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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晖明显一抖,好像意识到她下面将说些什么。
“沈导虽然是我们公司的金字招牌,但一个电影项目毕竟是所有人的心血,如果你的事情不能得到妥善解决,公司可能会换人。”
苏琳沉声,“他会进退两难的。”
陈晖一下慌了神:“我,我,我没有想过要让他为难。”
苏琳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晖却垂下眼帘,不肯说了。
“你的那些所谓黑料,我都看了,主要就是三点,抄袭、队内霸凌、绯闻,而且非常巧,这三点都是胡飞指认你的。如果你认为没必要,那我们就花点钱,把这些黑热搜压下去。如果你认为有必要,那你就提供你当年的创作手稿和另外两名队友的联系方式,我会视情况运作。”
“怎,怎么运作?”
“无非就是拉人站队,必要时律师函警告。”
苏琳以为自己在开玩笑,可陈晖听了,却十分难受:“除了胡飞以外,另外两个人都是我大学时期非常重要的朋友,当年的事情,他们也帮了我很多,现在他们已经退圈很久了,我不想再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苏琳没有意外:“那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和胡飞谈。”
陈晖更是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和胡飞谈,好处是不需要拉太多人下水,我们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就能逼他让步,省了很多扯皮的工夫;坏处就是,他不一定会完全妥协,他的公司也不可能放弃他,到时候,你也许要牺牲部分利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陈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直冲他的头脑,让他的身体发冷、发硬、发抖,令他无法言语,无法呼吸,那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苏琳见状,轻叹:“陈老师,这个圈子,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资源、人脉、名利、地位,就像转轮一样,谁也没有办法预测明天会是怎样,所以在这个圈子里,就算私底下较劲,有些事情也会心照不宣地捂着,不会弄到台面上去。”
“你好好想想吧,还有点时间,我等你消息。”
苏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陈晖回过神,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就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可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江恕。
那人像是真的闲得脑袋开花,大大咧咧问着:“谈什么呢,要这么久?”
陈晖刚要回答,苏琳就从背后冒了出来,跟个神秘的机器人一样,打开了固定程序:“江总,进来喝茶吧。”
“嗯?”
苏琳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沈愚的照片。
意味不言而喻。
江恕乖乖让了一条道,陈晖低下头,匆匆走了。
“苏老师,这就是你和他谈的结果?他半死不活的?”
江恕关上房门,嘀嘀咕咕地表达着自己的不解,苏琳直言:“陈晖不大愿意去理会那些黑料,可能是被过去磨得没脾气了吧。”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有人撑腰还不乐意了?我出钱出力的,难不成还被当成驴肝肺了?”
江恕听了就来气,苏琳倒是能理解:“就是因为有人撑腰,他才不敢轻易冒险吧。”
“?”
苏琳斜了他一眼:“换成是你,你会为了打赢梁彬,伤害到沈愚吗?”
“……”
江恕虽然知道苏琳的意思是“你会为了赢过竞争对手,不择手段,波及到自己的搭档吗”,可具体到这两个人,他还是有种被看穿的窘迫。
“如果陈晖要谈,那么一定耗时耗力,我们这些和他有关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波及;如果他不谈,选择冷处理,那么他的前途一定受影响,哪怕我们花钱去压热搜,也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
“争到最后,不论前者后者,沈导都会心疼吧。”
苏琳长叹,江恕听着不对劲:“心疼?苏老师你——”
难道知道沈愚喜欢陈晖?
江恕觉得不能直接这么问,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就收获了苏琳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陈晖的艺名叫枭然,好几年前,你托我打听过这个人,也是私人委托哦。”
江恕:“……”
命运的回旋镖真是给他扎了个对穿。
苏琳破天荒地笑了笑:“能让沈导挂念这么多年,很难不让人多想吧?”
