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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身影，在漫天漫地的红雪中，逆着风，他义无反顾地、燃烧生命般狂奔而去。等待他的或许是另一个更深的绝望，或许是渺茫至不可见的奇迹，但此刻，那缕风中残存的气息，便是他在整个世界唯一的方向。
“首席，要追上去吗？”
这一幕被欧勒伽纳入在眼中，他皱眉，沉吟了两秒钟后，摇头：“没有必要，随他而去吧。”
十年，又一个十年。
塔尔法把自己隐藏在了下三层的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他也不会期望可以有奇迹出现。人不能死而复生，在二十年前他的确找到了欧若拉的尸体，将她的骨灰命人烧成一块板砖，静静地待在了这香前二十多年。
“妈妈，又是那个怪人，那块板砖到底有什么好祭拜的？”小孩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塔尔法缓缓地睁开眼睛。
“不要去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可怕得很，就像是二十年前的那场红雪。”那位母亲回忆起二十年前的红雪，红雪之下的那一幕烙印在所有下三层的人们心里，他们备受震撼，天灾们爬上他们的屋顶朝天祭拜，那场红雪是从天空中落下来的，没有任何征兆和预兆。当红雪落在地上时，整座下三层被冻僵了，所有人都被冻僵。这里没有暖气，不少人被冻死在那个雪天，小孩的父亲也是在那场红雪中死去的。
塔尔法捂住了自己的左眼，他的左眼是黑色的，渐渐因愤怒灼烧成猩红，似一只眼睛被鲜血浸染过般。当那些红雪再次落下之后，他已经无法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他的左眼依旧平静，但那种诡异的黑色却消失无踪。
十年了，塔尔法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下三层已经待了多久，只为了寻找那个真相。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洛德莱恩是否真正存在，欧若拉的死因是否和她有关，还是被陷害的？好消息是，能够找到的证据中洛德莱恩的确是存在过。坏消息是，洛德莱恩在五十年前逝世了。
所以……
洛德莱恩是不是真的死而复生了，在下三层做着阴沟的事情，可惜他潜伏在这里多年，依旧没有找到那个组织的线索，去到三处隐秘【黑物质】中转站，那边的负责人和他说，他们不过是运送【黑物质】到上三层的，没有任何机会去到总部那边见到大人物，他们连总部到底在哪里都不知道。
总部那边派下来的人事是一个叫【问号】，问号与他们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总之，塔尔法哪怕是潜入了【黑物质】中转站当一位工作人员，也没有机会见到问号，更别提去到总部那头见洛德莱恩了。
塔尔法叹了口气，将那些沉重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抹掉。他指尖拂过供桌前那块青灰色的板砖，砖面被岁月磨得光滑，隐约能摸到细微的凹凸。那是他当年亲手将骨灰混入陶土烧制而成，只有他自己知晓这平凡板砖背后藏着怎样的执念。
小孩儿的嬉闹声渐渐远去，下三层的风裹着垃圾场的腐臭与寒意，从破旧的窗棂钻进来，吹得香烛的火苗微微晃动。他收回手，重新闭上眼，周身的气息又变得沉寂如古井，与这破败的角落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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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三日
作为【黑物质】中转站的普通杂役，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五年。每日重复着搬运和清理的枯燥工作，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偶尔借着工作便利打探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些中转站的负责人嘴严得很，关于总部，关于问号，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就在他以为这份蛰伏还要持续更久，甚至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真相时，中转站的值班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负责人！恭喜恭喜啊！总部那边下来调令了，您要高升去总部任职了！”一名伙计的声音里满是艳羡，打破了下三层一贯的沉闷。
塔尔法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只见中转站的负责人正站在值班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泛着微光的电子调令，脸上难掩激动与得意。周围围了不少伙计，都在说着祝贺的话。
那位负责人挥了挥手，压下众人的喧闹，声音洪亮：“多谢各位兄弟抬爱！这次能去总部，多亏了上面有人举荐！”
“举荐？是哪位大人啊？”有人好奇追问。
负责人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压低声音：“是问号大人！你们也知道，问号大人是总部派下来对接的，这次就是他向总部举荐了我，说我在中转站任职多年，做事稳妥，能担大任！”
