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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时间:2026-01-24 14:30:41  作者:苔邺
  他暴喝一声,长剑划破平静的夜色,直刺向郑南楼的胸口。
  郑南楼不躲也不闪,脸上原本恐惧的神色却在剑气腾起的刹那倏忽褪去,仿佛像是错觉般,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谢珩还没来得及认清他的口型,一颗石子突然破空而来,伴着“铮”的一身,他的剑刃被震得剧烈颤动,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被逼退了几步。
  郑南楼倒没表现出什么意外,只是偏过头,看见旁边黑漆漆的树影之中,转出了一个人来。
  从繁茂的树冠间隙里照射下来的那点清辉只能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只这一点,就熟悉得让人心颤。
  但旋即他又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只被人强行塞进去的虫子安静地沉睡着,没有一点异动。
  那人又走近两步,月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他的半张脸,是一双清丽却少了几分寒气的眉眼。
  不是妄玉,是......
  “大师兄。”
  谢珩已经先他一步出了声,声音里的戾气还未散尽,却已多了几分忌惮。
  他虽向来桀骜,但修为到底是不敌比他要年长些的陆濯白。即便此时大家都失了灵力,但只那一颗小小的石子,就震得他气血翻腾,险些连剑都拿不稳。
  陆濯白的嗓音早不如白日里和煦,显而易见的冷了下来:
  “宗门严禁私斗,谢师弟刚刚,是想做什么?”
  语气听着十分严厉,倒颇有几分宗门“大师兄”的风范了。
  “我......”
  谢珩还想再辩,陆濯白却突然蹙眉看了过来,分明没有动手,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压。
  “谢师弟今夜做的事情,等回去后我会一一禀明掌门,至于其中缘由,还是到时再说吧。”
  谢珩被他一堵,也知道再多说什么也已无用,便就这么愤愤地横了还躺在地上的郑南楼一眼,直接带着人走了。
  随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郑南楼这才勉强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他每动一下,胸口被踩伤的地方就传来一阵难耐的疼痛,但他却始终一声不吭,只藏在袖子下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陆濯白无声地靠近,想要来扶他,他却借着擦汗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身子,给这么让了过去。
  修长如玉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一顿。
  “多谢师兄。”
  郑南楼哑着嗓子道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既不少得觉着敷衍,又不多到引人怀疑。
  只是他的眼神却一直低垂着,像是有意避开陆濯白。
  他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来,动作看上去吃力又艰难。
  陆濯白收回手,却好似完全没有感觉到郑南楼的抗拒一般,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如水:
  “都怪我,师叔明明叫我照顾好你,我却一时疏忽,害你被伤成这样。”
  郑南楼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却只剩下一片温顺的黯然:
  “不怪师兄,都是我自己不济。”
  说完,也不愿再多言语什么,朝人一低头,便捂着胸口步履虚浮地就这么走了。
  只留下陆濯白一个人站在林间层叠的阴影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剑渊的早上并不会像外面一样天光大亮,初升的太阳被繁茂的树林所阻,只能勉强照射进来几缕淡薄的灰白,还未来得及落地,就已经被林间弥散的雾气所吞没。
  偶尔有风吹过,枝叶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听着像是某种异兽低沉的呜咽。
  郑南楼只睡了一会就被叫了起来,胸口处昨夜弄出来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他从储物囊里挑了点草药放在嘴里嚼着。不大管用,但至少压了压有些翻腾的血气。
  一行人收拾了一下,便重又出发。
  这里的禁制极为霸道,说是封灵力,那便就一丝一毫都使不出来,经脉之中空空荡荡,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抽干了一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里早没了半分用处。
  这可苦了那些过于依赖灵力的世家子。
  郑南楼还像昨日一样跟在队伍末尾,他自幼在怀州郑氏那个鬼地方摸爬滚打,进了藏雪宗也没什么进益,早习惯了不借外力生存,所以这里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可走在前面的谢珩,就没他这么从容了。
  养尊处优的少爷外出历练还穿了件样式繁复的锦袍,每走上几步就要停下来扯开勾住下摆的荆棘藤蔓。不过半日,那衣服上就被刮出了好几道裂口,周围还溅上了不少泥浆,在暗金色的刺绣上晕开成一团一团难看的污渍。
  “这鬼地方。”