江恕:“……先喝茶吧。”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心情微妙。
陈晖出了公司大门,垂头丧气的,萎靡不振。
他原本以为今天只是简单录首歌,没想到,居然是鸿门宴。
其实苏琳说得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简单来讲,目前的局势,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只不过就是哪个更疼的区别罢了。
陈晖走到对面的公交站台,沉默地坐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闪烁的红绿灯还如昨日那般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那些过往,他本来要深埋在心底,直到进入坟墓,可偏偏有人要将它挖出来,反复不断地鞭打他的痛处。
陈晖打开手机,翻到了和沈愚的聊天界面。
今天出门前,他才刚和这人打过电话。
沈愚说,这边比家里冷多了,还好出门前看了眼天气预报,带了些厚外套。
“我买了点小礼物,周五回来带给你。”
打完电话,这人还发了个消息过来,陈晖的指腹轻轻点在自己的聊天框上,那个“好”字居然渗出些苦涩来。
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挤占了他此刻的心脏。
他想沈愚了。
可是电话拨过去,没有人接。
陈晖想着,也许对方在忙着工作,但失落却又真真实实地诞生了,像一颗玻璃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难过。
需要人陪。
陈晖仰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而后他双手插兜,独自回去了。
那个老旧的房子,才刚刚有了点热乎的人气,现在又冷了些,无处不在的秋风仿佛从窗户外头吹来许多萧瑟之感,令陈晖心神一凝,难以纾解。
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着从前的创作手稿。
不难找。
只是他不知道,要不要找。
这些手稿,他从前也发布过,也用来证明自己没有抄袭,可惜的是,那时候人微言轻,那些水军又来势汹汹,就算有原稿,那些澄清的声音也很快淹没在了口诛笔伐之下。
陈晖茫然地蹲在地上,看着被自己找出来的那厚厚一摞纸张,泛黄的页面无声地诉说着早已成为灰烬的友情。
已经燃尽的蜡烛,是无法被再次点亮的。
陈晖缓缓坐在了地板上,仿佛陷入了漫长的回忆和纠结中,直到沈愚回了电话。
“喂,老公。”
陈晖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身边没人?”
“没有,我一个人在小土坡上晃荡。”
“怎么去那里?”
“找角度。”
陈晖没有深入了解过沈愚的工作,便没有再说什么。他将手机贴紧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更加清晰地听见沈愚的呼吸,还有心跳。
“录歌还顺利吗?”沈愚小声问着,似乎有了某种预感。
陈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公关部的苏老师找了我一下,跟我说,最近有些黑热搜,问我要不要处理。”
“她这么说的吗?”
沈愚有点意外,他本意是希望苏琳能暗中帮忙,但转念一想,苏琳一贯是这样的性格,便轻声应着,“苏老师能力很强,你要相信她。”
“我——”
陈晖紧握着手机,忽然没了声响。
作者有话说:
老天保佑,否极泰来[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61章 你弄疼我了,老公
“喂?怎么不说话啦?”
沈愚温声细语地哄着,陈晖却愈发难过起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有点乱。”
“那就暂时不想。”沈愚觉得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衡内心,没有急着去劝解或是安慰,“你要不要和我视频?不过我现在在的地方信号不太稳定。”
“好。”
陈晖话音刚落,沈愚就打了视频过来。
那张漂亮的又满是温情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陈晖的内心还是不可控地颤了颤。
沈愚那天是阴天,风大,小土坡后面有一片树林,可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是什么树。喧嚣的冷风吹过他的发梢,卷着那柔软的头发不停地摩挲着他的眉眼。沈愚抓了两把,发现无济于事,就只好时不时眯一眯眼睛,笑起来反而显得呆呆的。
陈晖也忍俊不禁,半个身子靠在床沿,头一歪,趴在了胳膊上:“你冷不冷?”
“冷。”
沈愚说着,还特意拉了下衣领,小半张脸埋在衣服里,看着还怪可爱的。
陈晖笑出了声:“你还要在那边待多久啊?”
