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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骤然收紧,勒得欧若拉几乎喘不过气,她望着头顶摇晃的孤灯,灯影昏昏沉沉,映得她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忽然凄厉地笑起来,笑声嘶哑绝望,在空旷冰冷的审讯室里回荡,撞得石壁嗡嗡作响。执事上前拽住铁链,将她狠狠拉起,她踉跄着被拖拽,余光忽然瞥见审讯室角落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熟悉的黑影,眼罩遮眼,露着精致的下颚线。
正是首席!
黑影与她对视一瞬,悄无声息退入黑暗,欧若拉心头猛地一沉,原来从乔治死到海宁死,再到黑花的栽赃,全是有人步步为营。
可她已没机会说出口,铁链拖拽的声响刺耳,执事们的呵斥声在耳边炸开,她被押着往刑场走去,身后审讯室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那盏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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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极光
“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对自己的女儿实在是……太狠了?”
欧勒伽立在阴影里,低低开口,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某人。他身形笔挺,衣角猎猎作响,背对着灯火,看不清表情。
“首席,您这不狠一点怎么能完成您自己曾经设下的大计呢?人不狠,地位不保。我相信首席一直知道个道理,别人之所以尊重你,是因为你心狠手辣,你手里有棍,你实力强,别人怕你弄死他,而不是因为你善良,你对他好。”衣匠恭敬的答话。
欧勒伽沉默片刻,没有再开口,只是脚步微顿,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那人也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两人目光相触,彼此会心一笑。
欧勒伽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前走去,衣匠则快步跟上。他双手负背地往阶梯上一迈,脚步声踏在地板上:“你要是把这句话说出去,那些心智不成熟的孩童听到了,怕不是会被你给害死?我从未给你设置这么一个程序,还是你在外面的世界接收到了不同的信息?”
衣匠以为自己这是说错话了,赶紧解释:“首席,你误会了,我没有其它意思!”
“我也没有错怪你们,你们的成长也不过就这几个轮回,还没有我这一千万个轮回的时间长呢!你刚刚说的那句话,确定是别人尊重你?怕不是在畏惧你手上的财权?”欧勒伽的语气带着嘲讽,衣匠听出了里面的怒意,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欧勒伽却没再看他的脸色,而是径自朝大厅深处走去:“你猜猜为啥我一直是个好人,对外一直宣称自己是热心市民,是个好好先生?当然是因为伸张正义这种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好人不受伤害,坏人怎么得到惩罚啊?恶念不足够惩戒,恶行可以。某种程度上,我们这种善良的人也算是对方人生的考核点。知道吗?这个世界有好多人的恶行不足以触犯法律,所以常常没有收到惩罚。”
“伸张正义也是需要资本的,那也是一种实力的变现,你可能不知道,世界上最可怕的永远不是那些用恶行食恶果的人,是用善行食恶果的人,你……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欧勒伽越说越散慢,像是在对着衣匠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衣匠低下头,沉默半晌才开口:“但是,网络上的……”
“你这是吃了多少网络上的毒鸡汤呢?你是不是常常听人们这么说,世界从来不同情弱者,想要让自己过的更好,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世界才会优待你?所以,请对自己狠一点,抓住一切机会,不断向上攀登?哪怕这个机会是个错误,你也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握在掌心?”欧勒伽冷笑一声,打断那名衣匠的话,“或许,你从未学过从中取舍离,自行好好体会体会吧!”
另外一头,此时的天空发生异变,人们忽然惊讶地望向漫天繁星,它们早被镀上了粉色。夜的手指蘸取太阳风暴,在画布上晕开一痕氦粉的叹息。它比樱花更易凋零,人们常常感叹那是溃散后的羞赧。当所有绿光都臣服于惯例,唯有以溃败的姿态绽放成一场温柔的叛乱。
上帝打翻的调色盘,让早起的市民直呼 “不敢相信”。这一难得一见的极光景象,不仅刷爆了社交平台,更是成为全人类社会关注的焦点。
气温虽低至零下,但极光出现的消息一经传开,附近的人们和摄影爱好者纷纷驱车赶往开阔地带。他们举着相机,手指因激动微微颤抖,镜头里的极光不似极地那般绚烂浓烈,朦胧美感让人赏心悦目,粉色边缘泛着绿光,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持续了近 20 分钟才缓缓消散。
巧合的是,同一时段,铁链在青石板路上拖拽出刺耳的声响,铁环碰撞的脆响重锤般砸破死寂的空气。欧若拉被两名【御门】的执事架着胳膊,手腕已被铁链勒得血肉模糊,衣料蹭过伤口,钻心的剧痛让她每一步都踉跄不稳。
上三层的晨雾早已被正午的阳光驱散,晴空万里,这浪漫极光的光线刺眼得让她不自觉眯起眼。这澄澈明媚的天光,裹挟一段粉红的绸缎,与她周身裹挟的绝望死寂形成讽刺的反差。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围观人群,昔日里,他们看向这位不贪不腐敢碰权贵的“清流”时,眼中满是敬重与期许,此刻都被愤怒与唾弃取代,彼伏的唾骂声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但没人敢在执事的面前动手动脚,就怕自己是被认定为袭击执事,还要被拘留留案底,影响自己的前途。
“叛徒!彻头彻尾的叛徒!”一个满脸涨红的壮汉嘶吼着,声线因愤怒而沙哑,他将手中的烂苹果狠狠砸向欧若拉,果实砸在她肩头,发出沉闷的声响,“亏我们还把你当整顿官场风气的救星,原来竟是洛德莱恩派来的走狗!”
