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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的唇瓣落到他的耳垂,重重地咬下。
沈澈浑身一颤。
“沈澈,”季北辰头抵着他的额间,“漂亮小少爷,跟我走好不好。”
季北辰蛊惑着,嗓音轻柔,带着些许颤不可声的呢喃,指尖轻挑开黑色西装,探进衬衣下摆,向下滑去。
沈澈颤抖着向后,却被对方抵住他的腿弯:“宝贝,很漂亮。”
一切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又在哪里结束。等沈澈从眩晕中睁开眼睛,视线迷蒙,季北辰咬着只烟,火星微弱,烟草味和苦橘味混合在一起,还带着些许事后的甜腻。
事实上,愉悦的,只有沈澈自己。
季北辰蹙眉,眉间的疲惫和难忍交融,金色的头发微弱的灯光下罩着,像笼着一层淡淡的光。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魅力,即便只是侧颜,却浑然天成,从某种角度上说,季北辰,是上天送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他不甘,他勇敢,他抗争,他不屈。
疲惫和极致的愉悦散去,沈澈发动了车。
晚上下山的路寂寥,他们走得早,路上没什么人,正合了沈澈心意。
沈澈将车开得极慢,二三十码的车速令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季北辰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山间的风清凉,带着城市不曾有过的松杉的淡淡青味,沈澈紧绷着脸,似乎开车对他而言是多么重大的一项任务。
季北辰看了他片刻。
“宝宝。”
“嗯?”沈澈目不斜视。
“以前学过武术?”季北辰随意找了个话题,和沈澈闲聊着。
沈澈含糊地应了声:“以前和看门的大爷学过几招,大爷少林寺出身,老了闲不住,就跑来到孤儿院里看门。”
沈澈在孤儿院长大并非秘密,沈家虽然没有详细向外界说过他的经历,可从沈家得到风声的那天起,关于沈澈的个人资料就已摆在各大家族办公桌上。
季北辰转头,夜里,青年额间的碎发微微垂落,神色很淡,似乎在孤儿院长大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罢了。
没有悲怨,没有控诉。
季北辰心尖莫名一软。
“在孤儿院过的怎么样?”季北辰顿了下,问道。
沈澈微愣,曾经的岁月犹如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闪过。
“挺好的。”沈澈打着方向盘,转头,“日子,在哪过,不都一样吗?”
沈澈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院长不爱笑,但是一个很好的人,会记得院子里所有小朋友的生日,”似乎是想到什么,沈澈停顿了下,“年龄小的,用被捡到的日子当他的生日,年纪大一些的,会自己选一天。”
季北辰忽然来了兴趣,问:“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话还未说完。突然,距离山路的最后一个岔口,打着远光灯明晃晃的小车忽的从拐角直冲了出来。
沈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打方向盘,油门踩死。
对方有备而来,下山的路曲折,显然是早就藏好在山道的岔路。
从郊外的林家进城,只有两条路,季家和沈家位于城西,从山上下来,要穿过一个隧道,再经过一段山道,才进了城。
沈澈冷着脸,眼睛被远光灯刺地略微有些睁不开,车身因猛烈加速而飘在地面上,拐弯处,一侧峭壁,一侧悬崖。
沈澈擦着边飘了过去,车辆碰撞路标发出剧烈的刮擦声。
夜色浓稠,这段路没什么灯光,沈澈紧握着方向盘,心跳剧烈飙升。
就在这时,季北辰忽的开口,声音冷峻:“沈澈,别慌,听我的。”
沈澈来不及应声,眼神的余光中,季北辰坐直了身子。
又一个拐弯处,沈澈看不清路面,车速过快,稍有不慎可能连车带人翻过去。
“就现在,左打!”
