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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眼皮猛地一跳，狠狠吸了口烟，烟蒂燃到指尖才惊觉，慌忙甩掉，警惕地瞥他一眼：“年轻人少打听这事，要命的！当年上头封得死，谁多嘴谁倒霉，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
“我就是整理旧档案看糊涂了，”塔尔法垂着眼，装作老实本分的模样，指尖抠着扫帚柄，“档案里写她死在生物实验室，可我翻了那晚的值守记录，实验室压根没人，连监控都是黑屏的。”
老马沉默半晌，往地上啐了口发黑的烟蒂，喉结滚了滚，难掩的忌惮道：“哪是什么实验室，是叹息回廊！那地方邪性得很，是总部专门封高危实体的亚空间，听说进去的人从没活着出来的，连尸骨都留不下。”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走廊尽头的地下夹层入口，后怕地说：“五十年前那晚我值夜班，后半夜正犯困呢，就听见夹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跟打雷似的，震得窗户都颤。我想过去看看，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安保拦了，隔天一早总部就传洛德莱恩死了，连尸首都没见着，案子草草结了，提都不让提。”
“叹息回廊具体在夹层哪？”塔尔法追问，心脏忍不住狂跳。
老马猛地摆手，起身就要走，粗糙的手抓住扫帚往他怀里一塞：“别问了别问了！在夹层最尽头，那扇刻怪纹路的合金门，锁都锈死了，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当年我老乡也是后勤的，多嘴问了句叹息回廊的事，隔天就凭空消失了，到现在都没下落。”
说罢脚步匆匆地走了，背影透着几分仓皇。
塔尔法握着扫帚站在原地，心头已然了然，叹息回廊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连夜敲定潜入计划，利用后勤人员管理工具的便利，偷配了通往地下夹层的门禁卡，又从工具间摸了防辐射面罩与高强度破障工具。
传闻亚空间边缘有紊乱的能量乱流，寻常防护一碰就废，还得防着里面封存的高危实体泄露。
深夜的总部地下夹层死寂如坟，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狭长通道里摇曳，映得墙壁上的斑驳痕迹忽明忽暗，脚步声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传出空旷的回响。
塔尔法贴着墙壁前行，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路过废弃的储物间时，还能听见里面传来不知名的细微响动。
叹息回廊的入口藏在夹层最深处，是一扇两人高的合金门，门上刻满扭曲的纹路，锁芯早已锈迹斑斑，却依旧难掩旧时的威压，连空气都在门扉前凝滞。
塔尔法蹲下身，拿出破障工具小心翼翼撬动锁芯，“咔哒”一声轻响，锈死的锁芯应声而开。
“咳咳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寒意扑面而来，瞬间浸透骨髓，周遭的光线骤然扭曲，尘埃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脚步声落在地上只剩微弱的嗡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里果然是亚空间，时间近乎静止，连体感都变得迟钝。
“洛德莱恩，你若真死在这，便给我留半点痕迹啊！”
塔尔法低声自语，声音在回廊里飘散开，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音。回廊两侧摆满一人高的密封金属容器，容器表面的警示标识早已褪色，隐约能看见“高危”、“禁触”的字样，里面封存着不知名的残骸。
他逐一查看，指尖划过冰冷的容器壁，没有遗骸，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洛德莱恩仿佛从未在此停留过，五十年前的【死亡】更像一场泡影。
他心头发凉，以为又要落空之际，目光所及之处，回廊最深处的角落，一枚银质怀表静静躺在地面上。
塔尔法快步走过去，俯身拾起，指尖刚触碰到表壳，一股淡淡的白梅香便漫开。
这味道……
他记得，阿九在闲暇时间里面说过，姬野纱绪常年用这种白梅香膏，许多人嗅到这种花香，一时间边能想到的是她，白梅香膏很难买到，是老手艺人用檀香、丁皮、茴香、甘松、白芷、牡丹皮、藁本、降真香、白梅所制。这类香方主要用于焚烧，模拟梅花的清雅香气，其中“寿阳公主梅花香”是最经典的代表。
怀表沉甸甸的，背面刻着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极尽温柔。
姬野纱绪——
他轻轻掀开表盖，里面的时针与分针死死停在凌晨三点十分，正是档案里记载的姬野纱绪死亡时刻。
塔尔法心头猛地一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表盘，又将表壳翻转过来，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迹，力道深邃，墨色深入银质肌理：“见证者，终将知晓何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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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选择