“我已经结束了,但是回去不好给你打电话。”
沈愚本来是和小刘,还有几个副导演一起来踩点的,因为这个影视基地近两年才落成,他不常来,大部分取景地点他不熟悉,所以提前来看看。不过摄影棚搭建很顺利,只剩最后扫尾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星期五就能回去。
陈晖注视着沈愚,阴天的光线偏暗,屏幕里的那张脸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好像一张老旧相片。
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却又无法触摸。
时间说不定会在某一瞬间定格,让他们再也无法相见。
陈晖忽然鼻子一酸,委屈起来:“你能早点回来吗?”
沈愚一怔,看样子,最近发生的事情的的确确给这个人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好。”
他答应下来,陈晖才如梦初醒:“我,我就是随口说说,要是你不方便——”
“没关系,我星期五是下午的飞机,但那天就是和项目的同事们一起吃个午饭,到时候我看看情况吧。”
沈愚笑笑,陈晖哽咽着:“嗯。”
他说不出来,他感觉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又觉得好累,说一句话就要耗费他大半的力气。
他挂断了电话,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在家睡觉。
沈愚从那个小土坡上下来,回到摄影棚,小刘正和另外几位副导演聊天,见到沈愚回来,他高兴地招招手:“沈哥,这边!”
沈愚笑着,走到他们身边,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他们导演组都归属于同一个部门,和摄影、剪辑共用一层楼,后期和配音在楼上。比起后面几个工种,他们导演组人数不算多,彼此之间都比较熟悉,加上他们的工作性质,注定合作共赢的市场更广泛,所以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大家聚在一起,气氛也是十分和谐。尤其沈愚是公认的脾气好,几个人聊起闲天来,也很随便。
“沈哥,你要启用的那个陈晖,什么来头啊?我今早一刷手机,铺天盖地全是他的黑料。”
问这话的,是杨硕,他只比沈愚小一岁,但是个直肠子,就爱和沈愚哥长哥短的,小刘听了这话,先替沈愚打抱不平:“嗐,网上的这些,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呢?咱们干一行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也是。”杨硕点点头,“不过沈哥,那首主题曲就确定他唱了吗?我最近也有新发现的实力派歌手,要不我推你听听?”
“已经签过合同了。”沈愚淡淡地回应着,杨硕还有些惋惜:“那只能下次了,我觉得还不错,感觉音色更适合。”
“插曲这些还没定,你觉得合适的话,也可以先联系一下,问问那位老师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沈愚肯定了他的建议,杨硕大笑:“那统筹那边又要增加工作量了。”
几人哄笑,沈愚见缝插针地提到,他可能要提前回去。
“家里有事儿吗,沈哥?”
“嗯。”
“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吧?嫂子催你回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刘先是吓了一跳,忙着给人打掩护:“真要有嫂子,你们这会儿就得睡不着觉了。”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那些年轻的偶像,这个年纪谈谈恋爱怎么了?难不成七老八十了再谈?”
几位不明真相的老熟人开着玩笑,谁也没当真,只有猜中一切的小刘尴尬地瞥了一眼沈愚,可对方一脸镇定,笑盈盈的:“那年底我结婚,你们记得给嫂子包红包啊。”
“那肯定啊,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呀!”
几人大笑,没往心里去,小刘哭笑不得,私下里悄悄问沈愚:“沈哥,我给你改签?”
“如果能改到周四晚上最好,改不到就周五早上,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你有事儿直接找我就行。”
小刘也清楚,他这次着急回去是为了什么,心知肚明地没有追问,帮人改签了机票,自己则是留下来收尾。
机票只能改到周四晚上十一点,航程两个半小时,等沈愚坐上出租车,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小刘特意发消息问他平安到达没,沈愚急着赶路,回了条语音:“我到了,你早点休息吧,谢谢你。”
“好的。”
小刘放下心来,然后再看了眼聊天界面,谢明矾又在给他发一些有的没的消息了。
“你周五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去接你?”
“这家店看着不错,我们周六去吃吧?”
“你睡醒了记得回我啊,我跟你说,周末游乐园打八折,我们可以去逛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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