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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晖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就点头同意了,等进了电梯,他才收到沈愚的消息:“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陈晖一怔,慌慌张张地将手机往兜里一塞,不敢再看。
第25章 应该是要和他一起度过的……
因为这一则消息,陈晖在离开公司大楼后,都有些魂不守舍,丁奇见状,没有再勉强,和人一起吃了顿饭,劝慰了几句,陈晖略感歉意,对方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多想。两个人在公交站台分别,就各自回家了。
日落西山,金色的余晖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时隐时现,陈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反反复复地点开沈愚那条消息,又不断切出去。
晚上,几点呢?沈导现在应该还在忙吧?今天的表演,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努力。
陈晖心情很复杂,低落中又夹杂着些许期待,他抬头眺望,公交车马上就要过桥,穿过那条襟带似的江水,粼粼波光从天边依次铺展开,直到消失在桥洞之下。
陈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默默闭上了眼睛。
沈愚正准备下班。
他下午出了集训室,就和小刘一起看了遍回放,对每个人的表演做了初步的讨论。小刘说着:“那个赵苇航,是不是沈哥你的粉丝啊?”
沈愚想起来之前江边偶遇,自己给赵苇航签过名,就点了点头:“嗯。”
“他是天星力捧的新人,江总之前特意关照过,让我们多多留意。”
小刘提醒着,怕沈愚忘了这一茬,对方没有太多反应,仍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今天胆子挺大的。”小刘指的是赵苇航今天邀请沈愚一起演出的事情,他当时在一边都吓了一跳,好在沈愚没有答应。
“赵苇航,胜负欲挺强的。”沈愚如此评价,“现在不好说这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嗯。”
沈愚又继续往下看,各组的水平参差不齐,有好有坏,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个人之间的差距。等看到陈晖那组的时候,这样的组内差距就更明显了。
“丁奇很不错,这次的男二,希望很大。”
小刘对丁奇的印象很不错,几个考核下来,成绩都排在前几,至于陈晖,他也有些意外。
“陈晖的表现比前两次好上不少。”
上次考核,小刘也在现场,陈晖的表现几乎可以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哪怕他听得出来,这人在台词上下了苦功夫,可表情动作依旧僵硬得不得了。这次倒是好上一些,起码像个活人了。
沈愚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一直讨论到晚上八点,才一同下班。小刘就住在公司附近,平时都是步行,沈愚准备打车回去,结果到了楼下,就看见李叔等在路边。
沈愚一怔,江恕摇下车窗,冲他招招手,白净的脸上戴了副墨镜,休闲的丝绒衬衫解了两颗扣子,看上去有点风骚。
沈愚本来想假装没看见,但小刘已经快他一步,朝江恕打了个招呼:“江总。”
“你也刚下班啊?刚好,顺道一起送你吧。”江恕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走上世纪港风的街边模特,小刘莞尔:“不麻烦,我走两步就到了。”
“没事儿,开车不比走路快?”江恕又勾了下手指,指着沈愚,“上车吧,大导演,你也不想跟你一起加班的同事受罪吧?”
沈愚:“……”
他熟练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小刘便没有再坚持,也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上。
“今天怎么样?集训还顺利吧?”江恕一说话,沈愚就怀疑他今天吃错了药,问着:“大晚上的,你怎么戴着个墨镜?”
“防止被偷拍。”
沈愚:“……这也防不住吧?”
“这你先别管。”江恕仿佛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有点气理不顺的样子,“今天天星那边,也来问我集训情况了,怎么样,你什么打算?”
“你是说赵苇航吗?”
“嗯。”
沈愚沉默了片刻:“整体很不错。”
“那你怎么是这副表情?”江恕有些疑惑,提到这个,小刘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个赵苇航,今天还邀请沈哥一起演出来着,被沈哥拒绝了。”
“哦,那是有点爱出风头了。”江恕似乎在开玩笑,可藏在墨镜下的双瞳又不见丝毫笑意,沈愚没有搭理他,放空了自己。
车上陷入一片安静。
小刘很快下了车,江恕终于肯摘下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墨镜,揉了揉眉心:“累死我了,今天又跟梁彬谈了半天,看到他我就头疼。”
“我记得合同上,是下个月再进行新项目的对接吧?”
