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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愚挑了半天,挑了个味道还算不错的香水,轻轻点在了手腕上,而后选了几个比较顺眼的护肤品放在了浴室里,接着他就出门了。
坐上出租车,他瞥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确认今天的打扮没什么太特殊的,就安静地等待着到达目的地。
陈晖坐着朱嘉意的车到了清洲大酒店,刚一下车,就被一股热浪扑了眼睛。他不由自主眯了眯:“好热。”
朱嘉意摇下车窗:“小晖,你先进去,我去停个车,咱们二楼见啊。”
“好,嘉哥你慢点。”陈晖摆摆手,就背着他的吉他,往酒店内走去。
刚踏进店门,陈晖就看见一楼摆了个超大的示意图,走过去一看,发现二楼不止沈愚那个项目在海选,还有些别的剧组。他们基本都定了个包间,两大一小,一共三个剧组。陈晖记下了自己要去的包间号,就从一边的楼梯上了二楼。
他刚瞄了一眼,电梯太挤了。
但没想到二楼人更多,放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头。
陈晖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这么大阵仗,还是很久以前,他活跃在音乐节舞台上的时候。他喜欢这样的热闹,但时过境迁,如今看去,却有几分惆怅了。好在他并不是个怯场的人,默默找到了沈愚剧组的工作人员,验证了一下身份,就排队去了。
沈愚的剧组,目前处于半保密状态,只发布了角色的基本信息。比如男一号,文艺青年,要求身高多少多少,等等很模糊很简略的概念人设。所有人都在盲人摸象,在画好的范围里摸索。没人能保证,进了沈愚的剧组就能一飞冲天,但不进,肯定是没有机会的。沈愚这个名字,足够响亮,足够让人争先恐后奔赴这场赌局。
陈晖站在角落里,扫了一眼那些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角色信息。
“男,歌手。”
就三个字。
陈晖苦笑,朱嘉意为他选的角色,还有点门道。但那个教了他几天的表演老师和他说,即使是同一个身份,在不同的场合,也是有区别的。如果对方加了限定词,你就要当心了。
陈晖拉紧了他的吉他包的背带,有点想叹气。这地方实在太挤了,都没地方让他放下自己的吉他。陈晖背得有点累了,左顾右盼,看见安全通道那里还有个空隙,就小心翼翼挪了过去。他刚要把吉他放下,就见安全通道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套修身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戴了个腕表,手里抓着个手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松弛感。可那张脸,眉似远峰,目若点漆,鼻骨高挺,唇色含春,乍看之下,简直让人挪不动腿。
好在陈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他只愣了三秒,就往一边挪了两步,示意对方先走。
沈愚今天走的安全通道,也是因为电梯太挤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档口见到陈晖。
那人和几年前一样,没怎么变过,就是身上没了那股张扬热烈的劲儿,看上去有点疲惫。
可即便如此,当他穿着无袖T恤衫,露着结实的小麦色的胳膊,背着吉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回忆还是如潮水般涌来。沈愚止不住地紧张,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谢谢。”
接着,他抬脚,默不作声地往人群里走去。
陈晖注视着他的背影,想着,这人是来面试男一号的吧?那当他的竞争对手压力真大。
他全然忘了那天,自己还搜索过沈愚的照片。
接着,他看见沈愚走进了那个包间。
“面试开始啦?”他张望着,一旁的人搭了个话:“没有啊,还没到时间。”
“嗯?那刚才那个人怎么进去了?”
“嗯?刚刚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时候,又有另一个人加入了他们的聊天局:“你说那个穿白衬衫的?”
“是啊。”陈晖很好奇,“难道他们男一号提前面试?”
“什么男一号?那是沈导。”那人“嗷”一嗓子,引得不少人侧目,很快他就压低了声音,“你们没见过?那就是沈愚,沈大导演。”
陈晖:“……”
完犊子。
对方又道:“听说沈导比较高冷,没那个腕儿,都不敢随便和他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合着原来你们都不认识啊。”
陈晖尴尬地笑了笑:“刚入行,不懂这些。”
“没事儿,沈导虽然高冷,但很体面,可不会干一些——”他说着,忽然又闭了嘴,大概是意识到这里不是个聊八卦的好地方,别到时候被人抓到把柄,传到网上去。
陈晖也识趣地没再问。
沈愚进了门,见到江恕几人都到了,便打了个招呼,坐在了中间。小刘将一打资料放到他跟前:“沈哥,顺序都排好了,到时候挨个儿进,你对着看。”
“好,谢谢。”沈愚将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了桌上。
江恕瞧着他那崭新的腕表,突然凑近些:“你喷香水了?”