“披着清流的皮干龌龊事!洛德莱恩的杂碎,滚出上三层!别脏了我们的地界!”人群中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喊,那些声音再次点燃了周遭的情绪,唾骂声愈发激昂,几乎要掀翻整条街道的屋顶。
他们似乎遗忘了,到底是谁整顿了风气,或许那位【巧门】的门主在暗中沾沾自喜,怕是自己已经把这位小祖宗给送走了。
欧若拉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与血污交织的脸颊上,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绝望与不甘。她的喉咙无法述说辩解的话语,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她想嘶吼着揭穿其中的阴谋,想告诉所有人黑物质与黑花都是精心布置的栽赃,想澄清自己从未有过危害人类的念头。可话到嘴边,却被一股无形的无力感死死扼住,连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架着她的执事力道极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瘦弱的臂膀皮肉里,硬生生拖着她一步步远离威严的地界,走向城郊那处专门处置重刑犯的悬崖,那里是分割上三层和下三层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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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红雪
城郊的风裹挟旷野的凛冽凉意,凛冽寒意,刮过脸颊如刀割般疼。悬崖边光秃秃的,只有几丛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缩发抖瑟发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缭绕间隐约能闻到下方传来的腐臭气息。
执行死刑的执事们早已列队身等候在此,队列整齐,神情肃穆如铁,手中的能量枪泛着冷冽的银辉,枪口稳稳稳稳对准了欧若拉的后脑,没有半分动摇,没有丝毫动摇。
“欧若拉,最后问你一次,是否认罪?”领头的执事眼神冷硬如铁,全然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当然,他们不会为了以为叛徒为之动容,哪怕对方有可能真的是被冤枉的,可惜的是一切都被证据确凿。
这个世界残酷凉薄,向来如此。
“欧若拉,你身为【巧门】的副门主,勾结敌营、私藏禁物、谋害贵族与同僚,罪状确凿。最后问你一次,是否认罪?”
欧若拉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浪漫绸缎,似她的鲜血不知会流去何方,染红那片土地,绽放出哪种花朵。事到如今,她都没有找到塔尔法的下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些许束缚,凌乱的发丝下,那双曾清澈坚定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她目睹那里有几只飞鸟自由掠过,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决绝的笑:“我……不认。”
欧若拉的眼中把那幅画描绘成了是诸神的破晓,金宫在黎明之前轰然倒塌的瞬间,眼中的光芒被极夜吞噬。最后,她被一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雨明明很沉闷,可这里没有雨。明明太阳升起,处处温暖人心,可北方的风很冷。
“冷死了,我刚刚看天气预报都没有这么冷的啊!”
一名执事上前,抬脚踢了踢她的尸体,确认已经断气后,对身旁的人点了点头。
两人合力抬起欧若拉的尸体,朝着悬崖下方狠狠一推。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破败的叶子径直坠向深不见底的悬崖底。那里,是下三层的垃圾场,是整个下三层辖区最肮脏最混乱的地方,堆积着上三层丢弃的所有废弃物,也埋葬着无数无人问津的冤魂。
与此同时,上三层的网络早已通讯频道早已彻底炸开了锅。【御门】公布的“铁证”之下,从欧若拉住处搜出的黑花和大量的【黑物质】,以及“私闯禁地谋害贵族”的罪状,被各大平台疯狂转发,点击率瞬间突破千万,瞬间刷屏了所有人的视野。网民们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瞬间般,顷刻席卷了整个网络。
“人类的叛徒!洛德莱恩这群杂碎果然没安好心!竟然把细作安插进巧门这种关键位置,是想从内部瓦解我们吗?”
一条满是怒火的评论被顶在热门榜首,下方跟着数万条附和,怒火几乎要从文字里溢出来。
“以前多信任她啊!以为她是官场里难得的清流,不贪腐,不徇私,还敢为底层人说话,原来全是演的!为了掩护【黑物质】流通,演技真是练到了家,十足的毒妇!”
有网民翻出此前称赞欧若拉的功绩,和曾经各种营销号铺天盖地的叫号,他们对此失望,愤怒地划上叉号,字里行间满是被欺骗的恨意与失望。
“黑物质啊!那可是比当年的那玩意毒上千倍的东西!当年多少家庭因它家破人亡,多少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我们整个人类社会花了近百年时间,付出数百万条生命的代价,才彻底将它肃清!戒掉它的人,哪个不是脱了一层皮?这些人竟然想把它重新摆上市场,简直是丧尽天良,是想把人类推向毁灭的深渊!”
