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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时间:2026-01-24 14:30:41  作者:苔邺
  她家里人给她来了信,让她回家成亲,她很开心,马上就回去收拾东西了,像是彻底摆脱了累赘。
  即使她并没有见过那个和她成亲的男人,但慈幼堂对她来说似乎比那个陌生的男人还可怕。
  郑南楼趴在窗户上偷看她,看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塞进她的那个小包裹里,像是看着他人生中唯一一点温暖在朝自己远去。
  虽然这种温暖,也大都来自他的想象。
  他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他只是在自作多情而已。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学会做一个冷漠的大人,所以还是免不了暗自伤心。
  阿喜临走之前到底是发现了她,大概是想到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便同他多说了两句话。
  她掐着他的脸让他以后要讨喜些,别整天板着一张脸,没人会喜欢。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彻底戳破了郑南楼那点虚无缥缈的想法,尽管他一直都知道,阿喜不喜欢他。
  但这话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难受得让人想大哭一场。
  我不要别人喜欢。郑南楼在心里想。
  没人喜欢也无所谓。他试图说服自己。
  他把眼泪给憋了回去,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像是从他并不太美好的童年逃走了一样。
  其实后来他再去想,在这件事上,阿喜是没有错的。
  郑南楼自己也没有错。
  那错的是谁呢?
  没有人知道。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去恨的具体的人,所以恨也变得没有意义了。
  郑南楼不想知道了。
  郑南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他明明很早以前就已经放下了。
  阿喜后来应当过得不错,因为他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
  他希望她能过得好。
  大抵是昨晚的事情让他都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所以连这个都记起来了。郑南楼默默地想。
  他早晨起床后本来打算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结果跑了一圈才发现每一间都上了锁,便只能坐在主殿的廊檐下等妄玉,顺便胡思乱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可这一想就入了神,直到那一声如玉石相击般的清越嗓音落进他的耳朵,郑南楼才像是突然被惊醒般抬起头,看清了晨风里那双雾蒙蒙的眼睛。
  宛若一片云雾翻腾的远山。
  “在等我吗?”
  妄玉的脸和那些曾落在他耳边的情话一同撞进郑南楼的胸口,让他话还没说出来,脸就不自觉的热了起来。
  他慌忙就站了起来,又因为妄玉站得太近,留下的那点空间实在无法让他立稳,身子晃了两下,就又坐下去了。
  这会就算是不想起之前的事,郑南楼也脸红了,只能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只是想......问下师尊......那些空着的屋子,钥匙都在哪儿?”
  说完还连忙解释道:“我问过宗门管事的师兄,他说玉京峰的东西都是师尊保管的。”
  妄玉却像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一般反问:“为何要钥匙?”
  “不是说好了我今日收拾一间出来......”
  “南楼,”妄玉突然唤他,声音似是有些沉了下去,“你不想住在后殿吗?”
  郑南楼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妄玉正垂眸安静地看着他,神情里透着几分认真。
  他下意识地就摇头否认:“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结果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有然来,妄玉见他这副样子,忽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那些空屋年久失修,到底是比不上后殿,你先住着。”
  “那师尊你......”