沈愚一顿,面不改色:“外面太热了,怕走几步身上全是汗味。”
“是吗?”江恕跟个狗似的嗅了嗅鼻子,夸张得好像在故意笑他,沈愚撇过头瞪了他一眼,江恕这才嬉皮笑脸地说道:“行,你说一就是一。”
“哈哈。”小刘笑笑,倒是很开朗。他年纪不大,才二十七八岁,是在场几个面试官中最小的。刚进公司的时候,他在沈愚的组里做导演助理,沈愚手把手教过他很多实用的东西。后来小刘实习期满,就去别的组做导演,拍点小成本电影或者电视剧,反响都不错。这次调回沈愚身边做副导演,也是乐呵呵的,性格很讨喜。
“开始吧。”
沈愚翻开第一个人的简历。
“好咧,沈哥。”
小刘安排下去,很快,就进来一个人。
他们这次海选,没有按照角色来,而是进行了随机,谁先来,就先进。进来核对下姓名,就开始进行才艺展示和台词抽对。才艺展示个人自带,台词抽对由沈愚现场出题,让演员单独表演发挥。最后,则是面试官提问。一套流程下来,一个人10-15分钟结束。算下来时间其实比较紧迫,尤其是才艺展示浪费太多的话,台词那部分就得压缩,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抓住限定表演的精髓,十分考验这些新人的能力。
面了几个下来,沈愚就感觉到这些新人确实很不错,中途暂停的时候,他喝了口水,江恕问他:“是吧?我说得有没有错?”
“嗯,都挺好的。”沈愚面无表情,江恕又小声道:“马上就到了啊,你提点神。”
“嗯。”沈愚记得江恕说过的事,那个赵苇航确实各方面都很优秀,天星传媒要捧他合情合理。
但是——
沈愚拧紧瓶盖,重新拿起笔:“下一个吧。”
他翻开简历,上面写着“陈晖”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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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难题
陈晖背着吉他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考官席位上的沈愚。对方微低着头,正在专心看着手里一份简历,右手虚虚握着一根黑色签字笔,衬得那双手更为修长、骨节分明。陈晖余光一瞟,沈愚一左一右,坐着一男一女,女人穿着件淡色连衣裙,披着波浪卷,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知性的味道。而那个男的——
不如沈愚好看。
陈晖收回目光,简单介绍了下,边角上那个副导演就告诉他可以开始了。陈晖抱起他的吉他,坐了下来,抬头看向那几人。
沈愚就坐在他正对面,一个不小心,就是四目相对。
陈晖莫名有点紧张。
沈愚今天将原本偏分的刘海稍微打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有点遮住他的眉骨,也遮住了那一身耀眼的锋芒,使他看上去——
年轻漂亮。
这四个字在大脑里爆炸开的时候,陈晖觉得自己是中暑了。
他迅速调整状态,轻轻拨弦。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时,沈愚悄悄握紧了手中的签字笔。
七年前,陈晖还是乐队主唱的时候,创作了大量流行摇滚歌曲,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恣意张扬的曲风曾为他赢得了不少忠实粉丝。
沈愚也不例外。
那时候,很多人都认为这支乐队能长久地走下去,登顶只是时间问题。可等来的,不过是繁华一瞬,分崩离析,最后无人问津。
陈晖现在唱的这首,是他最后一次登台,答应给粉丝的新曲目。那天,他高高举起话筒,大喊着:“下次见!晚安!”
热情高涨的粉丝挥舞着应援旗,高呼着他们的名字。
当时的陈晖以为很快就会再见,他兴高采烈地接过那些应援旗,与台下的听众合影。可再次出现在大众视线里,他已经是污名满身。
陈晖的思绪很快拉回到现实。
他本来不打算唱这首歌的,可是从前那些曲目,他已经唱不出那种夏天的感觉了,回忆起来,全是苦涩。
他开不了这个口。
沈愚静静地注视着他,聆听着这首陌生的歌谣,大概也能察觉到那不为人知的苦闷与挣扎。
一曲唱完,陈晖起身鞠了一躬,接着就默默等待着沈愚出题。
他看向那位大导演,对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微抿着唇,神色有点凝重。陈晖有点慌,他想,沈导不会是憋了什么大招吧?