随着季北辰的一声令下,沈澈猛打方向盘,车身紧挨着边从车道上转了过去。
沈澈心底刚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后视镜里,后车竟再次加速,似乎想要拼命一搏。
沈澈咬牙。
季北辰的脸色也愈发难看,撞击不可避免。
季北辰侧头看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静:“过了下一口路口,是这段山路的唯一道,沈澈,保持车辆直行,紧握方向盘,连续轻踩刹车,不要猛刹。”
“别害怕,会没事的,宝宝。”季北辰忽的笑了下,“一会下车,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有地方躲,能跑多远跑多远。”
季北辰从抽屉内抽出一把匕首,塞到沈澈手中。
沈澈错愕地看向他。
可下一刻,车辆猛烈地撞了上来,即便提前做好准备,沈澈依旧觉得五脏六腑剧烈地疼。
耳鸣。
剧烈撞击声在耳边炸开,先是轰隆的巨响,紧接着,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视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安全气囊尽可能地护着他,沈澈昏迷了几秒,又挣扎着醒来,勉强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车门,一不小心,沈澈从车内摔了下去。
踉跄着从地上站起。
安静。
耳朵像是被棉花包裹住,沈澈呆滞地寻找着季北辰,身后,似乎有沉顿的声音响起。
沈澈猛地一惊。
回头。
混乱视野中,沈澈看见季北辰朝他招手,惊慌地朝他冲来,似乎在说些什么。
沈澈的反应慢了一拍。
紧接着,子弹呼啸倏地从不远处朝他射了过来。
他被一股巨力扑倒在地,温热的血溅在在沈澈的眉心,脸畔。
他没有受伤,子弹擦肩而过。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下狠手,紧接着,子弹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再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可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沈澈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
他彻底,听不见了。
从右耳到两只耳朵,沈澈什么也听不见了,世界诡秘地安静。
他怔怔地看向一脸惊愕的季北辰。
第12章
最开始的局促慌张过去后,沈澈迅速冷静了下来。
世界陷入一种被真空包裹的寂静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安静。
静到只能听见心脏的砰砰乱跳的声音,可很快,沈澈就腻了。
他竭力压下心底的烦躁,身体仍残留着剧烈冲击后的精神上的恐慌,旁边,季北辰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能滴得出墨水来,沈澈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指了下自己的耳朵,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听不见了。
“沈澈?”季北辰的眉头死死拧紧,他刚用手机拨完急救电话,又叫了人过来处理车祸事故。
看到沈澈的动作,季北辰迅速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递过去:【耳朵听不见了?】
沈澈接过,点头。
【耳朵之前受过伤吗?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季北辰又打。
沈澈接过手机,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随即脱力般靠在车身上,腹部的绞痛阵阵地袭来,喉间泛上强烈的酸涩,想吐。
脚步发虚,视线有一瞬间的错乱,好在季北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沈澈才没摔倒。
沈澈蹲在地上,缓了片刻,才接过季北辰的手机,咬唇,老实地承认。
【右耳以前受过伤,肚子有点疼,想吐。】
车外,景象惨烈。车辆因为剧烈撞击,后备箱深深凹陷,满地都是车辆碎片,季北辰环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车空荡荡的驾驶座——肇事司机早已不见踪影。
他迅速回到车上,翻出一瓶矿泉水,快步走回沈澈身边。
沈澈仍半蹲着,脑袋垂在胳膊上,心率迅速降低,脑袋眩晕,濒死感一阵阵地涌了上来。
季北辰俯身,将水递了过去,青年虚弱地抬眸,额发已被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浸透。
沈澈摇了摇头。
他不想说话。
听不见的时候,沈澈似乎同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季北辰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脸色铁青,又打了个电话,厉声催促。
夜里的地面泛着沁骨的凉意,季北辰看了他一眼,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将沈澈拉起,垫在他的身下,随即指尖试探地落在他冰凉的额头,探了探体温,又和自己额间的温度对比了下,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没有发烧。
蹲了一会,肚子的绞痛缓解了不少,沈澈撑着车身,缓缓地站起,往季北辰的方向小小地挪了下。
他的右耳曾经受过伤,听力锐减,基本失聪。