这条评论下,有人分享着祖辈因【黑物质】受害的经历,悲伤与愤怒交织蔓延,有人也因此感同身受。历史从来没有他们所遗忘,一遍又一遍的翻着旧账。历史是一位温柔且有耐心的老师,当人们遗忘过去的时候,她不会因此升起,她只会从头到尾再教一遍,人们也不希望自己从中摔倒第二次。
“【御门】处置得好!就该这么干脆利落!这种叛徒根本不配受审,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就该把她的罪行公之于众,以儆效尤,让所有洛德莱恩的走狗都知道,背叛人类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还有网民呼吁加大排查力度,要求彻查核心层,严防敌营细作潜伏。
谩骂与斥责如潮水般充斥着各个网络平台,相关话题的讨论量在短短一小时内突破亿次。欧若拉从人人称赞的“清流”,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得而诛之的背叛者。没人在乎她是否真的认罪,没人怀疑那些“证据”是否存在猫腻。在【黑物质】这个触及所有人类底线的面前,这个话题承载无数血泪记忆的面前,所有辩解都成了苍白的狡辩,所有疑点都被汹涌的愤怒彻底掩盖。
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所以,他们不遵守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宁可放过是个坏人的条律,相反,他们会为了清除一个真正的危险分子,宁可错杀十个没有任何危险的人,来确保他们的律法铁面无私。
在律法之上,你总能见到不少含冤而死的人。
在悬崖之下,下三层的垃圾场里,欧若拉的尸体重重地砸在堆积如山的腐臭垃圾堆上,激起一片污浊的秽物与灰尘。这里苍蝇蚊虫漫天乱飞,腐臭与酸馊的气味浓烈得窒息。废弃的金属零件,腐烂的食物残渣,破旧的衣物与机械碎片堆积成山。她的尸体很快就被后续滚落的垃圾半掩住,破损的衣衫沾满污秽,头上狰狞的伤口被垃圾覆盖,与周围的废弃物融为一体,她似乎从未在这个世界上鲜活过。
就在欧若拉的尸体彻底砸落的那一刻,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狂风骤起,紧接着,一片片猩红色的雪花,缓缓从高空飘落。红色的雪片晶莹剔透,落在上三层华丽的琉璃瓦上,晕开点点红斑。
它们落在城郊的悬崖边,染红了枯黄的野草,也落在下三层垃圾场的腐臭堆上,落在欧若拉冰冷僵硬的尸体上,为她盖上了一层悲凉的殓布。
猩红的雪越下越大,从最初的零星几片,渐渐变成漫天飞舞的雪幕,很快就将整个世界染上一层亮色。上三层的人们惊喜地望着天空,纷纷丢下手中的东西,纷纷向天空外祈祷好运的降临,以为是主的恩赐。
下三层的【天灾】们蜷缩在破败的窝棚里,透过漏洞百出的棚顶望着红色的天空,它们开始爬上屋顶,双爪合十,对着那段浪漫绸缎,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那些流氓见此更是慌张。没人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猩红落雪意味着什么,是冤魂的悲鸣吗?他们听到徘徊在下三层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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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头条
上三层这边猩红的雪下得更疯了,像是上天被老天爷撕开了一道溃烂的伤口。那红色并非均匀的朱砂或胭脂,它们砸在玻璃上时,会留下蜗牛爬过般的黏腻水痕。
塔尔法站在窗前,指尖抵着玻璃传来的刺骨寒意,一直冷到腕骨。视野里,上三层那些标志性的优雅轮廓和石板路,全被这层不祥的红色吞没了,整座城仿佛是一头巨兽正在皮下缓慢渗血。
他的喉咙发紧:“又是这样的红……”
他没见过雪,这辈子很少见过雪,哪怕是轮回了这么多次,都没有见过雪,因为轮回得结束期到不了看到下雪的那天。上一次见到这种颜色,还是当初欧勒伽渗出来的鲜血,对方的血肉被他一寸又一寸的啃食下,对他而言就是一杯解渴的饮料。
那种香甜,回味无穷。
雪花撞上玻璃,碎开,每一颗细小的红点都像一只骤然睁开的眼睛,冰冷地审视着他。它们的后面浮现出另一双眼睛,那双主人的眼睛是欧若拉的。
那不是这雪的死红,而是暖褐里漾着琥珀的光,生气时眼底会泛起细碎金芒,跃动的火焰都得要谨慎地藏在一泓清泉之下。她总说,正红太凶煞,衬得她像要随时与人搏命。
“我适合更柔和的颜色,或者是哦我喜欢生机盎然等我颜色,有活着的味道。”她曾用手指绕着自己微卷的发梢,半开玩笑地说,“比如霞光,或者……刚烤好的姜饼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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