“是,这段时间,梁彬说要带人来我们公司参观,我在想要不要答应他。”江恕指腹按在太阳穴,轻轻皱眉,沈愚垂下眼帘:“这几天风口浪尖的,不太合适,或者,你放我两天假,咱们就不要见面了,绯闻对象。”
“去你的。”江恕一巴掌拍在了他胳膊上,沈愚轻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江恕注视着他那张沉静的脸,忽又偏过头去,小声说着:“沈愚,你说,我当你老板,合格不合格?”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外面很多人想挖你,这个你知道吧?我有时候在想,说不定哪天,你在我这儿待烦了,头一甩,就跑了呗。”
沈愚睁开眼,稍稍侧过脸,静静看着他:“梁斌那边也有这个意思?”
江恕咬了咬后槽牙,一脸的不情愿,半天才哼出一句:“嗯,你现在可是香饽饽,谁都想来啃上一口。”
沈愚忍俊不禁:“你这话说得,也太阴阳怪气了吧?”
江恕瞪了他一眼,沈愚抿了抿唇,低声道:“江恕,其实你有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
“没有你真金白银地供着我,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所以你不仅是我上司,也是我的好朋友,谢谢你这几年的付出,我不会跑的,你放心好了。”
沈愚说话又轻又慢,好像是累了,又好像蕴着无限的柔情,江恕嘴一撇:“我靠,你最好别这么看别人。”
“嗯?为什么?”
“睡你的吧,到你家了,我叫你。”
沈愚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一想到江恕最近总在犯病,就不觉得有什么了,眼一闭,继续睡了。
江恕暗暗骂了一句,可谁也没听清。
沈愚在车上睡了一觉,回家之后,人就清醒很多。他简单吃了点,洗了个澡,就坐在床上,准备给陈晖打个电话。
“十点,应该不算晚。”
沈愚想着,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陈晖确实没有睡,而是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直到铃声响起,他才放松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沈愚打的是个视频电话。
陈晖一下慌了神,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沈愚有点奇怪:“怎么了吗?”
他刚洗了个澡,头发才吹干,略显蓬松地全部梳开,精致的五官跟开了美颜特效一样,陈晖使劲摇摇头:“没,没事。”
沈愚想了想,说道:“我是想给你讲讲今天演出的事情,觉得还是视频方便一些,要是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陈晖连连否认,沈愚莞尔:“那我尽量长话短说,免得耽误你休息。”
他轻声说着:“今天的演出呢,首先,你的进步很大,这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那些情绪的递进,对你说比较难,这个一时半会儿提高不了,所以你不需要因为这个而对自己失望。其次,从你的表演来看,你的共情能力是很强的,结尾那部分,应该是你下意识的举动吧?”
陈晖一愣,点了点头。
“陈晖,做一个好演员,共情能力很重要,但有时候也不是必须的,太重了,容易出不了戏,太轻了,又融入不了角色,这个很难,需要个人的体悟,我想,我没有办法教会你。”
“嗯,我都明白的,沈导。”
沈愚沉吟片刻:“如果你的表演,一直需要很强的情绪调动,对你个人来说,其实不见得是件好事。”
陈晖低眉,沉默不言。
沈愚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的部分本质,这令他又难过,又高兴。
真复杂,真矛盾。
陈晖甚至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他茫然地躺在一边,连手机屏幕里沈愚的脸,都有些看不太清楚了。
“陈晖,你参加这次海选,最终想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呢?”
沈愚突然这么问他,陈晖有点发懵,他不愿意欺骗这个人,老老实实说着:“没办法,沈导,我需要还债。”
他还欠着前公司的违约金,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以他现在的工作情况,三五年内根本还不完。还债这两个字,听上去可怜又狼狈,但他却不觉得,在沈愚面前,这是一件抬不起头的事情。
他说:“我想挣点儿有尊严的钱,不需要靠出卖自己,去获得一些利益。沈导,不知道这些话,你听了会不会觉得我幼稚,不清醒,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愿意被人糟践。”
沈愚听了,温声说着:“我明白。”
陈晖一整颗心像泡在温泉里似的,暖乎乎的,直往外冒泡,他说:“沈导,你明天还来吗?我想麻烦你帮我复盘一下。”
“好。”
“我去买点菜,晚上一起吃晚饭吧,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表达对你的谢意。”
“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礼轻情意重。”
“哈哈。”陈晖终于笑起来,“谢谢沈导。”
沈愚点点头,又和他闲聊了几句,陈晖眼神一瞥,又看到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想起那个刻着队徽的戒指,鼓起勇气问道:“沈导,你是不是有一个,刻着我之前乐队队徽的戒指?”
