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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目疮痍的街道和站在中心的塔尔法。
他缓缓放下手臂，剧烈地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那身强大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空虚。
“咳……”他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长刀因为主人的动作，从刀鞘中滑出半截，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只戴着真皮手套的手伸了过来，递到他面前。手心里躺着一颗用精致糖纸包裹的柠檬糖。
“演出结束，主角该谢幕了。”
欧勒伽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只是那双血色双眸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辛苦了，小塔先生。”
“补充点糖分吧，你现在的表情，可配不上刚才那场华丽的独角戏。”
塔尔法抬起头，看着欧勒伽脸上那熟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冲淡了口中淡淡的血腥味和心中的迷惘。
从第三区返回第一区的路，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战斗的硝烟味尚未散尽，混杂在死城特有的腐朽气息里，钻入鼻腔。
月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时而交错，时而分离，如同他们本身的关系。
塔尔法沉默地走着，柠檬糖的甜味还残留在口腔，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灾厄】本身，那种对力量的渴求，对同类的吞噬欲望，是如此的真实而强烈。
他甚至能回忆起那巨型【灾厄】在消散前，传递给他的最后一丝情绪……
不是憎恨，而是恐惧！
一种低等生物面对高等存在，源于本能的恐惧。
“在回味刚才的感觉？”
欧勒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双手枕在脑后，迈着悠闲的步子，奶白色的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翘起：“那种君临一切的滋味，很不错吧？”
塔尔法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不喜欢欧勒伽总能轻易看穿他的心思。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个被摆在解剖台上的标本，所有的伪装和挣扎，在对方眼里都清晰可见。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小塔先生。”欧勒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我只是个忠实的观众，兼职剧务罢了。”
“刚才的舞台效果如何？灯光、场地、气氛，我可是都精心设计过的。”
“尤其是最后你那个拥抱黑暗的造型，简直是神来之笔，充满了悲剧英雄的宿命感。
“我都想为你写首赞美诗了。”
欧勒伽的滔滔不绝，等来的是对方长时间的沉默。
“你布置的法阵，不仅仅是削弱它们那么简单。”塔尔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它更像是一个放大器。”
“哦？”欧勒伽挑眉，血色的双眸在月光下闪着狡黠的光，“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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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小塔先生与魔术帽回到第一区
“它放大了我体内【暗物质】的活性，也放大了……我的欲望。”塔尔法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指节分明，刚才还握着能撕裂一切的力量，现在却只能感觉到一丝余温：“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欧勒伽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转过身，与塔尔法对视。风吹起他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说了，我是一个赌徒，小塔先生。”
“我只是下了注，赌你能掌控那份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看来，我赌赢了。”
塔尔法疑问：“如果赌输了呢？”
“赌输了？”欧勒伽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坦然，“那我就有机会欣赏到一出更加精彩的悲剧。”
“一个英雄在最高光时刻堕落成魔王的故事，难道不比单纯的胜利更有艺术价值吗？而且……”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在塔尔法耳边说：“而且，那样的话，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取而代之了。”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场不亏的买卖。”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危险信号频发的芦丹氏【花之行刑者】。这略带美食感的东方香，气味被金色的琥珀蜡菊，以及黑暗的树脂木质所贯穿。
怪符合欧勒伽的形象！
正好现在的凯尔文座在秋冬，它能很好地与季节氛围相融合。
不太适合在炎热的夏天，可能让人品尝上去，会是一块过于厚重与甜腻的小蛋糕。
塔尔法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能感觉到，欧勒伽说的是真话。
这个男人，这个曾经与他共用一具身体的【里人格】，到现在是真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在享受着这场随时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豪赌。
他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我拭目以待。”
欧勒伽直起身，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两人不再交谈，气氛重新变得沉闷。随着他们不断前行，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被影子破败的建筑逐渐被高大、完整的楼宇取代，街道上出现了规律闪烁的巡逻机器人，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也被一种混杂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所替代。
他们来到了第一区与第三区的交界处。一道巨大的、闪烁着蓝色电弧的能量屏障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屏障前，是S3基金会设立的重兵把守的检查站。
身穿白色制服、配备着先进武器的守卫拦住了他们。冰冷的机械义眼扫描着两人的身份信息。