“竟然是问号大人！”众人哗然，眼神里满是敬畏。在他们眼中，问号好比是总部的影子，神秘又有权势，能得到他的举荐，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塔尔法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问号！
这个他找了多年却始终无缘得见的人，竟然主动举荐了这里的负责人，而这个负责人叫太列。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太列当年能坐上中转站负责人的位置，他曾暗中帮过一个小忙。三年前，太列的独子在一次黑物质运输途中出了意外，被【御门】的人盯上，是塔尔法匿名提供了一条隐秘的退路，帮他儿子躲过了追查。事后太列虽没查到是谁帮了他，但对突然出现在中转站里干活勤快又不多言的塔尔法格外留意，时常提点两句，看得出来颇为看好。
果然，下一秒就听太列说道：“总部那边说了，我去任职可以带两名得力的下属一同前往，协助处理初期的事务。我在这中转站待了这么久，最看重的就是踏实肯干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伙计，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塔尔法身上，“塔尔法，你过来。”
塔尔法心中一凛，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放下扫帚，缓步走了过去，躬身行礼：“负责人。”
“塔尔法，你在这干活多年，做事沉稳，从不多嘴多舌，我很看好你。”太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这次我去总部，想带你一起走，不知你愿不愿意？”
周围的伙计们瞬间投来羡慕的目光，能去总部，就意味着摆脱了下三层的泥泞，一步登天。
塔尔法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是他潜伏多年等来的最好机会，只要能进入总部，就能近距离接触核心圈层，就能查到当年欧若拉被陷害的真相，就能找到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激，声音低沉而真诚：“多谢负责人赏识！属下愿意追随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列满意地点点头，又挑选了另一名跟随他多年的老伙计，随后说道：“收拾一下简单的行李，三日后，问号大人会亲自来接我们去总部。”
三日后。
中转站门口，一辆通体漆黑的悬浮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塔尔法认得这种车，这种车在上三层通常是被认为黑车，一旦这些车辆没有挂上车牌，是连车主本人和车都会被【渡门人】的【御门】执事给拘留。车门打开，一道身形颀长的人影走了下来，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面具上刻着大大的问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睛。
“问号大人！”太列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塔尔法与另一名伙计跟在身后，也躬身行礼。塔尔法的目光落在那面具上的问号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就是问号！那个连接着中转站与总部的关键人物，也是他接近真相的重要桥梁。
问号微微颔首，余光偷偷地往塔尔法身上瞄了眼，面具背后之下的眉头紧蹙：“都准备好了？”
“回大人，都准备好了！”太列连忙应声。
“上车吧。”问号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率先踏上悬浮车。
太列示意塔尔法二人跟上，三人依次上了悬浮车。车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下三层的腐臭与寒意。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升空，朝着上三层的方向飞去，最后穿过一道隐秘的能量屏障，朝着未知的总部飞去。
塔尔法坐在悬浮车的角落，目光透过车窗，望着下方越来越小的下三层，又看了一眼对面坐着始终沉默的问号，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那块小小的板砖，他可以随时拿这个东西来砸人，说不定能把对方砸得个头破血流。
他可能万万没有想到，总部居然会在上三层，也难怪下三层这头根本找不到任何消息，堪比是在玩失踪那般。悬浮车在云层中穿梭，朝着总部的方向疾驰而去。塔尔法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总部被伪装成了一个大公司的模样，准确的是商业帝国，总部占据了整个上三层的六分之一，而这座大厦便建立在厄倪俄帝国学院的附近，占地面积之广，规模之宏伟，令人瞠目结舌。厄倪俄帝国学院的地理位置也是建立在一群大学之中，这座大厦可以说是被大学城给包围了，同时附近也有不少的企业，却远远比不上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中小企业以及商业帝国安札在大学城之中，形成了科技村，有不少核心层的主要成员生活在这，时尚与科技成为了这里的专属标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部是在……上三层，还是靠近核心层这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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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对话