可沈愚只是单纯地发了一会儿呆。
他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做梦都在想象着今天重逢的场景。可如今,思念了许久的人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他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激动、喜悦、感慨万千,而是一种挥之不去的难过。就好像有人朝着他的心口打了一拳,闷痛不已。
沈愚慢慢地,用一种非常轻柔的语调说道:“假如,你在路边遇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他明显顿了一下,又重复“朋友”二字,他说:“他记得你,但是你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沈愚说完,江恕和小刘同时瞄了他一眼,一个若有所思,一个好像有些诧异,但两个人都没有表态。
陈晖脑袋懵了一下,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作答。
这道题对他来说,难度太大了。
他想起培训老师说的,如果不知道要怎么表演,可以代入一下自己的生活经历。可他活了二十几年,遇到的人数不胜数,要说朋友也有那么几个,但符合沈愚条件的,还真,没有。
陈晖犯了难,只听沈愚又道:“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选择我或者刘导做你的搭档。”
陈晖听了,定定地注视着他,仿佛没听明白一样,有些发愣。小刘好心安慰道:“没事儿,随便说说,别紧张。”
这么一说,我就更紧张了。
陈晖心里直叹气,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举起右手,露出当年他在舞台上的招牌笑容:“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好社死。
陈晖后背直冒冷汗,他甚至不敢去看沈愚的眼睛,怕对方瞪他——虽然作为大导演,这点忍耐力应该还是有的。
可陈晖心虚啊,心虚得连下句台词怎么说都没脑子去想,手一缩,背到身后,就跟罚站似的立在沈愚跟前。
“噗。”一旁的江恕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一笑,小刘和一边的编剧也忍俊不禁,只有沈愚平静地与他对视,沉默片刻后,说了句:“一般,你呢?”
陈晖哑然,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沈愚等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好,谢谢沈导,谢谢各位老师。”陈晖如蒙大赦,又鞠了一躬,匆匆收了吉他,头一低,两三步就溜出了门。
江恕打趣儿道:“歌唱得不错,就是演技不行。”
“这道题对他来说有点难了吧。”小刘提出了不同意见,“非科班出身,又是来竞争一个龙套,我们不用卡这么死。到时候镜头都在男主身上,他就是个背景板,歌唱得好听就行了。”
“那得问问我们沈导愿不愿意了。”江恕开着玩笑,他知道沈愚是个追求极致的人,对龙套的要求可不会那么简单。但沈愚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陈晖的简历放进了一边的文件袋里,说着:“下一个吧。”
陈晖出了门,径直穿过攒动的人群,一个闪身进了安全通道,“噔噔噔”跑下了楼。他实在太紧张了,以至于到了楼下,他还在不断地深呼吸,来平复自己躁动的心脏。
沈愚不愧是大导演,演技也那么出挑,一个眼神就差点让他丢盔弃甲。
陈晖从未见过那样的,温柔、关切,甚至是充满爱怜的眼神。沈愚就好像看穿了他的一切过往,看透那些隐秘在岁月风尘里的种种不堪,就好像在真情实意地心疼他。
陈晖整个人都一个激灵,使劲摇了摇头。
他就说他不适合当演员,容易当真。
据说好多演员都有抑郁症,就是拍戏的时候代入太深,才得病的。
陈晖扼腕,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有人叫他:“小晖!”
一抬头,发现是朱嘉意急匆匆跑了过来。
“嘉哥。”
“哎呦,今天停车场根本没地儿停车,我出去绕了一大圈才回来。”朱嘉意跑得满头是汗,他随手擦了擦,“你怎么样,排到几号啊?咋不进去呢?”
“我都面完了。”陈晖哭笑不得,从背包侧边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朱嘉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都结束了?怎么样啊?把握大不大?”
“听天由命咯。”陈晖笑笑,搭着他的肩膀,将人往外边带,“走啦走啦,到车上我跟你细说。”
朱嘉意还没回过神,就被人带跑偏了,他嘀咕着:“不会吧?不会一个人都没看上你吧?”
“你别想了,到时候再说呗。”陈晖拍拍他,“走,我请你吃冰淇淋。”
“行了行了,你也别打岔。”朱嘉意有点着急,他一急,话就多,跟唐三藏念经似的,叨叨个不停,“我跟你说,沈导的项目,不保证你一定一飞冲天,但绝对长脸,而且海选结束,进了预备役,会有集训,对你来说也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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