  他低声咒骂,烦躁地踢开面前挡路的枯枝,却不慎一滑,整个人踉跄地往前扑去。身后有人慌忙去扶,结果也没注意脚下,你绊我、我撞你,一群人直接稀里哗啦地摔作一团。
  郑南楼在后面冷眼看着,却忽听得身侧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
  “郑师弟身手不错。”
  他侧目,便瞧见陆濯白不知何时又走到了他身边,正浅笑盈盈地看着他。
  郑南楼低下头,眼前人素色衣袍纤尘不染,在一片泥泞不堪中格外显眼。
  “比不得师兄。”他温言回道。
  谁知话音未落,前方被浓雾遮掩着的密林深处,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那声音不似寻常野兽,反倒更像是一种硬物摩擦发出的怪响,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刺得人耳膜生疼。
  整片树林,在这可怖的嘶吼过后,陡然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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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楼训狗(野狗)
  
 
第6章 06 打一只“落水狗”
  “列阵。”
  几乎是同时,陆濯白就反应了过来,沉声道。
  到底是藏雪宗的弟子,虽还不太适应周遭的环境,但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很快就按平日所学的,在原地摆好了剑阵。
  郑南楼修为低,不太懂这个,只能跟着抽出了腰上铁剑,站在了剑阵之后。
  在一片漫长到难以忍受的死寂过后,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突然飘飘悠悠地坠下了几片翠叶。
  仿佛是预兆一般,叶片还未来得及落地,整片林子就突然开始剧烈颤动了起来。
  层叠的树影在弥散的雾霭中扭曲摇晃,枝桠交错间恍若无数形态各异的野兽,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张牙舞爪地恐吓着来人。
  地面也随之发生了巨震,传来了闷雷般的轰响,枯叶混着尘土如潮水般翻腾着,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苏醒。
  不过几息的功夫,众人就看见,面前凌乱的尘雾之后,一道模糊的巨大阴影缓缓浮现。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若擂鼓,一下一下地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他们都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影子,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
  随着那声音愈来愈大,他们也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眼前的这个东西,其实根本不能称之为“兽”。
  腐烂的肉块和森然的白骨被铁链胡乱捆扎在一起,只是勉强拼凑出了一个用四肢爬行的动物形状。
  看位置应该是头颅的地方歪斜地顶着两颗大小不一的眼球,左边那颗的下方,半张脸皮不翼而飞,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边缘处还留有丝丝缕缕的烂肉,牙床裸露在外面,赤红色的长舌似乎还在缓慢地蠕动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
  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这天下的妖兽异种,纵使未曾亲眼见过,也至少能在古籍中找到相应的记载。
  可眼前的这个怪物,在场却无一人可以道出名字来历,它看上去更像是从最恐怖的噩梦里爬出的扭曲造物,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
  那怪物见了他们一行人,立即就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凄厉嚎叫,腐烂的身躯猛地暴起,径直就往这边冲了过来。
  “守住阵型。”
  陆濯白厉喝一声,手中长剑也随之出鞘,凛冽的寒芒将他眉眼都染的冷峻了几分。
  可他此次带着的这支队伍,终究都只是资历尚浅的少年人,即使最年长的,拜入藏雪宗也不过六七年的时间,又大多不擅长没有灵力作战,就算加上他,也只勉强挡住了那怪物的两次冲击。
  第三次的时候,最前排的几个人直接被撞飞了出去,原本就难以支撑的阵型也在这瞬间分崩离析。
  郑南楼在后面倒是没怎么被波及,只是被冲击的气浪带倒,摔在了一边。
  胸口处昨晚留下的伤又开始疼了起来,他偏过头,有些满不在乎地啐出一口血沫。一双眼睛却悄然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攫取住了那个玄色的身影。
  谢珩因为站在剑阵最前面,被那怪兽直接撞到,所以伤的有些重。
  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中攥着的那把银剑,已沾染上了斑斑血迹,想来应该不少都是他自己的。
  队伍被冲散,除了还能勉强拿得起剑的,其他人都在逃命。他也自知不敌,只能跌跌撞撞地往一个地方跑去。
  郑南楼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谢珩大抵是想处理一下伤口,一路只闷头向前走,速度很快,但脚步却虚浮,手上的血流到了剑上,又顺着剑身往下淌着,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痕。
