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甚至说,他要是没撞坏脑子,没变成现在这个傻子,你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他的监视之下,而不自知。”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寒意,试图刺穿沈清许平静的表象:“聪明如你,沈清许,你也看不透自己的枕边人,是吗?你也不知道,那个每晚睡在你身边的男人,皮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吗?”
沈清许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宋祎辰,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你们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同窗时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能给我一个……原因吗?”
他想知道的第三个问题,就是这个。
周怀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二十多岁的,刚刚步入婚姻的沈清许沉浸在科研和自己的世界里,无法也无力去剖析伴侣那些行为背后更深层、更晦暗的原因。
但他可以去问过去的知情-人。
不等宋祎辰开口回答,或者再次用那些浮于表面的猜测来敷衍,沈清许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说得好的话,我可以考虑,收回熵行对宋家公司的收购指令。”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反正,他赚的钱跟东西,现在也是我的了。”
“……”
沉默了两秒,宋祎辰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直白:“一个男的,对自己结婚多年知根知底的老婆不放心到那种地步,去哪儿都得盯着,生怕一转眼人就跑了……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扯了扯嘴角:“不信任你。怕你出-轨,怕你抛弃他。自卑,又偏执。就这么简单。”
沈清许不评判他这句话里有多少是客观分析,多少是夹带私货的恶意。
他转过身,腰轻轻靠在冰凉的露台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霓虹灯火。
随手从旁边小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烟,叼在淡色的唇间,并不点燃,只是那么咬着,仿佛在借助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宋祎辰,淡淡道:“我要是想听这些废话,就不会问你了。”
宋祎辰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
他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将打火机递向沈清许,眼神示意:“你要火吗?”
沈清许摇了摇头,将唇间的烟拿下来,夹在修长的指间把-玩。
他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尴尬,仿佛刚才那个略带稚气的“叼烟”行为只是随手为之。
宋祎辰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圈很快被夜风吹散。他靠在栏杆的另一侧,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这里,也没有你真正想要的、那种能解释一切的标准答案。我对他的了解,恐怕并不比现在的你多多少。”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 宋祎辰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眼神飘向遥远的夜空,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觉得,他可能……本来脑子就不太正常。”
上学的时候,青春期的男生大多年少无知,荷-尔-蒙控制大脑,喜欢脑补一些罗曼蒂克的浮夸桥段。
因为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容貌漂亮的不可方物的人是沈清许,因为沈清许的头发有些长,所以他在学校的很多男生眼里都扮演着一个公主的角色。
光有公主是不行的,宋祎辰肯定要做骑士啊,其他整天偷偷摸-摸瞄着沈清许照片的雄性只能远观,而他可是能够引起沈清许关注,陪伴在他左右的人。
甚至于说,他们都还更小的时候,长辈就暗示过他。
说他们约定过,如果沈清许是女孩就结婚,是男孩就义结金兰,做一辈子的朋友。
那如果沈清许是喜欢男孩的男孩呢?
宋祎辰观察很久,已经无比确定这一点,同时也相信他们会结婚的未来。
作为矫揉造作的骑士,或者说自封的未婚夫,宋祎辰自动肩负起了扫除那些情敌的人物。
这个活其实很轻松,因为能入公主那双漂亮的眼睛的人太少太少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仰慕又爱慕地在背后默默议论,这些言语就更入不了沈清许的耳朵。
但很快,那个注定与众不同的反派出现了。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体格也在同龄男生之间极为出挑,脸长的也足够帅。
一出场就是在挨揍,差点升级成斗殴事件,也由此惊动了正在巡逻的会长大人余尊降贵地去见他一面。
引起宋祎辰注意的是周怀的眼神,他从小跟着父辈在生意场上见了不少人,这样沉甸甸黑咚咚,透着沉着冷静的眼神不少见,但还是头一次出现在跟他年纪相仿的人脸上。
他确定这个反派是为了公主而来,因为打一见面,这样可怕的视线就紧紧粘连在了公主的白净的脸上没有下来。
可惜一身蓝白校服,是隔壁公立学校的,宋祎辰随便打听了两下就将这个天降的男的从竞争者对象名单上划去了。
孤儿,贫困生,一路靠脑子打比赛愣是考进了首都一中。
宋祎辰听完差点没笑出声。
他怎么会感觉这样从山沟里爬出来的人对自己有威胁呢,他们学校的炮灰尚且能站在沈清许背后多看一会。
这个叫周怀的愣头青恐怕只有对着沈清许照片打·飞机的份。
或者干脆再直接一点好了,直接站出来冲着沈清许表白。
然后像之前的无数案例一样,被高高在上的公主摆摆手拒绝掉,连一句话,甚至一个正眼跟皱眉都不配得到。
可是彼时宋祎辰还不知道,他这种老实本分、按部就班等着被家族和既定路线托举向上的“保送派”,跟周怀那种从泥泞荆棘里赤手空拳爬出来的草根,差就差在了“路子”上。
第二次跟周怀狭路相逢,是在一次排球课结束后的淋浴室门口。
宋祎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你?”