  “我无事。”他笑了笑,“你睡得舒服就好。”
  “近日修炼如何?”妄玉忽然问道。
  郑南楼被问得一愣,磕磕绊绊地回答:“还......还行。”
  他其实日日都有在练习,但不知为何,见到妄玉,还是有些心虚。
  妄玉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运转一个周天。”
  郑南楼虽胆怯,但也还是听话地就地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被他炼化的寒气。
  “不错。”妄玉在一旁出声道,“但寒气凝而不发,终究是死水一潭。”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郑南楼的后背,并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他的后颈。
  郑南楼浑身一颤,差点就乱了呼吸。
  “你上次对谢珩时,用寒气凝出冰凌便已是极限,这回不如尝试将它熔炼到全身经脉之中。”
  说完,他有意放低了声音,像是在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这句话仿若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立即便让郑南楼稳住了心神。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本来被他封存在手臂处的寒气,让其顺着经脉的走向缓缓流动。
  寒气入侵引发的痛感如期而至,郑南楼本想像从前一样咬牙忍着,但这次疼痛才刚刚冒头,就有一股暖流从放在他身后的那只手里被注入了他的脊柱之中,并顺着他的身体游走,像是在他的经脉之中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刺骨的疼都尽数压制。
  “很好,继续。”妄玉温声道。
  汗水顺着郑南楼的额角滚落,他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专注地运转着体内的寒气。
  当最后一点寒意被完全纳入经脉循环之中时,他竟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像是突破了某种枷锁一般。
  寒气好像彻底取代灵力,融在了他的经脉之中。
  “现在,试着将它释放出来。”妄玉收回了落在它后颈上的手。
  郑南楼顺着他的话抬起右手,回忆着《澄雪照影诀》中所记载的攻击要领念动口诀,霎时,便有一道莹蓝色的寒气从他指尖飞出,却只飞了一小段路,便宛若耗尽了似的倏忽消散在空中。
  妄玉再次出声道:“太刻意了,寒气应该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你要驯服的东西。”
  他忽然就握住了郑南楼的手腕,对他说:“要好好感受它的流动。”
  郑南楼在他的目光中,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引导,而是放任寒气在他的体内自由流转。渐渐地,他好像察觉到了它其中某种奇特的韵律,像是顺着他自身呼吸一般,如同潮汐似的有规律地涨落。
  他猛地就睁开了眼睛,手指随心意一挥,甚至都没有瞄准什么,只是顺着那被他发现的规律自然地释放出来。
  只见一道蓝光闪过,远处的一颗树上蓦地就炸出了一团火花,伴随着一阵“噼啪”声,树干便轰然折断。
  郑南楼吓了一跳,那树长得极为粗壮,一看便知是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古树,而在这修仙宗门之中,是灵木也说不准。
  “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忙起身认错。
  妄玉却转头看着那棵已经倒塌的大树,忽然就笑了出来:
  “你做的很好。”
  “可那棵树......”
  妄玉却并不去管那棵树,而是笑着朝郑南楼点头道:
  “这一击干净利落,寒气凝而不散。”
  “你做的很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有意强调。
  郑南楼站在那,恍惚觉得耳边的风都停了下来。
  这茫茫山林之中,此刻似乎就只剩下了他和妄玉两个人,而他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碎这满山的寂静。
  他在这瞬间有些模模糊糊地想:
  我原来,
  并不是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第41章 41 红绳
  郑南楼搬进了后殿,但他的家当全部加在一起也摆不满柜子的一个角落。
  只当是换了一处地方休息而已。
  就是可惜那几件他从怀州带来的旧衣,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给毁了,只能再从宗门里领几件弟子服回来。
  也因此,他现下平日里能穿的衣裳放在一块,仿佛是被完全侵蚀尽了,满眼只剩下了一片白。
  和妄玉一样的白。
  即便多了一个他,玉京峰的后殿也依旧和平日里一样空旷安静,只是窗前的案桌上多了个不起眼的瓷瓶,里头插着阿霁从外头采来的野花。
  他年纪还太小,要去主峰同其他外门弟子一起上入门的课程,得了空才会回来。
  郑南楼坐在这几株花下,认真地看着妄玉交给他的心法。
  那日他将体内寒气融于经脉之中,虽大抵掌握了其中规律,但到底还不能熟练运用。
  妄玉便给了他这本调息的心法,让他自己从中体会该如何梳理身体里的寒气。
  只是这心法颇为古旧,内容也实在是晦涩。明明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总无法理解其中含义,就只能一点一点细细地读,读上好几遍大概有了些模糊的印象才敢去看下一句,可往往这时候之前的印象也没剩多少了,便又得从头开始念。
  如此往复,以至于他研读了一上午,也没瞧出什么门道来,还被那些黑糊糊的字句弄得头昏脑涨。
  郑南楼有些沮丧地抬起头,被墨字侵占过了头的视野短暂地模糊了一下,就看见面前桌案正对着的窗沿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鸟。
  他也算是见过很多鸟,却从未看到过这样的鸟。
  从外表看像是只再寻常不过的山雀,但羽毛却是从未见过的红色。
  那颜色艳丽到几乎有些刺目的程度,像是浸了血,还是刚刚从心口涌出的极新鲜的血。
  窗外的竹林一片翠色,衬得这抹红愈发突兀,仿佛一片写意山水画上突然滴落上去的胭脂,妖异中却莫名有些和谐。
  郑南楼没敢动,虽说玉京峰上断然不会出现什么邪祟,但这么奇怪的一只鸟,还是要小心为上。
  他这边瞧着像是在发怔,便有人忽然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径直就递送到了那赤雀的脚边。
  妄玉这几日总有些神出鬼没,郑南楼都快习惯了,只轻轻哆嗦了一下,便任由他微微附身时投下的阴影将自己彻底笼罩。
  那鸟儿歪头看了看,就直接蹦上了妄玉的手指,然后对着他“喳喳”地叫了两声。
  “是谢珩那边有消息了。”妄玉直起身子道。
  郑南楼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来看他:“这鸟是用来传信的?”
