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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一刻钟内到。”她沉声应下,脸上看不出喜怒,挂断通讯便提步往巧门赶,劲装早已沾遍夜露,贴在肩头微凉,步履轻快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全然不像个刚入【巧门】半年的新人。
中枢办公室的灯亮得晃眼,与下三层的昏暗破败判若两个世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得她孤峭的身影愈发单薄。
她抬手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便见一道挺拔身影静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玄色暗纹长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发间束着一枚素玉簪,正是【巧门】最大的坐馆,亦是她的恩师。
西洱先生。
“先生。”欧若拉当即敛去周身杀伐锐气,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敬重,眼底藏着难掩的孺慕。
自从搭上了这条线,对方一直很看中她的才华和智慧,完全没有歧视对方是个小孩和女性的意思,教她识人辨物,教她权谋算计,后来更是顶着【渡门人】内部的压力,举荐她入自己的组织内部,让她接手了这么多重大的工程,给了她逆天改命的机会,这份恩,她刻在骨子里,从未敢忘。
西洱缓缓转过身,温和的眉眼间,难免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嘴角噙着浅淡笑意,抬手将一份烫金镶边的文书推到光洁的办公桌上:“来了就好,先看看这个,升职令,欧勒伽首席亲批,刚从总部送过来,墨迹都还没干。”
欧若拉上前拿起文书,指尖抚过烫金的巧门印章,目光快速扫过内容,方才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脸色沉了下来。
破格提拔是真,她从【巧门】的副门主连跳两级,完全是越过了【巧门】的门主,直接提为【渡门人】的干事,职级飙升,看着风光无限,可细看管辖范围,心头顿时一沉。
“先生,这不对劲。”她抬眼看向西洱,眼底满是不解,指尖点着文书上的条款,“我先前是下三层敌对势力督查,手握调度权、专项审批权,还能直接对接底层线人,可这【渡门人】执事,看似离权力核心近了,实则调度权、审批权全被收回,连我经营半年的下三层消息渠道都被明文切断,调阅底层卷宗都要您签字,这哪里是升职,分明是明升暗降,把我的权力死死锁在您眼皮底下啊!”
她顿了顿,更急了些:“更何况,我手里还握着下三层敌对营的命脉,中转站坐标、资金链节点都已摸清,正待择机清剿,这般突然调动,先前所有部署全要作废,怕是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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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劝降
“你说的很对,我正是为了这件事过来,我害怕你这看不懂……”西洱轻笑一声,踱步走到桌前,拿起钢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一串清晰的公式,轻轻推到她面前:“你说的没错,Q(职级含权量 )= S(实际可调度资源的决策力) + C(资金配置的自主调控比例 )÷ Z(职级)。你要记住,职级是虚,实权才是根,虚名再高,没了实权也是空壳。”
见欧若拉俯身凝神细看,指尖轻点公式面露思索,西洱拿起笔,在公式旁细细举例演算,耐心讲解,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就说你先前的暗线督查,职级Z是7级,看着不算拔尖,但你手握下三层暗线调度全权,能直接调动百人神眷者,S实际可调度资源的决策力能到9;C资金配置的自主调控比例能到6,算下来Q=9+6÷7≈9.86,实权堪比【渡门人】副馆。”
“再看这【渡门人】执事,职级Z提至5级,看着品级高了两级,体面十足,可你没了实际可调度资源的决策力,S只剩3,资金配置的自主调控比例直接归零,Q=3+0÷5=3,权力含权量直接腰斩都不止。”
“别小瞧这个公式,若是你看不出来之间的差距,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套公式可以用到任何一个地方。若我问你,一个作协在编干部五六十人,经费几百万,加上必要系数,只约等于上三层的第二层,你曾经是【渡门人】的坐馆,管理都是些上层拉下来的烂活,替核心层最高级的那帮家伙收拾烂摊子,现在把你调到那里去,你看看你去不去啊?”
“您的意思说,这【渡门人】看似处在第三层,实际和第一层没有区别?”
欧若拉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西洱,盯着纸上的公式瞬间恍然大悟,心底泛起一阵刺骨寒意,指尖都微微发颤。
原来首席将这步棋打得如此精妙!也感慨她自己第一眼就感知到不对。
【渡门人】的体系中,平级分为【巧门】、【御门】、【纳门】,它们的上一层便是【渡门人】的核心层。欧若拉去当执事,核心层的执事普遍不超过三人,说好听点是升职了,难听点还是老板的员工,还不如以前自己是个【巧门】的副门主。
这破格提拔给足了她体面,堵了【巧门】上下所有人的悠悠众口,实则是借着升职的名义,不动声色收了她的实权。他定是忌惮她手握下三层命脉太过强势,怕她羽翼丰满难以掌控,干脆把她调到西洱手下。
既借她敬重的恩师牵制她,又能让【渡门人】的眼线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好一招滴水不漏的算计!
