是魏罐罐。”
魏罐罐脸蛋贴着哥哥温热的颈窝,没一会儿眼泪就大颗大颗砸下来。
“哥哥,我以为能再看到爷爷,我,我很难过……”
“小跳……长大真的一点也不好。”
这个时候罐罐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人倾听他。
而魏承早已看透时间的威力。
时间会带走生命,也会带走情感。
他无法用善意的谎言来安慰罐罐时间带给人的变化,他能做到的只是永远陪在他身边,从生到死。
哭了好一会儿,罐罐抬起头,雪白的脸蛋沾满滚热的泪水,瞧着好不可怜:“哥哥,我不哭了。”
魏承指腹擦擦他的眼角,轻声:“好宝宝,等会儿哥哥拿小黄鸭雪球给你敷眼睛。”
“不要用小鸭子一家。”罐罐又埋进哥哥的颈窝,瓮声瓮气道:“偷偷用佚叔叔喜欢放在酒里的冰块好了,那我要再哭一会儿。”
“可以的。”魏承看一眼手表:“再哭一分钟,我给你计时。”
“好噢。”
时间一到,魏承就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的脸蛋藏起来:“我们不可以哭了。”
罐罐小鼻头通红,一掀被子就想往哥哥被窝里钻,嗓子哭得有些哑:“魏承承,魏罐罐今晚在你家睡觉。”
魏承还没拒绝,这小破孩已经钻了进来。
还像小时候一样,把一床被子当做一个家。
他捉住哥哥好似泛着热气的手臂放在腰间,时不时抽噎一下:“你要像小时候那样抱着罐罐睡。”
魏承故意戏谑:“这很难啊,魏罐罐。”
“你小时候软软胖胖,现在这样大只,你让哥哥怎么抱?”
罐罐往上一窜,脑瓜正好顶住哥哥的下巴,后背贴近哥哥的胸膛,还尽力缩着身子,像只小虾米:“再试一试呀。”
闻着鼻尖淡淡的桃子香气,魏承心中微叹,抬手就用被子把罐罐裹住,在罐罐反抗之前又连人带被子都抱在怀里:“不闹了,睡吧。”
罐罐打个哈欠,用脸蛋蹭蹭哥哥的手臂,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魏承等他睡安稳才用毛巾裹着冰块轻轻敷着他泛红的眼皮。
次日,天还没亮透,大雨倾盆,农场响起此起彼伏的交火声。
这一晚上过去,农场四面八方又进来不少变异丧尸,真像是盛夏里的苍蝇蚊虫,怎么杀也杀不尽。
根据原定计划,罐罐与魏承,白小河等吃饱饱小一队提前出发,主要负责探路清障,报信;达风,领第二队断后,车上要带着重机枪等作战装备;郎萍萍和万闻嘉带着第三大队带着所有补给,随时准备支援和解救一定数量的幸存者。
不过有着王小跳这几个封闭避难所的“土著”,他们的计划也较之前更为完善。
几辆车谨慎地驶离农场,碾过随处可见的白花花尸骨和荒芜杂草,一路朝着裕城封闭避难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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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裕城封闭避难所。
避难所曾经是一处建在深山里防控中心,多年过去,外层大楼坍塌,只剩下藏在山体里的封闭避难所,如今大门自动开启,活人气息太盛,整座翁鸣山都被尸潮包围。
这里总共有南北两个出口,每个出口曾设有三道防线,随着尸潮疯狂涌入,如今两个出口都只剩下最后两道防线。
按理说加固多年的钢门防线不至于这般脆弱,也是在这时,避难所中的两伙势力临时结盟,在尸潮来临前他们趁机带着大量武器逃离,这个过程中还杀害了无数阻挠他们的猎人。
在这样前后夹击之下,接连两道防线逐一被攻破,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岌岌可危。
短短几日里,避难所死伤无数,幸存者仅剩两千人。
指挥中心混乱一片,死白的灯光摇晃个不停,到处急匆匆汇报前方战况的猎人。
一波又一波,每次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办公室里乌烟瘴气,众人皆面色难看,中央坐着个年纪三十岁左右,眉眼英气,齐肩短发女人。
“守望者社区和高地庇护所就是一群可以同甘不能共苦的畜生!”男人破口大骂:“现在怎么办,留下来这些老弱病残让我们怎么办!”
“老姜,你冷静一点。”坐在他对面的年迈老人愁眉不展:“到这个关头,大家一起想想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一群臭皮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坐在主位的短发女人冷笑:“齐叔,当初我劝过你,在钟厂长重病的时候就卸下姓秦的那狗东西和蒋家兄妹的权,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那么自私自利!人畜不分!”
“周清,你也消消气。”齐叔叹气:“这件事是我判断失误,你要杀要罚,我任你处置。”
周清拍案而起,破口大骂:“处置你有什么用!钟厂长那么信任你,临终前把所有猎人都交付给你,你真是越老越糊涂,秦总忽悠你几句,你就把武器库的钥匙给他了!”
齐叔愧疚道:“钟厂长在世时曾说,希望你们这些能人志士可以好好守护避难所,所以我也将调动猎人的权力和物资调配的权力留给你和素敏女士,把武器库交给秦总和蒋家兄妹,想着他们之间有世仇,应该不会联盟,可没想到……”
“没想到,没想到,你一句没想到就害了几万人的命!当初不把武器库交给我和素敏,为什么不交给孙大力,说到底你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周清冷笑。
齐叔被说中,哑了会儿:“阿清,那你现在就一枪毙了我。”
“想死,没那么容易。”周清冷道:“我的子弹是留着打丧尸的,一个丧尸能咬死几十人,打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齐叔闭目不语,其他人也不敢多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姐!”
跑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少年,他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合身,袖子偏长,浑身都是脏血和乌黑痕迹,根本看不清长得怎么样:“南山口守不住了。”
周清起身,当机立断:“秋真,马上通知广场上的幸存者,分批从北山口离开去最新转移点。”
“可是外面都是丧尸……”
“根本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丧尸追上,留下来的一群老弱病残能坚持多久?”
他们在避难所藏了十年,谁也没有勇气轻易离开这里。
众人争论不休。
“不能撤离!”
没过多久破旧的木门再次被推开,身高腿长的少年踩着满地散落的文件纸张疾色走来:“现在不能撤离,我们车辆不足,汽油不足,弹药不足,我们就算分批撤离,也跑不了多远。南山口快被攻破,北山口暂时没有丧尸,那就让所有老弱幸存者率先转移到北山安置洞里,剩下力壮幸存者搬运避难所可用的沙袋护住北山口的围墙防线,所有猎人尽量在素敏阿姨和晓玥回来之前,守住广场,护住北山口。”
“王鸣,现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周清紧紧盯着他,冷道:“你怎么就认为王素敏和孙大力他们能从秦总和蒋家兄妹手里抢回来武器?现在再不走就真的是瓮中捉鳖!”
“可盲目撤退就是死路一条。”王鸣神色凝重,据理力争:“你说分批撤离,那你知道我们想要到达赵队长等人找到的最新转移点需要多久吗?最起码也要翻过一座山,这其中会有多少变故?会死多少人?你以为我们的弹药和人力能坚持多久?我的猎人已经不眠不休和尸潮纠缠整整三天,你又有没有考虑过他们还能不能一次又一次往返护送幸存者?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生命安危?”
一室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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