他侧耳留意着太列与问号的对话，尽管两人并无过多交流，同时在脑海中完善着潜伏策略。
第一步，依附太列，先熟悉自己的岗位职责，利用工作便利收集基础信息。
第二步，刻意接近与黑物质业务，当年欧若拉案件相关的部门或人员，以及塔尔法最为上心的洛德莱恩，用“踏实肯干”的表现换取上级的信任，伺机打探线索。
第三步，重点观察管理层那头的的行踪和关联人员，尝试找出其洛德莱恩事件的突破口。洛德莱恩这位在五十年前逝世的女子，如今还能向下属准确下达指令，是能看透未来吗？遗嘱都能准确无误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完全匪夷所思，这个理由完全撑不起这么大个框架，那么管理层那头的人到底是谁？
第四步，无论查到什么，都要保持隐忍，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和绝对把握前，绝不轻举妄动，避免重蹈覆辙，让自己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踏入总部内部的那一刻，塔尔法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息，科技村的生活节奏普遍加快，若是精神常常虚弱的人，在这里生活恐怕是一种灾难。
这里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神情肃穆，彼此间很少有多余的交流，眼神里多是警惕与疏离。太列被带去办理任职交接，塔尔法则暂时被安排到后勤部门协助整理物资，与他同组的还有三名资深下属。
深知“初来乍到，先融身再探底”的道理，塔尔法没有急于表现，也没有贸然搭话，而是先默默观察。
组长沉稳寡言，做事严谨，是部门里的核心骨干。科莱年轻气盛，手脚麻利但性子急躁，常常抱怨工作繁琐。阿九则为人圆滑，消息灵通，似乎在各个部门都认识些人。
面对组长老周，他始终保持谦逊态度，干活时格外细致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会低声请教，且每次请教前都会先自己琢磨出大致思路，只问关键节点。
一次整理旧物资时，组长需要核对一批十年前的【黑物质】运输记录，纸质档案杂乱无章，他翻找了半天都没理出头绪。
塔尔法见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等组长略显烦躁时，才轻声提议：“组长，我之前在中转站整理过类似的旧档案，或许可以按运输日期和批次分类梳理，这样查找起来会快些。
”得到许可后，他有条不紊地将档案按年份拆分，再细分批次，还细心地做了简易标签。组长看着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档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难得开口：“你倒是细心，以前在中转站委屈你了。”这一句认可，让塔尔法初步获得了组长的信任。
这几周一直围着这几日浑水摸鱼，很快地获取了三人的信任之后，开始进一步地打探欧若拉的消息。阿九聊起总部各部门的权力划分，无意间提到：“当年处理欧若拉案件的部门，现在还在负责核查细作，不知道会不会查在我们头上。”
塔尔法心头一紧，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轻声问：“欧若拉？是二十年前那个被判死刑的叛徒吗？我在下三层偶尔听过这个名字。”
他刻意降低自己的关注度，阿九果然没多想，随口应道：“就是她！当年这案子闹得挺大，听说相关档案都锁在核心档案室里，一般人根本看不了。”
“可就算是这样，那个案子不是一直都没有下一步的动静吗？还没查到总部这边呢……”科莱语带惊讶，看了阿九一眼。
阿九没有注意到科莱脸上的疑惑，继续讲述：“【渡门人】那头怎么可能敢动总部的核心层，我从小道消息那头打听过，总部的管理层可能和核心层那头有关，就算是他们要抓也只是抓下三层的那些小喽啰，给民众表个心态，好歹让他们相信核心层的那帮人真的是为他们服务的。”
“这杀鸡儆猴啊……”
“对啊，当年的那个女孩不就是那只鸡。”
塔尔法的脸色变幻不停，似乎在极力隐瞒着什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底泛起一丝恨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低头喝茶：“阿九哥，你知不知道当年洛德莱恩是怎么死的？”
“嗯？你对这个感兴趣？”阿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道，“这个问题我也曾经考虑过，当年没人能够告诉我答案，或许你可以从【姬野纱绪死亡事件】入手。”
“几十年前，有关于姬野纱绪死亡的猜想，有人说是洛德莱恩女士杀死了她，她们同为核心层的资深研究员，姬野纱绪发现洛德莱恩是勾结天灾的叛徒，偷取帝国科技想私下掌控大量的【黑物质】，然后拿出去贩卖，所以被杀，但是内部人员都清楚，她们常常形影不离，亲如情侣，这个想法大部分人都是否认的。”
“可是官方通告说姬野纱绪是自己自杀的，大部分人更是不认。”
“或许，还有一个猜想。”
阿九的目光落在科莱身上，后者微微点头：“我们曾经在洛德莱恩与姬野纱绪两位女士的手下工作过，在没有被流放到下三层之前，姬野纱绪女士已经怀孕，我们当年就在实验室门口刚好撞见她们为了孩子的出生问题大吵了一架……额……洛德莱恩单方面认为姬野纱绪出轨。”
“这件事情传开之后的第五天，姬野纱绪死在家中，肚子是被刨开的，一个婴儿拉着脐带就此哇哇坠地，现场没有其他人。第一个发现姬野纱绪死亡的人，正是洛德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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