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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愚看出来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吗?”
“昨晚没睡好,有些头疼。”陈晖没有撒谎,他从后半夜到现在,几乎没怎么睡,可当沈愚问起他原因,他又不敢直说,搪塞着:“下周一有个通告,是去一个音乐节目,当伴唱。”
“你是为了这件事睡不着吗?”
“嗯。”
沈愚沉吟片刻:“以你的实力,当个伴唱,是不是太屈才了?”
“没有没有。”陈晖连连摇头,他现在没法告诉沈愚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并不愿意在这人面前,再次撕开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
他挤出一丝笑意:“我太久没上台了,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这份工作,有些紧张。”
他说谎的时候,根本不敢直视沈愚的眼睛,垂着眼帘,静默地坐着,良久,只听对方问他:“陈晖,你还是很喜欢音乐,喜欢舞台的,对吗?”
陈晖点点头。
“那对于转型,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沈愚这么问,陈晖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浪费他的好心,连忙抬起头,准备解释,可偏偏又跌进那人深邃的眼神里,深埋心底的酸楚像决了堤,差点冲垮他的理智。
陈晖咬了下唇,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回到舞台上的,那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梦想。至于转型,我没有做好转型的准备,也不期待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
沈愚的眼神暗了暗,音乐、舞台,这不是他熟悉的、能够驾驭的领域,他能给陈晖的,就是一些人脉和资源,只是不知道这人,愿不愿意接受。
“沈导,我不适合做一个演员,就像你说的,我很容易被别人调动情绪,没有办法平衡戏里戏外。”
陈晖仿佛是一晚上想通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我的人生规划,就是和前公司两清之后,继续去做我的音乐。”
“嗯。”
沈愚轻轻点着头,明明还和人待在一起,可心里面却已经生出许多离别的苦楚来。
于公,他得对项目里的所有人负责,他不能违心地将一个角色交到不适合的人手上;于私,他也不能强迫陈晖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可事到如今——
沈愚感觉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你要全力以赴,就算是为了还债,你也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沈愚的语言系统在这时候出现了一点问题,他总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准确地传达自己的心意,他和陈晖会越来越远,直到回归各自原本的世界。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也想,多多地了解你,想知道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喜好,也许等我全部知晓之后,我就知道应该如何报答你。
陈晖顿了顿,没法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沈愚没有追问,从他带来的纸袋中,取出一个小方盒,交到了陈晖的手上。
“这是?”
陈晖觉得那个小方盒也很眼熟,直到他打开盒子,看见里头那枚印着队徽的戒指,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都是,青春年少的遗物。
陈晖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愣在了原地。
沈愚将这枚戒指保存得很好,几乎没有折损,上面的队徽依旧色彩鲜明,恣意张扬,透着无限的生命力。
“陈晖,你一直是我心目中,最耀眼的大明星,我始终坚信,你会重新回到你喜爱的舞台。”
直到那一天,再次照亮我。
沈愚默然,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场豪赌,他在拿那些微不足道的过往,赌陈晖是否能感受到他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心意。
陈晖回过神,将那枚戒指取出来,戴在手上,同样的,许久没有说话。
昨晚的梦境,仿佛从那个舞台不断延展,将过去的声音传递到了现在,震得陈晖也恍惚了起来。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他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以前去看过你的演出。”沈愚笑着,比划了两下,“那时候头发没怎么打理,刘海比较厚,还戴了副眼镜,看上去比较笨拙。”
陈晖红了眼:“谢谢你。”
沈愚一怔:“你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陈晖笑笑,又像是要哭出来,他忽地伸出手,抱住沈愚,重复着,“谢谢你,真的。”
只有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
陈晖忍下了那滴眼泪,沈愚回抱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不用谢啊,谢什么呢?你是大明星的时候,我还籍籍无名,唯一的家当就只有一个老旧的黑色双肩包。所以啊,一切低谷都会过去的,你坚持做自己就好了。”
“嗯。”
陈晖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沈愚无声地安慰着,忽然释怀了,有些话,其实并不需要言明。
直到送人出门,陈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他竟然抱着沈导哭了一阵。
这要是被捅出去,他得被整个圈子吊起来凌迟。
陈晖有些无措,但沈愚似乎并不在意,脸色平静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他向陈晖询问了那个通告的时间,接着就跟没事人一样回去了。
陈晖倚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面有点不是滋味。
沈愚这样的性格,一定很多人追着他跑吧?一定鲜花簇拥,爱意包围,到哪儿都很受欢迎吧?那我呢?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他会注意到吗?
