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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真来到周清身边,他悄悄攥紧偏长的袖子,低声道:“周姐,没有人比鸣哥更了解避难所现在的处境,我们就听他的吧。”又哽咽一下:“就算是瓮中捉鳖,那,那最起码幸存者还有和亲人告别的机会,我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周清猛地抬眼:“你姐姐死了?”
真真悲痛点头:“三天前。”
周清眼眸微颤:“小秋啊。”
是啊,那些瞬间死在尸潮中的姐妹们,她与她们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骤然间,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整个指挥中心摇摇欲坠,墙壁泥土簌簌掉落,战火徒然逼入避难所最内部。
“怎么回事!”众人大惊。
“王队长!王队长!”门外有人大声呼喊。
王鸣快步跑出去,一把抓住踉踉跄跄的小猎人:“外面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枪火声,发生什么了!”
猎人大口喘气,兴奋大喊:“有,有人,有人来支援我们了!”
“什么人!”
小猎人又紧张又激动:“不知道,好多人,好多重机枪,是王小跳和胖海领回来的!”
“王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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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裕城避难所南山口沦陷。
乌黑的尸群连片涌入避难所内部,它们会爬会跳,速度极快,一旦冲破岌岌可危的围墙,就会朝着广场蔓延,直取避难所腹地。
数千猎人不眠不休对抗三天,早就是强弩之末。
除了枪火和丧尸刺耳的嘶吼,就是猎人撕心裂肺的怒吼:“补给!补给!”
他们弹药疯狂消耗,可尸潮被打倒一批,很快就会涌现第二批,源源不断。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汽车轰鸣声。
“是不是孙队长他们带着武器回来了?”
“不是,不是!”有人拿着望远镜看清楚了什么,激动地一屁股摔下围墙:“不是!有人来救咱们了。”
队长拿过望远镜一看:“快,快去找周厂长和王队长。”
数辆漆黑卡车踏着满地尸体缓缓开来,几乎每一辆车上都架着一辆重机枪。
这动静让尸潮进攻避难所的动作稍稍停滞,它们开始一窝蜂地攻击后方,而在这时车顶的重机枪也开始开火扫射,火力极猛。
变异丧尸进化多年,不会轻而易举被声音吸引,避难所内部的人肉气息太盛,大部分丧尸依旧朝着避难所围墙进攻,只有一小部分朝着新出现的队伍袭击。
魏渝举着望远镜看向密密麻麻的尸潮,沉声道:“达风,火力覆盖,动静搞大些。”
“范青云,白小河,准备带着射击组下车。”
几分钟后,整个山地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烟雾腾起,数不清的丧尸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满天飞。
这时,王鸣周清也迅速来到围墙处。
“王队长!”
“周厂长!”
炮火连天,火光缭绕,几乎看不清前往战况。
王鸣沉着脸接过属下手里的望远镜。
数十辆高大黑卡的车厢陆续打开,敏捷地跳出数百身着迷彩,头戴头盔,武装齐全的猎人。
他们训练有素,枪支装备精良统一。
望远镜稍稍一动,王鸣也很轻易地辨认出这群人中的“首领”。
那是一个戴着头盔,覆面,身姿纤细挺拔的少年人,他站在最高处,在激烈的枪火声中发号施令,从容又沉稳。
看着这人,王鸣不知怎么想起记忆里的一个哥哥。
可一想到这哥哥,就想起自己葬身悬崖的弟弟。
他心口微酸,转移视线不再多看,到处寻找着王小跳的身影,转了一圈又回到那个少年身上。
等等,他发现少年身后的人,怎么那么眼熟。
王小跳!
“罐罐,丧尸太多,我们暂时无法靠近避难所围墙,我感觉围墙快塌了。”白小河喘着气道。
围墙一旦塌陷,尸潮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魏渝手持望远镜扫过战场,目光定在一处:“白小河你带重机枪队去尸潮左侧,那里有个缺口,利用火力把缺口扩大,冲散尸潮。”
“达风,驱车从右侧包抄,集中火力,范青云带队掩护。”
一味攻击后方并不能缓解避难所的压力,他们从尸潮腰部包抄,不仅能快速截断尸潮,阻止大量变异丧尸攻击围墙,还给避难所的猎人一定的喘息时间,让他们快速更换仅剩无几的弹药,替换伤员。
看到救援人员如此英明的战术,墙头这一边的避难所猎人顿感压力大减。
“王队长,用完这些子弹,我们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王鸣攥紧拳头:“前方就是援军,怕什么,给我上满,一颗也不许留!”
