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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吾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被称为太宰的少年,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眼神像猫咪看见麻雀。
好像想错了。
这孩子,似乎不是什么天使。
“那种混乱的现场。”
安吾垂下眼眸,“离得越远越好吧。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那时,并没有想这么多……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与对死亡的恐惧,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就离开了。”
“哈?”
太宰的笑容逐渐变得错愕起来:
“‘害怕’吗,嗯,害怕死亡……虽然你冷酷地让他们自相残杀了,但是你身为罪魁祸首,看着那种到处都是硝烟和鲜血的现场,却……呃,这么说的话。原来如此。是这样啊,是有这样的人类的啊。”
他仿佛明白了般点了点头,视线开始游移。
太宰看看长与涣,又看看兰堂。
最后,目光重新落在安吾身上:
“安吾君。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满身绷带的怪人有理由这样说我啊。”安吾面无表情地回道。
如果让他和太宰站在一起,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更奇怪吧。
“那我换个说法——”
太宰的脸上浮现出开朗的笑容:
“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喂,安吾,你有没有兴趣为我做事呢?我保证不会亏待你喔。”
“是在邀请我加入Mafia?”安吾确认地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莫名其妙达成了目的……
“不是呢。”
太宰摆了摆手,“你在说什么呀。你这样敬畏生命的人,和Mafia一点儿都不相容。相信我,你为森先生做事的话,绝对不会好受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
“为我做事,仅仅是为我。”
太宰笑眯眯地说道,“其实我们不是Mafia——啊,兰堂先生是,但我和涣君都还不是。你落在Mafia手里,一定会死,但是,为我做事的话,我能保你一命哦。”
“假如我拒绝的话……”
安吾迟疑地看着他。
不是Mafia,怎么可能调动Mafia的异能者护卫。
而且,他的任务是潜入Mafia。如果待在这个少年身边……
“兰堂先生,那个,枪,我知道你有带的。给我一下。”太宰依然微笑着。
“……我认为这样不太妥当。”兰堂道。
“兰堂先生可是异能者,而且是大人,很容易就能制住我。”
太宰说,“给我用一下枪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闻言,兰堂依然没有动作。
“森先生让你保护我们,某种意义上,就是命令你听从我和涣君的话……首领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
太宰看着兰堂的眼睛。
“要是森先生不高兴,你就说是我威胁你——如果你不给我枪,我就会马上找条河跳下去,然后让警官小姐找他麻烦。”
“那……你小心一些。”
兰堂犹疑着将随身携带的枪交给了太宰。
他留了个心眼,给出的是空弹匣。
太宰把枪一拿到手,就从重量判断出了其中没有子弹。
但他什么也没说,反而快速且用力地拉动了一下套筒,发出“咔哒”的上膛声。
如果是极其熟悉枪支的人,其实能分辨出空枪和实弹的上膛声区别。
不过,太宰不认为安吾是那种时刻和枪支打交道的专业杀手。
这位年轻的黑客,在自相残杀的现场连补刀都不做,顶多是学过怎么射击,离专业杀手还差得远。
“我答应。”
在太宰把枪口对准自己之前,安吾迅速开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前局势优劣很明显,没必要反抗。
“真的吗?”
太宰晃了晃手中的武器。
“你说吧。”
安吾冷静道,“需要我做什么。”
……之前的判断大失败。
这少年,确实不是天使。
而是看起来像天使的恶魔——
和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孩子一样!
对了,那个孩子呢……
安吾往旁边一瞥,发现狐狸面具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桌边,盯着桌上的铁盒子。
面具之后,那双神秘的、仿佛蒙着迷雾的眼睛,似乎正在进行某种幽深的思考。
他记得那里面放置的,好像是袋装的牛奶饼干、以及条装的速溶咖啡?
已经盯了好几分钟了,在发什么呆?
总不能是想吃饼干吧。
如果想吃,直接拿走不就好了吗?
而且能说出“开三枪”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被区区填肚子用的饼干蛊惑。
所以说,有什么图谋……
安吾想来想去,没想通,又看到太宰手中已上膛的枪晃来晃去,一点儿也不怕走火,后背有点冒冷汗。
……不行,看不透。
太宰并不知道安吾在脑补什么。
他没有立即说出需要安吾做的事,而是重新坐回到座椅上。
“兰堂先生,可以放开他了。”
“可是……”
“没关系哦。安吾不会伤害我的。”太宰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
兰堂沉默着,解开了立方体亚空间异能的束缚,站到了墙边。
也许是错觉,他感到太宰身上传来一种压迫感。
这感觉,就仿佛一切尽在少年的掌控之中……
兰堂想到心思莫测的首领。
虽然说,这几个月,首领确实常常与这个孩子谈话,邀请太宰加入Mafia。
然而,太宰会有这样的表现,未免也太令人心惊了。
明明还只是个孩子。
“请坐。”
太宰反客为主,仿佛这里不是安吾的据点,而是他自己的家似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由于狭窄的房间中,只有一张椅子,安吾只能坐到旁边较为低矮些的床铺上。
“不要紧张,安吾君,你身为一个买卖情报的黑客,实在很厉害呢,连Mafia放在保险箱的股票都能准确定位并找到。”
“所以啊,我也有些想知道的事情,希望你能够帮助我搜集相关情报……”
太宰把玩着手里的枪,忽地叹了口气:
“啊,果然,像森先生那样操控合理性,还是太麻烦了……这样吧。”
他自顾自地说着,做了一个令安吾和兰堂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太宰的上身稍稍向前,把枪塞到了安吾手里。
“嗯、这就是我合作的诚意!”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
“什么啊——”
安吾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僵硬地拿着、或者说捧着枪。
“我想了一下,你早晚会知道,Mafia并不会杀死你,而是会邀请你加入。”
太宰自在地晃着腿,欣赏着安吾脸上的表情。
“所以,拿死亡威胁你,反而会在未来惹你生气。因此干脆向你坦白,让你在我们之间、以及此后与Mafia的谈判中,掌控一定的主动权,拿这个诚意换取你帮我一个小忙。如果我们能长久地合作,就再好不过了。”
“恐怕不是小忙吧。”安吾微张着嘴。
“对于连Mafia的信息都能掌控的安吾来说,是很简单的事呢。”
太宰的目光诚恳,“我希望搜集关于‘羊’的情报。”
“‘羊’?”