等等,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陈晖使劲摇摇头,赶忙躲回了屋子里。
周一一大早,朱嘉意就开着车在他小区门口等着,陈晖背着吉他包一出来,就顺利跟人会合,一同去跑通告。
“你见了胡飞,可别跟人打起来啊。”朱嘉意千叮咛,万嘱咐,“现在不比以前了,你悠着点儿。”
“我知道,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陈晖笑着,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朱嘉意一脚油门,直直地开上了大道。
另一边,沈愚临时请了一天假,江恕一听,满脸困惑:“你生病了?”
“嗯。”
江恕愣了愣:“感冒了?”
“相思病。”
江恕:“……”
“恶心。”
“啪”的一声,江恕把电话给挂了。
沈愚笑笑,压低帽檐,进了录制现场。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应该调整作息时间了,不能再这么阴间更新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7章 没什么好谈的
这次的音乐节目很出名,是同类型节目中最火的那一档,很多人挤破脑袋都不一定能上,沈愚大概在两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是受邀来捧场,在台下当起了观众,现在那位邀请他的执行导演已经升格为了总导演,前段时间还看见她刚发布了新的项目计划。
沈愚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戴了顶鸭舌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氛围感帅哥,在一众打扮光鲜亮丽的粉丝并不显眼。入场的时候,他随手拍了张指路牌,却没有发给任何人。
陈晖在后台候场。
这次的过程比上次顺利许多,没有横生枝节,他跟胡飞也没有碰过面,只有彩排的时候,他在昏暗的角落里远远地看了对方一眼,只是看一眼,就多一眼的心烦,他索性低下头,不再理会。
即将上场的前五分钟,陈晖收到了沈愚的消息。
“演出加油。”
“好。”
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陈晖将手机塞进了口袋,这次的演出服是工装,相对宽松,手机塞进去根本看不出来,他很放心。
有种沈愚就在身边的安心感。
陈晖忽地一怔,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来,步伐稳健地进了场,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灯光一暗,这个角落根本无人在意,他和另一个伴唱各自面对着谱架,等着主角上台。
沈愚坐在靠舞台左前方的观众席上,视野还算不错,虽然陈晖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可刹那间,沈愚心底仍是涌上无限的欢喜,一切的等待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他举起手机,对着那人的方向拍了张照片。
加油啊。
沈愚默念着,就看见灯光再次暗了下来,聚光灯移到了舞台中心,这次的主角终于闪亮登场,观众席上的粉丝顿时沸腾起来,可沈愚扫了眼大屏,却觉得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有些眼熟。
奇怪,来这里之前,他明明看过演出嘉宾表,并没有熟人啊?难道,是改过名字?
沈愚盯着大屏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心头一动,这不是陈晖的前队友吗?他放弃了之前的艺名,又调整了发展路线,妆造也有了大幅度转变,乍一看,还真是认不出来。
“胡飞。”
沈愚喃喃着,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江恕给他的资料,当年陈晖的事情,导火索就是队内不和,胡飞先退队,说是要继续读书,出国深造,而陈晖却被扣上了队内霸凌的帽子,尽管乐队的另外两个人都站出来说并不存在这种事情,可舆论却还是一边倒地朝着对陈晖不利的方向发展,水军下场,唯粉之间更是互相倒油,最后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彻底崩盘。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沈愚忽然担心起陈晖,他怕这个人会再次受到伤害。于是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偷偷离了席位,从侧门走了出去。
胡飞在上半场的录制结束,就可以下班了,陈晖也被通知,下半场并不需要他做伴唱,于是他收拾了下,就准备离开。朱嘉意说是在地下车库等他,让他出来就直接过去。陈晖刚刚发了个“嗯”,还没来得及走出过道,就被人拦住了。
是胡飞。
陈晖眼皮直跳,心里面早骂了一句灾星,可他现在不想和人起冲突,就打算装作看不见,低着头自顾自地朝前走,可偏偏对方拦他拦得死死的,根本躲不过。
陈晖只好正眼看了看他,问道:“有事吗?”