周清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消沉多日的避难所猎人士气顿时大涨,一边扫射一边大喊:“拼了!”
一时之间枪火声响彻山地,变异丧尸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的速度,在一方破釜沉舟,一方“财大气粗”的弹药攻击下,围困避难所多日的尸潮一片又一片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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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跳!”
王鸣踏着满地尸体大步跑过来,一把抓住躲在车上人的领子,将人拖下来,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你跑哪去了!谁让你跑的!”
巴掌重重落在他后背上。
孩子大了,打脸伤自尊,只能打后背。
王小跳挺大个子吓得像小鹌鹑一样:“哥,哥哥,我错了。”
罐罐看到鸣鸣哥哥出现的时候就想上前亲近,可想到小跳的态度又有些踌躇。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哎?小郎哥和承哥他们终于过来了!”他身边的白小河兴奋大喊:“这里!我们在这里!”
数十辆卡车停在山口,里面的人陆续跳下来。
当时进入翁鸣山没多久,先一步探路的魏渝等人就遭遇尸潮袭击。
听王小跳说避难所的危机情形,魏承让罐罐,白小河,达风等人先一步去救援,他带着人与尸潮厮杀,等待郎萍萍和万闻嘉带领的大部队到来。
看到哥哥和小萍萍哥哥等人相安无事,罐罐也松了口气。
他刚想抬步离开就见鸣鸣哥哥和几个人朝着他的方向大步走来。
“谢谢你们的救援,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应该就守不住这里了。”
长大的鸣鸣哥哥独当一面,身姿高大,礼貌又稳重。
他伸出手:“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鸣,裕城避难所猎人队的中队长,不知您来自哪里,怎么称呼。”
王小跳说:“哥,他,他是……”
“魏渝,北方地下城。”
罐罐摘掉头盔和覆面,一头卷毛也跟着弹了弹,面带微笑着握住鸣鸣哥哥的手:“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罐罐。”
在听到这人的话以及看清他的脸时王鸣瞳孔狠狠一缩。
这话不仅让王鸣震惊,就连急忙赶来的周清和秋真亦是满脸错愕。
没有人会忘记罐罐。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还叫罐罐这个名字。
“罐罐?你,你是罐罐?!”王鸣一个猛子上前,用力抓住少年人的肩膀,快速扫视着这张渐渐与记忆重合的脸。
“承承哥哥!”
秋真这一嗓子喊得惊奇又响亮。
王鸣猛地看过去,便看到他幼年时期最敬佩的人。
面孔不再熟悉,可他身上那股拂面而来的冷漠气质,那就是承承哥哥!
罐罐!承承哥哥!他们没死!
周清与他们交情不深,很快就反应过来,笑出声:“原来是熟人。”
魏承阔步走过来,朝着众人淡淡颔首:“北方地下城,魏承。”
“十年为期,全国各地封闭避难所陆续解封,北方地下城派我们前来救援和运送武器,并告知幸存者北方地下城坐标,如今任务完成,我们时间紧急,不能多留。”魏承公事公办道:“我们马上会带走一批人,以孩子老人为先,请周女士尽快安排。”
说着他又看向罐罐。
罐罐偏头,眼里有些泪光:“真真。”
真真已经哭了好一会儿,红着眼睛抹眼泪:“罐罐,你还认识我啊,我以为你忘了我呢。”
罐罐笑了:“我怎么忘记你啊,你送给我的小猫,我现在还养着呢。”
真真到底还是没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罐罐:“罐罐!真是罐罐,你活着,你还活着!”
人群中倒是有些熟人,不过他们也到了当年佚奇沈正的年纪,有妻子有孩子,不再鲁莽也不再意气风发,看向魏承和罐罐的目光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
兜兜转转,他们又一次被这对兄弟救了。
周清:“好,我们这就去安排。”
她拍了拍王鸣的肩膀:“先找个地方招待下魏承和罐罐,你们兄弟也好好叙旧。”
鸣鸣说:“承哥,挑选幸存者也需要时间,你们先和我来。”
途中,魏承又问过孙大力一家三口的下落,听说他们带着猎人去寻武器时微微皱眉。
鸣鸣带着他们来到避难所现今唯一算得上体面的指挥中心落座。
他非常关心罐罐,谈话间眼泪数次滑落,不住地问罐罐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又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吃饱饱和读书学习。
他与真真你一言我一语,罐罐也不再小心翼翼,打开话匣子与两人说个痛快。
倒是王小跳一直沉默。
王鸣问了许多北方地下城的事情,听到还有实验室,连忙问道:“实验室是做什么的?会研究出对抗变异丧尸的武器吗?”