“对,有一个。”
“你怎么会想到,戴着它接受采访呢?不觉得它和整个画面格格不入吗?”
陈晖心想,他真是困了,开始说胡话了,不知道沈导会不会误会自己是在贬低他。
可沈愚只是沉着嗓音,说道:“因为,我觉得人生的重要时刻,应该是要和他一起度过的。”
陈晖头脑昏昏的,和ta一起度过,戒指吗?好像哪里怪怪的。总不能是自己吧?这也太自恋了。
陈晖根本不敢细想,莫名红了脸,只是他本来肤色偏黑,并不是很明显。
作者有话说:
我要困得晕过去了……
沈愚对陈晖(孔雀开屏)
沈愚对其他人:啊?啊?你说什么?(大爷耳背)
第26章 拥抱
隔着屏幕,沈愚没能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以为陈晖是今天太累了,需要休息,于是他安慰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陈晖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面,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舞台,沸腾的人群,璀璨的灯光,潮水般的欢呼声,无与伦比的热浪正在将他淹没。他在舞台的中央,朝下看去,却只能看清一张戴着眼镜的脸。
他梦到了二十岁的沈愚,可再仔细看,又好像不是。
梦里面的沈愚背着一个沉重的双肩包,有些疲惫地站在人群中,那双漂亮的眼睛被凌乱的碎发和厚重的镜片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陈晖握着麦,渐渐地,发不出声响。
那些陌生的脸庞慢慢与这绚烂的灯光融为一体,只有沈愚越发清晰起来,他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在这个世界的角落,匆匆忙忙地与自己见了一面。
陈晖忽然在后半夜醒了过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有开灯,静静地躺了好一会儿,满脑子都是沈愚那双温情脉脉的眼睛,一股怅然若失之感油然而生。
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陈晖恍惚了很久,而后才默不作声地爬起来,去到客厅,继续写那首未完成的歌。
他没有太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为沈愚写一首歌,就是他的极限了。
这是他的真心。
陈晖想到这个,心尖就像被一根芒刺挠了一下,又疼又痒。他握着笔,在纸上潦草地记着曲谱,他想起今天见到的落日。他觉得沈愚就像那落日余晖,身上散发出来的宁静、温和、善良的光辉,会平等地落在每一朵浪花上。他站在桥边远眺,那粼粼日光,仿佛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
陈晖的手指按在弦上,每一个音符都在倾诉着他此刻复杂的、不可言说的感情。
夜色悄然流逝,黎明到来之前,他终于写完了草稿,将它压在桌上,就去洗了个澡,让自己清醒清醒,等到天色大亮,他就照常去集训,然后买菜回家,吃饭睡觉,等沈愚到这里。
那人如约而至。
只是陈晖睡过了头,听见电话响,才着急忙慌去开门,可一见到那张梦里梦外都十分温柔的脸,他整个人又像飘在了云端,一下忘记了该说什么,侧过身,就直接让人进了门。
沈愚随手将自己带来的一个纸袋放在了客厅桌上,眼神一瞥,就看见了那一堆草稿,笑着:“你是在写歌吗?”
陈晖猛地回过神,支吾着:“没,没事写着玩儿的。”
他两步走过去,飞快地收好这堆草稿,沈愚忽然看见某一张上面,似乎写了自己的名字,可陈晖的动作实在太快,他没法看清,便没有再问。
“沈导,你先坐,我去给你拿点果汁。”
“好。”
沈愚没有拒绝,安静随和地坐在了沙发上,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可陈晖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作祟,眼神总有些躲闪。沈愚给他上课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也没法完全集中,目光落在那只握笔的手上,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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