你怎么会我们学校?
周怀穿着一件朴素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站在氤氲的水汽里,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
面容沉静,淡定,说他是老师也有人信。
只见周怀闻声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撞破的慌乱。
他只是无比自然且放松地,冲宋祎辰点了点头。那姿态,平淡得仿佛只是路遇一个点头之交的校友,甚至带着点“哦,是你啊”的敷衍。
然后,就在宋祎辰惊疑不定地注视下,周怀抬起手——他掌心似乎一直攥着什么东西——五指一松。
然后松手,
掌心那一小团湿-漉-漉、皱巴巴,布满揉-搓后褶皱的运动短裤,从他掌心滑落,
“啪”地一声,带着点沉闷的水响,精准无误地落进了旁边一排储物柜中,那个挂着沈清许名牌的、敞着口的藤编储物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私密马赛又来晚了,十个小红包送上,这个就当周四的更新吧下一章周五晚上
第25章 文案
宋祎辰略显狼狈的视线反反复复,在周怀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和那一小团衣服之间徘徊。
之前说过了,高尚的学院派见过的世面就是不如野路子多。
一刹那,宋祎辰脑海中闪过无数条周怀这个行为的今生前世。
贵族学校的户外运动课都会有专门的场地和服装,以及给学生提供的配套更衣室。
虽然沈清许跟他并不是一个老师,但宋祎辰敢肯定,沈清许不会莫名其妙地带两套训练服上一节普通的体育课。
毕竟沈清许是出了名的不爱运动,外加爱干净,难以忍受一身薄汗的滋味,体育课是能逃就逃,基本只是走一个过场。
所以,周怀手心的,就是沈清许刚刚贴身穿过的。
换句话说,沈清许刚脱下来,就被隔壁学校的小偷偷走了。
肮脏的小偷把人家的短裤用于不明用途后,再拿回来还给了原主。
非常的理直气壮。
宋祎辰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裂了:“……你偷清清的短……裤子,干什么了?”
周怀弯腰拎起属于沈清许的衣服筐子,放在更衣室中-央的长凳上,慢条斯理地把里面的上衣短裤全部拎出来一件件叠好,平淡回答:“洗了。”
宋祎辰:“……”
周怀叠了两个小方块,底下的密封袋里是更为私密的内-裤,这个他没有动,
只是拿起来那件短裤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重新放了回去整理好。
宋祎辰的视线跟着周怀的动作落在那件衣服上,脱口而出:“你还闻?!”
把自己的味道弄到人家裤子上就算了,还要闻一下内-衣什么味的?
恶心、变-态、猥-琐、道德极度败坏。
完全的畜生行为。
反派终于忍不住露出了马脚,宋祎辰想,只要他现在叫人过来把这个使用非正当途径盗窃会长私服打搅的周怀当场拿下。
那么,别说是能不能继续暗恋,恐怕周怀就连学籍都得被剥夺,重新打回那个又小又穷酸的地方做一块顽石。
甚至,如果沈清许愿意,把周怀送去蹲局子都有可能。
周怀闻的结果不错,貌似心情愉悦地看向激动的宋祎辰:“判断是不是干净的,为什么不能闻?”