“虚无？”他低声默念，指尖反复摩挲着那行字，眼底满是疑惑，“你是想说，洛德莱恩本就是虚无？还是我们所追寻的一切，全都是虚无？”
话音未落，怀表突然发出嗡鸣。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回廊的死寂，震得塔尔法耳膜生疼。
“糟了！触发防卫机制了！”他暗骂一声，来不及细想，连忙将怀表揣进内兜贴身藏好，转身就往出口冲，脚步在凝滞的空间里滞涩几分。
脚下的合金地面突然裂开细密的缝隙，电流在缝隙里窜动，一只只机械猎犬猛地从缝隙中跃出。通体漆黑如墨，流线型的身躯覆着坚硬的合金铠甲，眼窝燃着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清道夫！”塔尔法瞳孔骤缩，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曾听阿九提过，这是首席直属的猎犬部队，专为绞杀闯入禁忌区域的入侵者而生，无差别攻击，不死不休，连管理层都无权调动。
为首的清道夫猛地弓起身，后腿蹬地扑来，腥风扑面而来。塔尔法侧身急闪，利爪擦着他的胳膊狠狠划过，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外翻，鲜血喷涌而出，刺骨的剧痛钻心刺骨。
他攥紧腰间的长刀，反手划向猎犬脖颈，刀刃砍在合金铠甲上，只溅起一串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
“硬碰硬根本不行，必须走！”他咬着牙低吼，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转身朝着回廊外狂奔，清道夫在身后紧追不舍，金属爪牙踩在地面上，步步紧逼，利爪好几次都险些抓到他的后心。
慌乱中，塔尔法慌不择路，一头撞向回廊侧壁一处不起眼的凸起，竟意外撞开了一扇隐蔽暗门。
门后没有通道，只有混沌的流光，蓝紫交织，是踏碎星空后的绚丽。层层叠叠中，气息暗流涌动。
是二十年前那场红雪夜的凛冽寒意，瞬间勾起他心底最痛苦的回忆。
“这是哪里？”塔尔法踉跄着跌入其中，身体坠入失重空间，轻飘飘的，暗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厚重的声响隔绝了清道夫的嘶吼，却让他陷入更绝望的境地。
眼前是一座悬浮在混沌中的观测台，通体由玄色金属打造。屏幕们昼夜长明，冰冷的蓝光映得整个空间一片肃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飞速滚动。画面里是下三层蜷缩在窝棚里的流民，还是上三层奢靡享乐的权贵，还有阴影里一闪而过的天灾踪迹，猩红的眼睛透着贪婪。
观测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苍劲大字。塔尔法稳住身形，盯着石碑，喉咙发紧，一字一顿念出：“天、灾、观、测、站。”
这是总部的核心禁忌区域，连管理层都极少有人知晓，传闻这里掌控着所有天灾的动向，是核心层的底牌。
“没想到，竟有蝼蚁能闯到这里。”
冰冷的男声突然从黑暗中响起，塔尔法猛地转身，握紧手中的长刃，刀刃直指声音来源，警惕地望向观测台深处的阴影：“谁？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他的左眼隐隐泛起猩红，是被二十年前红雪夜留下的印记，情绪激动时便会显露。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身着银白紧身制服，肩章上绣着三头猎犬的图案，脸上罩着半截面具，遮住鼻梁以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露出的眼眸打量塔尔法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清道夫没能拦下你，倒是我的疏忽。”他缓步走近，脚步声落在地面上，清脆而沉重，“你闯进叹息回廊，还碰了姬野纱绪的怀表，胆子倒是不小。说吧，你费尽心机闯进来，想要什么？”
“我要洛德莱恩的真相！”塔尔法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伤口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五十年前的死亡是不是你们编造的骗局？姬野纱绪到底是谁杀的？是不是核心层的手笔！”
那人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的嘲弄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真相？凡人追寻真相，只会死得更快。你以为洛德莱恩是核心？你以为姬野纱绪是受害者？告诉你，你所追查的一切，不过是核心层写好的【剧本】，你们都是剧本里的棋子罢了。”
“剧本？”塔尔法心头一震，如遭雷击，猛地想起欧若拉被射杀时的画面，眼底的猩红愈发浓烈，“那欧若拉呢？她一生清廉，敢为底层发声，你们凭什么诬陷她是叛徒？她不过是个棋子？”
“棋子？她是【剧本】里最合格的弃子。”那人语气淡漠，指尖划过身侧的屏幕，上面恰好闪过欧若拉被押赴刑场的画面，“当年】黑物质】流通的事瞒不住了，需要一个‘叛徒’堵住悠悠众口，她恰好撞在了枪口上，不选她，选谁？”
