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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内部最近,在流传一些‘不可能出现的信息’。”
森鸥外打开抽屉,抽出了一张闪着银箔光芒的御前和纸,开始在上面书写一些文字。
“‘不可能出现的信息’?”太宰明知故问。
“理论上,只有先代知道的信息。”
森鸥外沉重地说着。
“只有先代知晓的、存放在某个国外银行的私密保险箱的位置;先代与几位干部的单独谈话内容;以及……先代将从黄泉国归来,‘矫正错误’的传闻。所谓的错误,就是当初交予我的那张银之神谕。”
“但那是不可能的吧。”太宰眯了眯眼睛。
当然有可能,用堕落论,加上先代首领的遗物,就可以做到。
“的确难以置信,但它确实流传开了。”
森鸥外冷静地注视着太宰,将书写好的纸页递过去:
“我查了信息的源头,源头是先代下葬的墓园,有安保人员信誓旦旦地说在监控中看见了先代复生的景象,然而,那监控又很快地受到了未知信号的冲击,变得相当模糊,只剩下先代吐露信息的声音……之后,我派人去查先代的坟墓,发现坟墓中空无一人。”
“听起来像有人在搞鬼。”太宰——搞鬼的人——若无其事地说。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森叹了口气。
问题在于,那些流传开的信息,只有先代本人才有可能知晓。
在本次流传开之前,连森这个首领,都不知道先代还瞒着那么多事。
“这样吗,森先生是觉得……”
太宰接过他刚刚书写好的银之神谕,“那个代价、那个——‘危机’?”
“不错。”
森鸥外微微颔首,“不管是外部的危险,还是内部的派系斗争,顶多是来杀死我,让我作为一个‘首领’死去。能够‘颠覆首领地位’的,唯有……”
唯有先代的复生,才能推翻森鸥外即位的“合理性”。
这也正是太宰所考虑到的。
更进一步的考虑则是——
“总之啊,这个任务就拜托你了,太宰君。”森鸥外微笑道。
“知道啦。这种任务……”太宰摆了摆手中的银之神谕。
如果拜托别人去调查关于先代的事,先代死亡的内幕很有可能被他人察觉。
因此,森能委托的,就只有太宰或者长与涣。
但是长与涣绝对不可能答应,因此,森鸥外要么自己亲自调查,要么拜托太宰。
在极其忙碌的当下,亲力亲为也是不可能的,最后的选择就只剩下太宰。
这样一来,太宰就能够自己去调查自己搞出来的事。
最后得到什么调查结果,还不是他自身说了算?
这就是太宰的整个计划。
既完成了“愿望的代价”,又保下了安吾。
而其中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安吾以及其堕落论。
堕落论的情报能力,提供了森鸥外不知晓、然而太宰知晓的信息,这就是太宰手上最关键的筹码。
“不管调查出什么结果,那位黑客是我看中的人,你绝对不可以动哦。”太宰说。
他心中清楚,等这次调查结束,他就得答应加入Mafia了。
否则,像他这种知道得太多、又不愿意效忠的人,在森的首领地位相对稳定后,大概率只有被灭口一途可走。
虽然死掉是他的心愿,然而……
关于涣君的事,他还没有查清楚。还有安吾,安吾帮了他,他也答应要保下,至少得让其真正处于安全的位置才行。
以及,森先生当时说的“活着的理由”……太宰其实有点心动。
嗯、为了让森先生产生真正的危机感,先代复生的事还得闹得大一点……
把“羊”拉进整个布局之中吧。
那种强大又没有真正方向的组织,不利用一把太可惜了。
涣君似乎和“羊”有关系,正好可以试探一下“羊”。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太宰心中思索着。
“真难得你这么上心啊。”
森鸥外用一只手支着侧脸,“仅仅是‘觉得有意思’,而没有任何别的理由吗?比如那位黑客有什么特殊的才能之类?”
“‘有意思’还不够吗?那可是很难得的。”太宰偏了偏头。
森若有所思:“其实我觉得,Mafia也挺有意思——”
“森先生和Mafia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了!”
太宰非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像被恶心到了一样,拿着能调动Mafia成员协助调查的银之神谕,也懒得再打招呼,快步地走出了门。
……
森鸥外的公寓。
自从森成为首领,并派遣了护卫监管后,两个少年就占据了这里。
至于忙碌的大人该住什么地方……总轮不到孩子们担心。
太宰推开公寓的门。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沙发上的长与涣。
戴着天使的光环。
太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兰堂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正谨慎地看着涣君。
发生的事情很好推测。
涣君使用了异能?不,应该没有。
在自己开口前,涣君不会使用异能的。
他很听自己的话,因此,顶多是扮演了一下天使,告诉了兰堂,他可以实现对方的愿望。
自从猜到“长与涣”的计划,太宰就一直在有意地阻止涣君使用异能。
然而,涣君已经知道了“只要扮演天使实现愿望,就可以获得金钱”……
太宰呼出一口气。
他一次次地回避“我们去实现愿望吧”的话题,即使涣君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吧。
所以,在他不在的时候,自作主张了吗?
这样的行为不值得鼓励,必须予以处罚。
然而,当下更严肃的问题是,天使要保持神秘、让人敬畏,绝对不能被质疑。
既然涣君戴上了那个光环,那么……
兰堂的愿望,是什么?