“晖哥。”
胡飞叫了他一声,满脸都写着歉意,陈晖猛地攥了下拳头,强忍着不适,回应道:“你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要走,胡飞一把拉住他,语调里已经有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晖哥,你别这样,当年是我糊涂,没能理解你的苦心,我——”
“我对你没有苦心。”陈晖挣开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还有,不要再提当年的事情,我们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晖哥。”胡飞还是要来抓着他的胳膊,陈晖心里面的火气噌噌直往上冒,可他念着朱嘉意的叮嘱,还是忍着没有发出来:“你想说什么?可以先松开我再说吗?”
“我们去我化妆间聊聊吧,现在中场休息,马上这里都是人,人来人往的,被看见也不好。”
胡飞是主要嘉宾,又是被力捧的角儿,有自己单独的化妆间,他的意思是想跟陈晖私聊,可陈晖压根儿不想搭理:“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敞亮!”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已经有点想骂人了。胡飞见状,不好硬逼他,就退而求其次:“那晖哥,我们先加个微信吧,回头我们电话里说。”
“免谈。”
陈晖拽了下吉他的背包带,狠狠撞开面前这人,大步流星地往出口走,胡飞忙追过去,又要拉住他,陈晖正要发火,就被另一个人拽了下,挡在了身后。
胡飞一看是个陌生男人,目测还是个普通观众,脸色一下难看了许多:“这里是后台,你怎么进来的?”
沈愚一脸无辜:“保安放我进来的。”
“保安?”胡飞皱起眉头,“请你现在离开,否则我就要请人带你出去了。”
沈愚点点头:“我就是来看看。”
他始终挡在陈晖前面,手背在身后,轻轻握住对方的指节,无声地安抚着。陈晖愣了愣,烦躁的情绪慢慢被抚平,也回握住他的手,低眉顺目,不再言语。
胡飞听了这话,更是不喜:“请你离开这儿。”
他现在还有些偶像包袱,不愿意在这种公共场合和人撕破脸,免得被爆耍大牌。
沈愚没有半点异样,仍是点点头:“好,我们马上就走。”
“是你,不是他。”胡飞刚准备叫保安过来,没想到,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咦,师哥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许真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走过来,整个过道都能听见这清脆的脚步声。
胡飞一愣,立马换上一副礼貌的笑容:“许导。”
许真就是这次节目的总导演,两年前请沈愚来捧场的那位,她同时也是沈愚大学时的直系师妹,以前读书的时候关系还不错,只是毕业之后,各自境遇不同,联系也少了许多。不过兜兜转转,两个人又重新有了联络。刚刚沈愚离席,就是想请她带自己进后场,但许真当时有些口头工作没布置下去,就让他先进去,到导演室坐会儿。
等事情都处理完,许真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没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见到三个人站一块儿,就客客气气介绍了几句:“师哥,这是胡飞,小伙子唱功特别好,长得也不错。”
“嗯。”沈愚应着,镇定自若,可胡飞的脸色就跟吞了半斤黄连似的,十分难看,许真面朝着沈愚,一点儿没瞧他,只说着:“胡飞,这是沈愚,沈导,就是今年包揽三大奖项的那位。”
“沈导好。”胡飞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意。
“你好。”沈愚看上去还是很友好的,就是不知道真假。
胡飞心一沉,就听许真又问道:“这位是?”
“许导好,我是这次的伴唱,我叫陈晖。”
陈晖并不意外,这次通告,和朱嘉意对接的是执行导演,因此许真对他没印象很正常,但陈晖知道许真,对她的导演风格也很欣赏,因此表现得很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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