  在穿过几丛低矮的灌木后,眼前豁然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被几簇半枯的藤蔓掩盖着,看着倒是有些隐蔽。
  他在山洞周围四处观察了下,没发觉有什么危险,便就这么钻了进去。
  郑南楼倒是没急着跟上,反而往后寻了个树荫站着,见身后没人跟着,便从腰间的储物囊里拿出了一件黑色的斗篷。
  这是去年在藏雪宗的山下,他从一个凡人货郎那里淘来的便宜货。那货郎没看出他是个修士,信誓旦旦地和他说这是什么“仙衣”,能避水火。结果他拿回去一试,连最初阶的法诀都扛不住。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就凭他付的那两个子能得到什么宝贝,他买这东西,只是看在它足够宽大。
  郑南楼将那斗篷披在身上,整个人就被裹得严严实实,连个衣角都露不出来,再戴上兜帽,一张脸就直接隐没在了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线条模糊的下巴。
  这样一来,除非动用灵力,不然是决计看不出他究竟是谁的。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终于迈步朝那山洞走去。
  一走进洞口,迎面便是一阵刺骨的寒气。即便穿着斗篷,那种潮湿的冷意也能毫无阻碍地穿透身上的衣料,直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忍不住打战。
  借着那点从外面照射进来的稀薄光亮,他看见谢珩正倚靠着石壁坐着,右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身旁的地上还凝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而那把曾直逼他面门的长剑,此刻也被随意地丢在了脚边。剑刃之上,鲜血混杂着灰尘和泥土,乱糟糟的一片,早就没了往日的锋芒。
  郑南楼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所以,他也是不介意去打一只“落水狗”的。
  谢珩虽然受了伤,但还算警觉,一听到脚步声,便猛地偏过头:
  “谁!”
  这一声喝问若是在平时,本该气势凌人,但此刻却气息凌乱,嗓音沙哑。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但右手一动就浑身一颤,身体支撑不住,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喉咙里克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额前的碎发被沁出的冷汗浸湿,黏在了他愈发苍白的脸上,本该上扬的眼尾都似乎跟着耷拉了下来。
  郑南楼也没立即上前,而是停在了原地,像是想要打消他的顾虑一般解释道:
  “这位道友莫要紧张,在下不过是个路过的散修,方才在这林中听到些动静,才循声过来看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声线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还在语气里掺杂了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谢珩自然是不信,冷笑了一声:
  “我到这沉剑渊已有差不多两日了,连半个人影都不曾见到。偏生现下受了伤,你就冒出来了?你到底是谁!”
  郑南楼看他这副强撑着样子只觉得好笑,但还是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道友你这实在是误会我了。”
  “这沉剑渊古怪的佷,林子里到处都长一个样。我三日前进来后就迷了路,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也是连一只活物也碰不上,好不容易才见到道友你的。”
  他说着,语气里还掺上了点委屈,仿佛活脱脱就是个倒霉的落难修士。
  谢珩闻言忽然皱眉:“你说你在这林间三天了,竟没遇到那只怪物?”
  郑南楼却反问他:“什么怪物?”
  谢珩便给他简短地讲述了一遍刚才的见闻。
  郑南楼听完,猛地一拍大腿:
  “实不相瞒,在下本就是为了这怪物来的,没想到竟被道友先遇上了。”
  “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谢珩马上问道。
  郑南楼却缓缓摇了摇头:“我虽然不知道那怪物究竟是什么,又叫什么名字,但......”
  他有意停了一下,才有些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
  “道友可曾想过,我们这些人进来都修为尽失的地方,既无灵力,又没什么邪气,为何能独独孕育出那样的怪物?”
  谢珩听着,呼吸一顿:“你的意思是......”
  “没错。”郑南楼道,“我怀疑,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他这最后一句话一出,谢珩的思绪已经明显被他给牵着走了。
  他毫无防备地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如果这么说,那这背后之人,究竟在图谋什么?”
  郑南楼低笑了一声:“看道友的打扮,想必是哪个名门大族的公子,没怎么在外面走过,自然也不知道,这世道啊,比你想象的要险恶的多。”
  “人这种东西,只有想不到,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谢珩听完了才觉得他的声音不对,再抬起头时却发现这人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眼前,抬脚踩住了他放在脚边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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