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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笃定?
除非沈清许心里清楚,他有多在乎他,在乎到可以罔顾自己的身体。
这是关心则乱啊!
是爱之深,责之切!
是太爱他了,才会因为他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苗头就气得口不择言!
逻辑闭环,完美。
周怀心头那点微末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的、暖融融的得意。
他甚至还回味了一下沈清许发怒时的模样——仰着白皙的下巴,淡色的唇-瓣因为激动而抿紧,眼睛瞪得圆了些,里面像燃着两簇冰火。
漂亮。
新奇……非常新奇。
像一直温顺安静的猫,突然对你亮出了爪子,虽然不疼,但那种鲜活生动的反差,挠得他心尖发痒,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幸好当时沈清许让他走了。不然,他怕自己压不住那股被挑衅后又混合着兴奋的冲动,当场做出什么更不成熟的举动,平白让宋祎辰看笑话,觉得他非常好-色且没有自制力的男人。
周怀又盯着沈清许的睡颜看了半晌,指尖蠢蠢欲动,想碰碰那看起来就很软的脸颊,又怕弄醒他。
……后来呢?
记忆在这里变得暧昧不清。他只记得自己心跳得很快,走出餐厅时,似乎是想找个地方静静等着,等前妻出来,再以胜利者的姿态把人接走。
可怎么走着走着,好像……他自己先离开了?
再往后的片段,像是浸了水,模糊,断续,难以辨认。
他完全不记得是谁、又是如何把他搬运到这张床上的。
这里不是酒店,空气里没有消毒水或香薰的味儿,也不是沈清许和他那个“正牌丈夫”的婚房,装潢风格和气味都对不上。
这似乎是……沈家老宅?
他怎么会在这儿?还和沈清许睡在一起?
周怀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借着窗外透进的、城市凌晨灰蓝色的稀薄天光,他看到指根处箍着一圈金属,反射着微弱的、温润的光泽。
一枚素圈戒指。
款式简洁到近乎朴素,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昭示着经年累月的佩戴。
尺寸与他并不完全合拍——他的指骨偏粗,成年后似乎又长开了一些。
这枚符合标准成年男性尺寸的戒指戴上去,显得有些紧,严丝合缝地嵌在指根,甚至微微压迫着皮肤。
如果此刻摘下来,恐怕能看到一圈清晰的凹痕,连带着指骨都被箍得有点变形。
他把沈清许那只同样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腕轻轻捞过来,并排放在一起。
一样的款式,一样的磨损程度。沈清许那枚却戴得恰到好处,圈着他细白的指骨,既不显空荡,也不见勒痕。
一套对戒。
属于“沈清许和他丈夫”的对戒。
而现在,其中一枚,戴在了他的手上。
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周怀眯了眯眼。
从这个月开始,他就时常感觉身体不对劲。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陌生的地方,身上多出一些毫无印象的物件,时间也常常对不上号。
努力去回想,那些缺失的片段边缘,似乎又粘连着一点模糊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影影绰绰,抓不住实体。
但此刻,那些混沌和不确定,都被指间这枚冰凉而真实的金属圈给压了下去。
回想?有什么好回想的。
重要的是结果。
他现在,躺在沈清许的床上,怀里抱着沈清许,无名指上戴着沈清许的婚戒。
四舍五入,约等于沈清许承认了他,接纳了他,把属于“丈夫”的位置和信物,移交给了他。
他赢了。
从“沈博士的前任”,晋升为“沈博士的现任(且是唯一合法配偶版)。
巨大的满足感和归属感冲刷着神经,周怀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他低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沈清许的发顶,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和占有。
怀里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不安地动了一下,眉头又蹙起来,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拱了拱,带着浓重睡意的、含混的嘟囔声溢出唇缝:
“……老公……”
周怀身体一僵。
怎么,在他的床上,还叫别的男人的称呼?
不过,这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就被他理所当然地抹去。
唉,叫得好。
他现在,不就是吗?
他无比自然地收紧了手臂,下巴蹭了蹭沈清许柔软的发丝,用一种低沉而确信无疑的、仿佛已回答过千百遍的语气,应道:
“嗯,在呢。”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褪-去沉郁的深蓝,染上浅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任老公觉得,自己有必要履行一下家庭煮夫的核心义务。
比如,给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娇-妻,准备一份充满爱意的早餐。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沈清许颈下抽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拆除炸弹引信。
沈清许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手指又去抓他的衣角,被周怀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塞回被子里裹好。
周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量着这间卧室。
古朴雅致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老房子的木头和书香混合的气味。
确实是沈家老宅。
一瞬间,那些破碎模糊的记忆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地拼凑起来,形成了一条虽然离奇但逻辑通顺的链条:
餐厅争执 →前妻生气但爱他 →前妻把他带回自己家 →见家长(虽然可能是昏迷状态下被搬运来的) →同床共枕 →戴上婚戒(可能是前妻趁他睡着给他戴的)
前妻变成了家妻。
原来如此。
周怀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抬手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无奈宠溺的笑意。
清许啊清许,还是这么喜欢搞这些仪式感。
明明小时候两家常来往,沈伯伯沈阿姨看他眼熟得很,何必多此一举,非得用这种同床共枕+戴婚戒的方式来向父母表明决心,宣告他的“回归”呢?