沈澈没想到穿书后,右耳依旧如此。但还好另一只耳朵的听力正常,他早已习惯了用仅存的左耳听力,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大多时候,和别人交流时,沈澈都会不动声色地走向对方的右侧。
上一世,沈澈从来没有过两只耳朵都听不见的时候。
当世界最后的一点音量消失不见的时候,沈澈觉得自己似乎被世界的洪流所抛弃,巨大的不安和焦躁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说话,想要借此来转移自己的焦虑,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喉咙像是失去了打开的钥匙。
他说不出来。
沈澈只好又往季北辰的方向挪了一点点,似乎只有这样,在夜间的寂寥和满地的碎片中,能让他有片刻的心安。
忽的。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沈澈低头,垂眸。
他没动。
季北辰就强硬着握住他的手腕,和他十指相扣,指尖微凉,还带着些许的潮湿,可也正是如此,沈澈悬着的心终于落实了不少。
救护车和季北辰的手下几乎同时赶到。
关于今晚的事,沈澈没有多问,事实上,他还没有想明白。
听从医生的安排,沈澈乖顺地躺上救护车的担架,拿着季北辰的手机,将自己耳朵的情况详细打字告知医生。
等医生打字回复的时候,沈澈时不时地往车外看去。
季北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绷紧的下颌和手腕上的青筋还是暴露了对方的思绪。
沈澈知道,季北辰生气了。
男人金色的头发早已散开,随意拢在脑后,白色衬衫袖口挽起,胳膊肘擦上一大片,未曾愈合的伤口不再滴血,沾染着碎石和泥土的血丝看着令人生畏。
沈澈双手交叉,脚尖轻碰,又微微远离,再次相碰。
救护车内,初步检查后,医生温和地告诉他,耳朵还要去医院做再一步的检查,有可能是巨大声响导致的暂时性神经功能障碍。
又因为他一整天没吃什么,晚上喝了太多冰水,在受到刺激的时候,神经过于紧张焦虑,可能引发了迷走性神经昏厥,才会出现浑身冒冷汗,肠胃不适和剧烈腹痛的现象。
一切还需要做完具体检查才能下定论。
几分钟后,季北辰安处理完外面的事,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他在家属陪同位坐下,沈澈也跟着从担架上坐了起来,不说话,就这样仰着头看向他。
季北辰拉下袖口,接过沈澈手中的手机,打字。
【躺着别动,你的手机屏幕碎了,要联系沈家吗?】
季北辰有些拿不准,沈澈和沈家的关系似乎有些奇怪,沈家人生性凉薄,但沈行知对这个新找回来的弟弟又关照有加。
而且,沈家似乎对沈澈耳朵曾经受过伤这件事并不知情。
季北辰一直知道,沈澈的右耳很敏感。
每次他轻吻他的耳垂,沈澈都会忍不住地轻颤,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一样,眼尾泛红,唇瓣红润。
季北辰爱极了他这幅样子。
可一旦知道对方耳朵受过伤后,一切就又能全说得通了。
为什么沈澈总下意识走在他的右边,为什么在床上的时候,当他在他耳边呢喃戏谑时,沈澈总会慢一拍。
可这样一来,季北车心底就愈发有些不舒服。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沈澈此辛苦地掩饰,瞒住所有人。
明明,他们的处境并不相同。
他不必如此。
也对,季北辰抿紧唇,沈澈是骄傲的,他不会接受任何掺杂着同情的爱意。
沈澈垂眸,停顿了好一会,依旧没有回复。
季北辰瞥了眼他,抽回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沈澈看着他唇瓣一张一合,但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瞪大眼睛。
“傻子。”
季北辰叹了口气,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打字:【不想告诉他们就先不说,先去医院检查。】
沈澈轻轻笑了一下,被季北辰强硬着按到担架上。
刚躺下,沈澈又重新坐了起来。
轻轻揪了揪医生的衣角,沈澈抬头,直直的看向季北辰,指着他胳膊上的擦伤。
季北辰一怔。
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沈澈就这样执拗地看着他。
救护车内,光影明明暗暗,沈澈那双小狗更是被衬得无辜极了,像是渴求主人回应的卷毛小狗。
季北辰错开视线,将受伤一边的白色袖子重新挽了起来。
“嘶。”医生大婶惊讶,随即立马提着小药箱往男人那儿走去,“伤这么严重还不处理,还藏起来。”
医生大婶最不惯这么糟蹋自己的病人,手上的力度也大了些,拿出剪刀将粘在一起的白色衬衫剪开,嘴上还不饶人的念叨着:“再等会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就更不好处理了,伤口发炎了有你受的。”
沈澈听不见,但看着婶儿嘴一张就没再停下来。
男人的眉眼因为疼痛轻蹙着,和刚才给自己检查身体的温柔动作不同,沈澈多少也猜到医生在说着什么。
他轻轻挑眉,抬手捂住了眼睛,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只是,沈澈没有看到。
季北辰和医生同时看了过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彼此心照不宣地错开视线,害怕给正在用袖子捂着眼睛的少年压力,谁也没看向他。
这是沈澈耳朵听不见后第一次发出声音。
季北辰垂下眼眸,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深夜。
秋雨来势汹汹,雨滴打到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车内电台,新闻主持人呼吁大家关好窗户,注意保暖,避免夜间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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