“我定然不去,但……首席这是……信不过我?”欧若拉指尖发凉,捏着公式纸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纸张边缘泛起褶皱,涩意与委屈涌上心头,“这半年来,我替他盯着洛德莱恩的【黑物质】地下交易,数次深入险地清剿下三层敌对势力,那些牺牲的同事好几次九死一生,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到头来竟落得个被夺权牵制的下场?”
西洱端起桌上早已泡好的热茶,轻轻推到她面前,茶盏温热,驱散了几分指尖寒意,通透的提点说,眼神里满是深意:“傻孩子,不是信不过,反倒是太信得过。你手里的东西,能扳倒洛德莱恩,能搅乱下三层格局,稍不留神也能毁了【巧门】根基,欧勒伽首席是什么人?他从来不会让不可控的棋子握着重权。把你放我手下,实则是两全之策。”
“一是护着你,洛德莱恩早因【黑物质】的事恨你入骨,你手握实权时,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没了实权,反倒能藏于暗处,少了许多明枪暗箭的杀身之祸。二是给你机会,【渡门人】能接触到巧门最核心的机密,都比你在外围查暗线看得更清,更透。”
欧若拉见对方语重心长,便问:“您是来劝降的?”
“我怕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是要权还是要命呢?”
欧若拉沉默了,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写有公式的纸,脑海里飞速盘算,心底翻涌不止。
离开巧门?她手里的敌对营命脉还没彻底处理,洛德莱恩的黑料也只握了一半,半途而废,白费先前所有心血,她绝不接受。
去新岗位?
权力被收,处处受制,一举一动都在西洱的眼线监视之下,可西洱是她恩师,绝不会害她,核心机密,或许真能让她在上三层的社会里更好地站稳脚跟,这样她更能保护好塔尔法,让对方好好得生活在上三层里。
西洱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迟疑,没有催促,只是缓缓开口,反倒是全然的包容与支持,字字恳切:“我懂你的难处,给你两条路选。你若想走,我立刻动用我在巧门的人脉,帮你推了这升职令,以后没人敢拦。你若想留,我便倾囊相授,教你在这里站稳脚跟,教你如何在夹缝中挣实权,而且你也知道吧……【巧门】这头,她的眼线是最多的。”
欧若拉猛地抬眸,看向西洱温和却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信任,有期许,有全然的庇护,又想起欧勒伽的步步算计,想起许久没见面的塔尔法,对方还蒙着眼睛,不知塔尔法再下三层过得好过。
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抬手将升职令小心翼翼地推回去,郑重地对着西洱深深躬身,语气铿锵有力:“先生,我留。”
西洱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失望,但嘴角笑意不变,点头笑道:“好吧,你还是比我想象中的意外,不得说,梅耶迩伯爵评价你的那句话是对的,有胆识,明事理。记住,巧门这地方,职级是给外人看的外衣,看着光鲜,脱了便什么都不是。人脉是扎稳根基的筋骨,少了人脉寸步难行。实权才是安身立命的血肉,没了实权,再高的职级都是空谈,你很聪明,知道被虚名困住手脚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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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决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你最后一定要小心,自己不小心落到她的手里,我知道你和你的同事一直在下三层蛰伏,收敛锋芒,暗中布局,等时机到了,该是你的钱武安,一分都不会少,该查的事,也没人能拦你。”
欧若拉心头一暖,眼眶微热,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多谢先生提点,若拉谨记于心,绝不负先生所望。”
“这都是你的选择。”西洱摆了摆手,温声道,大概是失望,又肯定对方的胆量,便转身走向窗边,重新恢复了那清瘦孤峭的模样。
欧若拉应声告退,轻轻带上门,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只剩她一人。她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下三层的方向,夜色沉沉,那片她挣扎求生过的土地被黑暗彻底笼罩,唯有零星灯火在远处闪烁。
西洱彻底离开办公室之后,在长廊尽头,见到这个时辰几乎没人在内,监控也不可能来到这里来,这个角落极为隐蔽,是个通讯的好地方。才缓缓掏出藏于袖中的微型通讯器,指尖在暗纹上轻叩三下,一条弹窗探出来,硕大的人像印在玻璃上。
接通的瞬间,他的面容上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只剩一派沉稳恭谨:“首席,欧若拉那边,吧升职令退掉了。”