不过,既然前妻这么重视,他当然要全力配合。
厨房在一楼,这个时间点,佣人们估计都还没起身。
周怀熟门熟路地摸过去,得益于脑子里自带的记忆地图。
冰箱里食材齐全。他点火,热锅,倒油。
只是当第一颗鸡蛋磕入锅中,发出“滋啦”一声尖锐爆响时,在寂静的凌晨老宅里,这声音就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仿佛平地惊雷。
几乎是同时,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外,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高大的、穿着睡衣的身影。
沈长印站在门外,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隔着玻璃,幽幽地盯着里面那个正在跟煎锅搏斗的、他新鲜出炉的、脑子显然不太正常的“儿婿”,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周怀一转头,正好对上老丈人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
他手一抖,差点把锅铲甩飞。
但周怀是何许人也?心理素质过硬,脸皮厚度惊人。
他迅速调整表情,咧开一个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另一只手“哗啦”一声,大大方方地把玻璃门拉开。
清晨微冷的空气混着煎蛋的油烟味一起涌出。
沈长印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和孝顺的俊脸,又吸了一口飘到面前的、带着焦糊味的油烟,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老丈人苍老的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你在做什么?”
沈清许跟他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他没少去沈清许家里玩,对这个把公司做大做强的刚强男人十分敬佩。
眼下从叔叔变成了爸,除了敬佩客气之外更要多一份亲近。
于是他把门大方拉开,就着飘散的油烟爽朗一笑:“爸,您醒得挺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话音刚落,沈长印的脸色更加绿起来:“谁是——我那是被你吵醒的!”
“我问你凌晨四点不睡觉在厨房干什么呢!”
“早睡早起身体好,”周怀哈哈一笑,“我准备给清许做早餐,怕不好吃,提前练练手。”
他反手把锅中的白死了的鸡蛋盛出来,放进盘子里:“爸您吃点吧。”
沈长印胸口剧烈起伏:“……”
老头咬牙:“你现在……你,你现在跟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叫他爸却还是个不孝子!
周怀愣了一下,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斟酌道:“您……斯,我们的关系暂时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难道您没有看出来吗,我们又在一起了。”
“您不觉得这枚戒指很眼熟吗,”周怀抬手在老丈人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在哪见过,比如在您上一任儿婿手上?”
谈笑之间,周怀已经把略焦黄的面包片拿了出来,配上鸡蛋,简单调味后端到了桌子上。
“正好您提到这个了,我想跟您聊聊我的清许的复婚的事情。”
转头,沈长印正僵硬地盯着他:“……我不同意。”
周怀:“……”
周怀发现老丈人的态度变得很陌生,按理说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哪怕没能成为他的第一个儿婿,态度也不应该如此陌生吧。
面对面坐在一起,周怀把盘子往面前一推:“您对我没印象了吗,我是隔壁老周家的孩子,您妻子跟我妈在一个月子中心认识的,小时候我还给清许推过摇篮呢,我们都在一个学校。
“是不是我在国外待太久您没印象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沈长印深深看了眼这个又不知道抽哪门子疯的儿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既然说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那不如顺着这离谱的剧本往下捋捋,看看这精神病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旷世奇恋。
“复婚……复婚,行,”沈长印喃喃道,“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离了?”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到了痛点上。
周怀本身没有印象,他只记得沈清许说过的,一脸深沉:
“因为,爱是对一个人百依百顺。曾经的我年轻气盛,年少轻狂,没有事事都听清许的话,他赌气回了国,而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想必这样的夫妻之道您也——”
“停!”
沈长印拍桌:“谁问你这个了?”
“……没好好听他的话是吧,”沈长印眉毛一拧,努力回忆着儿子那乏善可陈、除了实验室就是家的单调青春。
“小宋,你认识吧,清许那会儿跟他关系最好,一起做项目,一起出国。你们那时候……”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周怀的表情,“有没有因为这个,闹过不痛快?”
周怀怔了一下,眉心深深蹙起:“宋祎辰是个品德败坏的小三。”
沈长印:“……”
“我不知道您听沈叔说过没有——哦,清许可能没跟您提,他性子淡,不爱说这些腌臜事——但宋祎辰对清许做的那些恶心事,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
周怀说:“这话我没在清许面前说过,我怕他觉得我插手他事情。但跟您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这也是我刚发现的,同样一起跟清许长大,他好像一直在模仿我。”
沈长印刚端起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模仿你?”
“嗯,您没发现,他跟我过去的人生规划非常像吗?”
周怀眯眼:“从前上学的时候我没留心清许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到处刷存在感就罢了,最后还跟清许申请了同一所学校。”
“大动干戈,到了最后……”周怀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竟然还敢在学术上给清许使绊子。虽然清许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还了回去,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笔账,我一定是要讨回来的。”
沈长印彻底震住了,手里的水杯都忘了放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周怀这套自成一体、逻辑诡异却情感充沛的指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麻木、纵容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你有这个心,是好的。”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所有离谱的细节,只抓住了最后那句“要讨回来”,“我跟老宋是老相识。这事儿,清许之前提过一嘴,意思是让我别管,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本来想着,这次他儿子回来,参加完接风宴,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往后就……井水不犯河水算了。”
他抬起眼,看向周怀,眼神意味深长,带着点引导,又带着点“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的疲惫:“但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觉得这口气必须出,那行,我支持你。”
接风宴?
周怀忽然想起来了,这次回家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参加宴会。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很快重新抬头。
“放心吧,爸,叫您一声爸,肯定当好您的二儿子!”
沈长印闭了闭眼,为了示意周怀可以结束这场谈话了,他吃了一口面包。
咀嚼。
一秒。
两秒。
“噗——!!!”
“你为什么要在鸡蛋里放辣椒?!”沈长印声音嘶哑,不可置信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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