塔尔法双目赤红，左眼的猩红彻底蔓延开来，怒火与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他猛地挥刀冲上前，嘶吼道：“你们这群畜生！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那人却身形一晃，化作残影避开攻击，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光团：“别急着送死，你怀里的怀表，藏着比洛德莱恩更可怕的秘密。你想知道姬野纱绪的孩子是谁吗？想知道二十年前的红雪为何而来吗？留在这，或许你还有机会看到。”
塔尔法的脚步猛地一顿，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脑海里瞬间闪过阿彦的脸。他的眉眼竟与姬野纱绪档案里的照片那般相似，他能确定，阿彦就是当年那个从母体里刨出来，攥着脐带存活的婴儿。那他追查的，何止是欧若拉的冤屈，更是阿彦母亲的血海深仇。
就在这时，观测台的警报突然疯狂响起，红色警示灯在空间里不停闪烁，刺耳的鸣响取代了之前的死寂。那人脸色微变，望向暗门的方向，语气多了几分急促：“清道夫冲破暗门了，看来你没时间犹豫了。要么跟我走，去看真正的真相。要么留在这，被清道夫撕成碎片，连骨头都剩不下，选一个。”
塔尔法盯着他，眼底翻涌着猜忌与决绝，伤口的剧痛不断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执念：“我凭什么信你？本就是核心层的爪牙！”
“爪牙？”那人轻笑一声，“我和你一样，也是追寻真相的人。”
他朝着混沌深处指了指，那里隐约有一道微光，“那里藏着你要的一切真相，包括欧若拉的冤屈，洛德莱恩的虚无，还有姬野纱绪用命留下的警示。走，或者死，给你三秒考虑。”
清道夫的嘶吼已近在咫尺，利爪抓挠金属门的声响清晰可闻，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塔尔法咬了咬牙，攥紧怀里的怀表，他抬眼看向那人，眼神坚定：“我跟你走，但你敢耍花样，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明智的选择。”
那人颔首，转身朝着混沌深处的微光走去。塔尔法紧随其后，怀里的怀表再次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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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绝密
两人一同遁入微光，微光的范围越缩越小，最后成为一个空白的点。身旁的身影缓步走到中央，银白制服在冷光里泛着清冽的光，他抬手轻挥，所有光屏瞬间暗下，唯独穹顶正中央的一块巨型光屏亮起，鲜红的 “S 级绝密” 印章刺得人眼晕，然后数个屏幕亮在自己的眼前。
一行加粗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字字如惊雷炸响：《首个自成型人形天灾：洛德莱恩–由 “存在否认” 概念凝聚》
“天灾从不是什么天降横祸。” 那人开口，声音褪去了先前的冰冷，多了几分沉重，“是人类熬不住的极端情感，是压垮心智的执念意志，凝聚成的能扭曲现实的概念实体，这就是天灾的本质。”
可是这话分明就不对……
塔尔法浑身一震，指尖颤抖着抚上光屏，洛德莱恩三个字烫得他指尖发麻。光屏自动跳转，一段泛黄的全息影像缓缓播放。
画面里的姬野纱绪身着白大褂，腹部微微隆起，眉眼温婉却透着执拗的坚定，她对着镜头记录数据，声音轻柔却有力量：“第 73 次天灾观测，悲悯无法化解绝望，或许…… 我需要一个【救赎者】。”
“真相一，洛德莱恩的本质。” 那人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回荡，敲得人心头发颤，“她从不是人类。是姬野纱绪亲手创造出来的，不是十月怀胎，是心的执念。”
影像骤然切换，姬野纱绪的实验室里，凭空浮现出一个与她容貌七分相似的女人，眉眼更冷，肤色更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那是洛德莱恩。
“纱绪是一位致力于平息天灾，背后的故事却充满悲悯得顶级天灾研究员，见多了人间炼狱，悲悯到了极致，便生了否定这一切的执念。她渴望有个完美的拯救者，能终结所有痛苦，这份渴望混着她压抑的黑暗面。对丑恶的憎恶，对无力的愤怒，意外凝聚成了人形天灾洛德莱恩。” 那人顿了顿，字字诛心，“洛德莱恩是她的影子，是她不敢宣之于口的欲望，是她背负的所有罪。”
塔尔法猛地想起阿九说的，姬野纱绪与洛德莱恩亲如情侣，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与自己的对峙。可是，洛德莱恩怎么可能会是姬野纱绪的罪孽？欧勒伽曾经所说这里的人类，降生于这个悲哀的世界，是他们本身就是一种罪孽，那么天灾自然是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但以人类的视角，又他们躯壳诞生而出的天灾，何尝不是一种罪？
“那姬野纱绪的死……”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刨腹产子的雨夜，闪过阿彦那双清澈的眼睛。
“真相二，是自我毁灭，也是救赎的悖论。” 光屏上的画面陡然血腥，雨夜的房间里，姬野纱绪倒在血泊中，腹部被剖开，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地毯，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洛德莱恩。洛德莱恩的手上沾着血，眼神里是混沌的痛苦，像个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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