“曾经研制出一种延迟丧尸变异的抑制剂,我们的研究很慢,丧尸变异速度太快,最后还是失败了。”罐罐没有隐瞒,坦诚道:“地下城现在重点研究抗丧尸病毒疫苗,有许多幸存志愿者参与实验。”
王鸣问:“幸存志愿者?什么意思?被丧尸咬了但是没有死?”
听到这话,一旁的真真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旁人没有发现,向来谨慎的魏承却发现这细微的动作。
他有些思量,并未多语。
他淡淡开口:“不是,如果有人被丧尸咬了没有死,那这个人的免疫系统就产生高效的中和抗体,这样的人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而在我们的实验室里,成为幸存志愿者的人大都是即将要变异的幸存者,给他们注入实验室研究的疫苗,迄今为止,没有成功案例。”
“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人呢?”王鸣苦笑一声:“对了,佚叔和沈叔叔怎么没来?”
“他们如今效劳于北地地下城,事务繁忙,脱不开身。”
“嗯,大家都好那就好。”鸣鸣道:“爷爷泉下有知,看到你们好好的,也会为你们高兴。”
一提到爷爷,罐罐眼眶泛起酸:“爷爷是怎么走的?”
鸣鸣沉默一会儿,只说:“爷爷年龄大了。”
“中队长!”门外有人来报信:“孙大队长他们带着好多武器回来了!”
王鸣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亮起,惊喜道:“大力叔回来了!”
“走,我们快去看看!”
王小跳率先跑出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鸣鸣气得直皱眉:“这臭小子,越长大越轴,一听说晓玥有事他就疯了。”
众人陆续往外走,真真忽然扯了扯罐罐的袖子,见罐罐看过来,他指了指旁边。
罐罐眼珠一动:“哥哥,你先和鸣鸣哥哥去,我有些急,真真带我去。”
鸣鸣笑说:“我带你去吧。”
罐罐揽住真真的肩膀:“你忙,真真带我去就好!”
见哥哥不经意地按了按腰间的枪,罐罐有些惊讶,可还是朝他稍稍点头。
哥哥这是提醒他真真身上有异!
俩人走到无人地方,真真却东张西望好一会儿。
“真真,怎么了?你要对我说什么。”
秋真眼睛有些红:“罐罐,我姐姐死了,我没有更相信的人,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罐罐预感不妙:“真真,你怎么了?”
真真抬起手腕,轻轻撸起偏长的黑色袖口,他的手腕包着一圈纱布,上面有隐隐约约的痕迹。
怪不得一直觉得真真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一米七的真真却穿了一米八的衣服。
他只当是避难所生活条件不好。
罐罐面露惊骇:“真真,你……”
“罐罐,你别害怕,也别叫人。”真真后退一步,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我被丧尸咬伤了。”
他抖着手一点一点撕开纱布,露出渗血的咬痕。
“这是第三天了。”
“可我没有变异。”
“我姐姐被丧尸抓伤,没过十分钟就变异了。”
真真用力咬住毫无血丝的嘴唇:“我原本想自杀,可我不想自己和姐姐被其他丧尸开膛破肚,在我击毙她之后就将她带回家,可这一路上我都没有变异,一直到今天。”
罐罐按捺住激动,想到什么又有些叹气:“是小秋姐姐咬伤了你?”
真真惨白地笑了下:“那已经不是我姐姐了,是丧尸。”
罐罐冷静道:“这件事你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秋真摇头:“除了姐姐,我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如果你出现的话,我就会相信你。”真真脸颊挂着泪珠:“你还记得我们转移到避难所的那一天吗?漆黑的夜晚,哭声,尸潮,鼠患,逃生的人,轰鸣的直升机……隐隐作痛但没有伤的脸颊,我知道这样说很可笑,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那一晚,我总是在梦里听见你在喊我的名字,醒来后非常想念你,我和姐姐说起,姐姐常常欲言又止,后来她说我是被神仙保佑的小孩,让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失去希望,但是一个人在末世坚持实在是太累了。罐罐,如果你今天没有出现,我想,我应该会自杀,我很害怕自己变成这样,一场战斗结束,会有人检查猎人的身体情况,我不想被人发现,也许我会被当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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