他像是对跟他阶级不同的人是否有洗衣经验感到疑惑,但没有多说:“回见。”
竟然还想走,宋祎辰冷笑一声,收回手机:“站住,我叫安保处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周怀问:“我-干什么了?”
我去。
宋祎辰没想到有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卡了一下:“……你用清清的裤子……了。”
“今天排球课,他坐在树下看书,裤脚被隔壁班的杂碎故意抛来的球溅上了泥点子,虽然他并不知道。”
周怀皱了皱眉:“我帮他提前洗掉,有什么问题吗?”
体育课结束,洗完澡后大家都会穿回自己的衣服,至于换洗下来的则是自行处理。
已经沾上灰尘污渍的脏衣服跟剩下整洁的衣物堆放在一起,沈清许虽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问题难过,但等发现了不悦肯定会有的。
周怀默默视奸别人上课,发现了顺手提前帮沈清许排忧解难也无可厚非。
宋祎辰听笑了:“你以为我会信吗?”
“那么你以为会发生什么呢?”
周怀漫不经心地从上到下扫视了宋祎辰一遍,目光中忽然染上怜悯:“如果想叫安保处就请便吧,最多调取五分钟的监控而已,不过我不建议你就这样暴露自己以己度人的事实。回见。”
他走后宋祎辰在原地抖了半分钟,气的。
诸如此类大摇大摆偷鸡摸狗的情况,周怀还让他发生过很多次。
然而,外人看来再怎么猖狂和肆无忌惮,这些行为从始至终都发生在当事人无法接触和感知到的外围。
周怀会形如变-态一样过来帮沈清许洗裤子,但是从来没设计过该怎么跟沈清许开始说第一句话。
好比一条凶猛染病的恶犬总在盘子里的肉骨头周围转圈圈,哈喇子溜了一路。
主人在旁边紧盯着,结果把自己都看晕了,肉骨头始终安然无恙地在那里躺着。
有那么一次,宋祎辰陪沈清许下课后去食堂吃饭。
非常凑巧的,用餐完毕后,沈清许餐盘上的筷子不慎被过路人裹挟的风带掉一根,“啪”地落在了地上。
沈清许周围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本能地要伸手帮会长大人捡起来,但离得最近的肯定是那个过路人。
周怀不知道是不是视奸得太忘我了,以至于没能保持安全距离,还是说故意制造这次拙劣的意外想要搭讪。
总之他什么伪装都没有做,还是一身平常装扮,弯腰,俯首,把筷子放回沈清许的餐盘,低声道,“抱歉。”
宋祎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拿出打狗棍把终于趁机咬肉的神经病打走。
但旋即,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沈清许根本懒得抬一抬他的眼皮,东西被人撞掉了又被人放回去,这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观察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
“嗯,没关系。”
宋祎辰提防了那么久的,反派的突然袭击,就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结束了。
往后两年竟然再也没出现过。
袭击没了,但狗还在盯。
周怀在外围对沈清许的视奸愈发肆无忌惮,他可以在任何时候,出现在宋祎辰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任何角落。
单纯的,远远地看着。
格外的诡异和恐怖。
宋祎辰在不惊动沈清许的前提下,尝试过进行举报。
校规是很严苛的,白纸黑字列着禁止外校人员无故逗留、禁止偷盗、禁止骚扰同学……等等。
但这些条条框框,严格限制住的,是那些守规矩的、普通的、还要脸的“普通学生”。
对于周怀这种路子野、脸皮厚、目的明确且行动力超群的“非典型性神经病”,作用约等于零。
他想混进来,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漏洞。翻墙、顶替、甚至可能利用了某些校内勤杂人员的便利……手段不得而知。
但结果就是他总能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想出现的地方。
只是后来,沈清许为了申报国外顶尖院校,逐渐彻底沉浸于实验室,几乎把那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宋祎辰作为忠实的“骑士”和未来的“合作伙伴”,理所应当地作陪,也跟着减少了在外活动的时间,不怎么在校园公共区域露面了。
见不到周怀那些神出鬼没的行迹,宋祎辰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眼不见为净。
沈清许在实验室里的时间过得飞快,几乎是完全忘我和沉浸式地投入,那种专注和痴迷的程度,远超同龄人。
29/40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