  妄玉托着那红鸟,低头朝他笑了下。
  “不止。”他道。
  说着,又朝郑南楼伸出另一只手:
  “右手给我。”
  郑南楼没多想,便顺从地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妄玉的手上。
  那鸟儿见状,竟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和满身赤羽一样红的鸟喙忽地就啄在了他的腕间。
  郑南楼痛的“嘶”了一声,下意识就想把手给抽回来,却被妄玉扣住,不让他动。
  没等他再有什么反应,他手上刚刚被啄中的位置,忽然就出现了一根极细的红绳。
  红绳不断蔓延生长,最后首尾相衔,圈在了他腕上。
  又听得一声清脆的鸟啼,那赤雀就飞出了窗外,再寻不见了。
  郑南楼看着自己腕间这凭空出现的一圈红绳,颜色艳得几乎与那鸟羽别无二致,隐隐还似藏有些许金光。
  “这是什么?”
  妄玉在他的询问声中伸手捻了捻那绳子,像是在检查它是否牢固。
  “除了探查谢珩的事之外,我还请我那友人为我制了这根红绳。”
  “你因情蛊之故经脉滞涩,如今虽有寒气,但修炼起来到底是对身体不利,这绳子乃是地底岩髓炼化,可以为你抵御一些寒气侵蚀。”
  “就像我那日为你做的那般。”
  他说完,便松开了郑南楼的手。
  郑南楼这才终于能够捧着自己的手腕仔细去看那根红绳,只见金光闪过,便真觉有一道暖流自脉门注入,缓缓地流向了全身,将他体内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如今在这种事上,郑南楼也算是想通了,他和妄玉的关系理不清,但他给他的这些东西,他也实在没什么必要抗拒。
  反正妄玉大概也不会放弃。
  所以,他将右手手腕又重新收回了袖子里,仰面朝妄玉笑了一下:
  “多谢师尊。”
  妄玉对他这副忽然变得顺从的态度似是有些惊讶,不过旋即便敛平了眉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又顺手替他别好了一缕散乱的发丝。
  “有用便好。”
  大概是因为不想引人注意,妄玉并没有把谢珩送出藏雪宗,而是将他安置在了自己平日里用来闭关的寒洞中。
  而他的那位友人,也是得了他的信来到了这里查谢珩身上的事的。
  见这事有了眉目,妄玉便带着郑南楼来到了这寒洞。
  说是洞窟,但毕竟是宗门第一人的闭关之处,所以修建得和外头住的屋子没什么差别,只是因为真的在山壁上,要明显更阴冷些。
  穿过洞门口的结界,就看见放在最里面的床榻边上,正背对着他们站着个男人。
  郑南楼知道就这就是妄玉所说的友人了,便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那男人身形修长,个子和妄玉差不多高,穿着件碧青的袍子,从后面看也可以称得上是玉树临风,仙风道骨。
  妄玉走在他前面,唤了一声:
  “璆枝”。(注)
  那人在这声音里转过头来,鸦黑色的头发因为他的动作被带的微微有些扬起,露出的却是一张平淡至极的脸。
  五官明明拆开看都端正,放在一处却偏偏毫无特点,几乎要让人记不住。
  郑南楼没料到这个,脚下的步子轻微的一顿,却还是被这个叫“璆枝”的男人给捕捉到了。
  他倒没觉得冒犯,反而还朝郑南楼微微一笑,问他道:
  “你便是郑南楼?”
  郑南楼被他笑得有些心虚,连忙点头作揖:“见过前辈。”
  璆枝往前踱了两步,似是想要看清他的脸。
  “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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