通讯那头传来欧勒伽低沉的声线,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我早说过,她是不会顺着我给的这个台阶下的。”
西洱垂眸望着窗下流光溢彩的上三层街景,声音微沉:“她瞧破了明升暗降的算计,也懂了您收权的用意,虽有迟疑,却终究选了留下,眼底那股决绝,倒比我预想中更烈。”
“烈才好,年轻人血气方刚,年少轻狂。”欧勒伽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字字清晰,“下三层那几股势力盘根错节,洛德莱恩的黑物质中转站藏得再深,也经不住她死咬,先前让她握着实权在外围清剿,是借她的手斩乱麻,如今她羽翼初丰,再放出去,反倒容易失控,现在……避风港已经给了她,没有顺着这个台阶下,也在我意料之中。”
西洱眉峰微蹙,轻声提点:“她手里还攥着暗线名单和资金流水,心里记着清剿的事,怕是不会安分待在核心层。”
“我要的就是她不安分。”欧勒伽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收了她的调度权,断了她的外围渠道,不是困住她,是逼她沉到核心来。现在倒好,不撞南墙不回头,危险她自己想一个人承担。也罢,无所谓。毕竟【巧门】的眼线再多,也不及让她亲自盯着下三层的根,她要清剿,便得借核心层的力,借我的力,这般一来,她的一举一动,反倒尽在掌控。她啊……是进是退,都是死。”
西洱心头了然,若是欧若拉升职,与下三层的那帮敌对阵营玩阴的,没有实权的她,核心层终究不会事一辈子的避风港,洛德莱恩那个人类的叛徒可以轻易地弄死她。若是留下,洛德莱恩就得与她正面交锋,前后都是死,反倒是后者死得更体面一些。
首席这是在玩代理人战争呢!
他头皮发麻,缓缓道:“您是想借她这把尖刀,彻底肃清下三层,又让她不得不依附渡门人,两全其美。只是她敬重我,我此番提点,倒成了您手里牵制她的棋子。”
“你本就是最适合的人。”欧勒伽平淡地说,“她念你的恩,便不会轻易反水,你护着她,也能让她少些戾气,免得急功近利,坏了大局。下三层的肃清,不能停,让她沉下心,先摸清里面的旧底,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给她放手去做的机会。”
西洱沉默片刻,终是颔首:“我明白,定看好她,不让她出乱子,也不会让她折在洛德莱恩的暗箭下。”
“不必护得太好。”欧勒伽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洛德莱恩恨她入骨,少不了明枪暗箭,经些风浪,才知分寸。你只需记着,她手里的东西,必须留到肃清的最后一步。”
通讯挂断的瞬间,西洱收起通讯器,重新望向窗外,夜色中,下三层的方向依旧沉沉如墨,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既盼她能在夹缝中挣得实权,不负那股胆识,又知这趟浑水,一旦踏入,便再难全身而退。
而另一边,欧若拉刚走出【巧门】的大门,夜风便再次卷着尘土与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扑来,指尖又开始微微发颤。
她抬手按在耳后的通讯器上,指尖用力,调出了藏在隐秘文件夹里的暗线名单,目光落在“洛德莱恩”三个字上,眼底寒光乍现。
升职令是枷锁,亦是跳板,欧勒伽要牵制她,她偏要借着核心层的光,把下三层的天,彻底翻过来。
她提步往老街方向走去,寺庙旁的公路依旧车水马龙,寺庙里的佛像倒塌清冷又孤寂,她望着一片废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实权没了便再挣,渠道断了便再建,洛德莱恩的中转站,下三层的肃清,她绝不会半途而废。
夜风掀动她的劲装衣角,步履依旧沉稳,只是这一次,眼底没了半分迷茫,只剩破釜沉舟的狠绝。最后她拐进来一条小巷子里,一直往北而行,走过两条街道,便到达了一座独立院落,院子里种满了红枫树,树下有张石桌,石桌前坐着一个女人。
怪医海宁穿着素雅的旗袍,手捧一盏香茗,神态优闲地品茶,一头黑色的秀发挽成高髻,鬓边插着几支金色的簪花。
她见了欧若拉,将茶盏搁在一侧,脸上的表情并未因见到欧若拉而露出惊讶与欣喜之色,只是淡漠地问了句:“你来找我?”
“你什么时候打算去下三层?”欧若拉走到她对面坐下,从怀中拿出那通往下三层的通行证递了过去。
海宁接过去,随意地扫了眼,便放在桌上,抬眼看着她,眸色微微一变:“这么快?”
欧若拉笑了:“时候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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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轻功
欧若拉几乎是一个人和海宁冒险去到下三层,她身上有通往下三层和上三层的通行证,可以来去自如,但是频繁的出入这个结界,也会引来核心层那群人的注视。这是她自从登入上三层后,很少回到下三层,现在是头一次回到这里,还是那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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