森先生愿望很好猜测,但兰堂不一样。
这名异能者护卫……
“怎么把光环戴上了。”
太宰走到长与涣身边,“你实现的愿望,可是带来麻烦了呢。”
长与涣的注意力从游戏机上离开,抬头望向他,眯眼笑着喊了声“太宰”。
旋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太宰的意思。
太宰没有解答,瞥向游戏画面。
打的是普通难度,新手难度竟然通关了……
这次出门,把涣君单独留在家太久,还是说小瞧了涣君的游戏水平?真是失误。
“太宰君……”
兰堂有些迟疑,“长与君说……”
“他说能实现你的愿望,但是关于‘许愿的机会’,你得来和我谈,对吧?”
太宰转过头,好像什么都知晓一样看向他。
“是这样。”
兰堂有点困惑地点了点头。
“不过,要说愿望,我也没有什么想实现的……”
“是吗?”
太宰意义不明地注视了兰堂一会儿。
夕阳的暖辉下,鸢色的眼眸沉郁而宁静。
数秒后,他轻轻地笑了笑,就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平静地吐出了那个词:
“荒霸吐。”
第38章
为什么。
为什么这孩子会知道。
几乎是瞬间,兰堂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出于谨慎,他没有进行过多的举动。
只是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如同凝固了一般,注视着太宰。
太宰静静地站立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得很长。
长与涣左看看太宰,再右看看兰堂,表现出这是非静止画面。
“我,不明白……”兰堂略有些艰难地说。
……看来是猜对了。
在那天雨夜后,太宰察觉到长与涣似乎“认识”荒霸吐,于是去调查了荒霸吐的有关资料。
结果十分令人匪夷所思……
“荒霸吐”这个词,来源于日本神话的古老神明,在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传说。
而Mafia之中,没有任何“荒霸吐”与擂钵街有关联的传闻!
Mafia内部资料里,记载的关于擂钵街的形成,是“一场不明原因的爆炸摧毁了一切,在废墟上,无家可归的人们搭建起临时住所,逐渐变成了后来的擂钵街”。
然而,在那天晚上,兰堂却能那样笃定,“荒霸吐就是形成擂钵街巨大坑洞的恐怖存在”。
太宰继续调查,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那就是,横滨的绝大多数势力,都和Mafia一样,没有有关荒霸吐的传闻。
除了——未成年互助组织,“羊”。
在“羊”的内部,明确流传着“被唤醒的荒霸吐是大爆炸的原因”的传说。
而“羊”,又与长与涣的过去有关。
“长与涣”不可能想不到,大脑受损的涣君,难以在横滨安全地生活下去。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长与涣”在消失前,指引了涣君去寻找羊,寻求羊的庇护,以保证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推进。
在他带走涣君前,涣君极有可能就是羊的一员。
那么,再结合“长与涣可能认识荒霸吐”,可以得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羊”这个组织里,有人知晓荒霸吐的真相,甚至,那个所谓的荒神,就在羊群中。
这就是为什么太宰让安吾调查关于羊的信息。
既是为了查清长与涣的过往,也是为了能够借助荒霸吐的力量,让“颠覆森先生首领地位的危机”成为真正的危机。
原本,太宰只是以为,兰堂是从“羊”那里听说了相关传闻。
不过他在刚才想到,兰堂加入Mafia的时间点,似乎就在大爆炸发生不久后。
那时候,兰堂受了极其严重的伤,且处于失去记忆的状态。
如果说,兰堂的伤是因为荒霸吐而产生的……
假如兰堂是一个实力极其强大,强大到能够正面面对荒霸吐的爆炸,而依然存活的异能者……
那么这位有着欧洲面孔的强者,出现在横滨,就很可疑了。
除了为荒霸吐而来,太宰想不到别的理由。
如今,兰堂神情的微妙变化,更是证实了太宰的猜测。
兰堂的心愿,的确与荒霸吐有关。
那么,是为了收容荒霸吐?杀死荒霸吐?还是请求荒霸吐做什么事?
无论如何,只要用“万能的说法”即可……
太宰冷眼注视着兰堂,嘴角挂着浅淡的微笑:
“怎么,涣君都看出了你的内心有着强烈的期盼,而你还拒绝承认吗?”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兰堂先生,你有着找到‘荒霸吐’的执念。而涣君,正是看出了这一点,也毫无疑问地可以完成你的愿望,出于天使的怜悯,才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哦。”
兰堂沉默着。
他注视着带着冰凉的笑意的太宰。
又将视线,转向了长与涣的方向。
天使也微笑着,然而那是很心不在焉的微笑,他盯着游戏机,似乎人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游戏而已。
似是发现兰堂在看自己,长与涣转过了头。
少年扬起的笑容扩大了些,就仿佛某种古老的神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人类堕下深渊。
“首领背后的存在,就是长与君吧。”兰堂轻声道。
“这可是秘密呢。”太宰轻快地说。
“如果长与君拥有实现人类愿望的本领……”
“不是哦。”
太宰也坐到了沙发上,坐在长与涣的身边,“是人类以自身未来的灾厄为代价,请求祂实现当下的心愿。”
“以未来换取现在……”兰堂低声念道。
“要知道,很多人根本没有未来。”
太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他自己不属于“很多人”。
他不是没有未来的人,他是不想走进未来的人。
略过杂乱的思绪,太宰继续微笑道:
“有一个为当下许愿的机会,对无数人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吧。然而,涣君虽然有看穿他人心愿的本领,却只会实现他感兴趣的愿望。兰堂先生的心愿,引诱到了涣君呢,真是幸运啊。”
“那么,我希望——”
“五亿円。”太宰打断道。
“……什么?”兰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很容易理解吧?”
太宰耸了耸肩,“涣君对人类的金钱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然而,许愿的机会本身就有巨大的价值,所以,涣君将为机会定价的权力交给了我。”
“……不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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