安吾想了想,“那个未成年互助组织?”
“没错。”
太宰浅淡地笑道,“以前有被邀请加入过,但那种组织……总之是拒绝了。不过,现在突然又有了点兴趣。”
“我想知道其中主要成员的信息资料,以及最近的动向——相比起逃离Mafia的追踪,这点信息对于你而言,想必轻而易举吧。”
安吾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的确不是难事,但是……Mafia里不应该有齐全的相关资料吗?”
“我要做的事,不希望让Mafia知道。”太宰微笑道。
安吾转过头,看了一眼墙边的兰堂,又垂下头,盯着手中的枪。
“如果拒绝的话,就会落到Mafia手中,然而如果答应你……”
“我会从森先生手里保下你的。”太宰说。
“你要怎么保下我?”安吾并不相信。
“很简单。”
太宰耸了耸肩,“我来加入Mafia。”
安吾哑然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他听到了……什么?
“森先生想要我加入Mafia很久了,只要你不展现太大的价值,他不会介意用你来当做筹码,换我成为他的部下。”
太宰的声音很平静,他继续说着:
“你只需要藏在暗处,帮助我收集情报。我不会让你接触血腥场景,或者让你接触你不喜欢的死亡。”
安吾抿着嘴,心情十分复杂。
他的初衷是潜入Mafia当卧底。
为此,他甚至可以主动暴露自己的异能力,以获得Mafia首领的重视。
然而,这位少年……
也许他又判断错了。
这位少年,的确是个天使,只是看上去有些恶劣。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并不完全是因为你。”
太宰一看安吾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森先生三番五次地找我,真的要被他烦死了,我这样做只是一举两得。”
安吾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的回答是?”太宰微笑地看向他。
如果这时候拒绝,说自己就是想加入Mafia,未免太可疑了。
“我同意。”安吾说。
反正待在这少年身边,少年再加入Mafia,他也能收集情报。
再者,假如少年成为Mafia高层,他说不定可以成为其心腹,接触到更多异能者。
无论怎样,对他都很有利,没有拒绝的理由。
“记住你说的话——”
太宰高兴地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安吾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的得力干将了,安吾君!”
“那个,我还是想问……”
安吾看着少年缠着绷带的手。
这样拍真的不会震到伤口吗。
“你这样做,嗯、保下我……只是为了绕过Mafia,收集你想要的信息?”
太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笑吟吟地注视着安吾,理所当然道:
“倒也不只是为了那个……我不是说过吗?安吾是个有趣的家伙啊!”
第36章
兰堂在思考。
他已经思考了很久。
大约七年前,或者八年前,大致的时间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时战争还未结束,天气很寒冷,也许是秋天,也许是冬天。
他与搭档,那个名为保尔·魏尔伦的异能者,一同踏上了横滨的土地,夺取了强大的能量生命体。
也就是“荒霸吐”。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在逃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行动失败了。
然而,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不过,只要找到“荒霸吐”,说不定能知道当时发生的事。
因为他的异能“彩画集”,不仅仅能够制造亚空间立方体,还能够将死者转化为异能生命体,在亚空间中驱使。
许多年前,由于“那件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的事”,他不得不用自己的异能,吸收了“荒霸吐”。
结果……
发生了大爆炸。
整片区域——
叫什么町来着,总之,来围剿他和搭档的部队,以及附近的街道,包括他和搭档在潜入时、为调查目标所在地,而曾经居住过的蛛手桥和汐见坂……
在荒霸吐的威力之下,全部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擂钵状的巨坑,荒凉地躺在那里。
如果能找到荒霸吐,杀死祂,吸收祂,将那日的回忆重新构筑。
这样的话,兰堂就能了解,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能够知悉,搭档的下落。
但是,荒霸吐,该怎么才能找到?
连Mafia内部,都没有多少关于那个存在的记录。
别说打听其下落了,连清楚地知道荒霸吐长什么样的人,都完全找不到。
不过,这样想的话,也正是因为几乎没有了解荒霸吐的人……
他可以制造一个重大事件,然后,声称“这个事件的罪魁祸首是荒霸吐”。
如果有人揭穿说“不是荒霸吐干的”,那么——就说明那个人对荒霸吐有所了解!
“兰堂先生。”
长与涣打断了他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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