“执行员塔尔法、欧勒伽。任务目标：第三区异常能量源勘探。已超时三个小时。”一个守卫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报告着。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欧勒伽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张黑桃A，递了过去，“这是任务报告，详情都在里面。那些【小麻烦】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守卫接过卡牌，在手腕上的终端上扫了一下，数据流飞速划过。几秒后，检查站的闸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升起。
“欢迎回来，执行员。”守卫将卡牌还给欧勒伽，语气依旧冰冷。
穿过闸门，便是另一个世界。整洁的街道，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广告牌，穿着体面、步履匆匆的行人。
这里是第一区，人类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坚固的堡垒。与第三区的死寂相比，这里充满了秩序与生机，但也同样充满了压抑和疏离。
S3基金会的总部大楼是第一区的地标性建筑，一座通体由白色合金与强化玻璃构成的摩天巨塔，直插天际，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利剑。
走进大楼，内部更是充满了未来感和冰冷的科技气息。纯白色的墙壁，明亮到刺眼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金属味道。
他们乘坐磁悬浮电梯，无声地升向高层。
电梯门打开，是任务简报室。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正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查看什么。
她叫安雅，是此行任务直接负责人，一个以严谨和刻薄著称的女人。
“你们迟到了。”安雅没有回头，声音和这里的环境一样冰冷。
“路上风景不错，多欣赏了一会儿。”欧勒伽随口答道，转头对塔尔法说：“这是本次任务的接线员，也是直接负责人，安雅女士。”
安雅终于转过身，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略过欧勒伽，落在了塔尔法身上：“报告我看了，清理了瞬息型【灾厄】集群，其中包括一只瞬息型【灾厄】的领首……”
“你们的能量读数……异常的高。”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一份详细的能量波动图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其中黑色的能量峰值，尖锐得像要刺破屏幕的顶端。
“尤其是你，塔尔法先生。”安雅的视线紧紧锁定着他，“你的【暗物质】反应强度，超过了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三百。基金会对你的评估报告需要重新修订了。”
“解释一下，你是如何做到的？”
塔尔法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知道这一关不好过。
S3基金会对他，从来都是利用与监视并存。他体内的强大爆发力成了他们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们最忌惮的隐患。
他还没想好说辞，欧勒伽已经抢先一步，用一种夸张的咏叹调说道：“哦，亲爱的安雅主管，你得知道，艺术是不能用数据来衡量的。”
“当时的情况万分危急，我们的小塔先生，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潜力，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个人秀！”
“他化身为黑暗的骑士，用华丽的剑舞将邪恶尽数斩除！那场面，啧啧，简直可以载入史册！”
安雅的眉头皱了起来：“欧勒伽，我需要的是一份严谨的报告，不是戏剧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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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塔先生重新定义【饥饿】
“这本身就是报告的一部分。”欧勒伽摊开手，“简单来说，就是他【爆种】了。”
“肾上腺素飙升，小宇宙爆发，潜能觉醒，随便你怎么理解。
“难道你希望我们被那只大章鱼拍成肉泥，然后给你送一份讣告回来吗？”
安雅被他这套歪理堵得一时语塞，但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看向始终沉默的塔尔法：“他说的是真的吗？”
塔尔法抬起头，黑红异眸中一片淡漠，他按照自己一贯的人设，用最简洁的语言说道：“任务完成了。”
言下之意，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
这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他用这种【利己主义者】的外壳，将所有探究的目光都挡在外面。
安雅的脸色沉了下去，她正要发作，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安雅女士，不要对任何人有太多的苛刻，更何况对面的两位，还是我们新挖回来的【好苗子】。我们的小辈，还是个初顾茅庐的新人，总会有一些自己的小脾气。”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墨镜男人，正微笑着站在门口。
密集的镜面马赛克玻璃贴片，将他的轮廓勾勒的更加立体。
这高级程度，完全是在脸上镶钻呢！
他没有佩戴任何身份标识，但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淡褐色眼眸，仿佛洞察一切，以及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安雅立刻收起了所有锋芒，恭敬地低下头：“哈维先生。”
塔尔法的心猛地一沉。
哈维，S3基金会的创始人，这座人类最后堡垒的最高掌权者。
哈维，让简报室里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并非那种气势汹汹的上位者，恰恰相反，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的老朋友。
然而，正是这种从容，才更显其深不可测。
他缓步走到全息屏幕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道刺眼的黑色能量峰值图，指尖轻轻划过，数据流随之变动。
“百分之三百四十二点七，真是个惊人的数字。”哈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来，你承载这股潜在力量，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得多，塔尔法。”
他口中的那股力量，指的自然是塔尔法的身体里有可以【重塑】第三区的能量。现在的那股力量，与这个的峰值差不多。
这个词让塔尔法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件可以随意盛装的器皿。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哈维似乎并未在意他的沉默，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安雅，直接落在塔尔法身上。
“告诉我，塔尔法先生。”哈维的语气亲切得令人毛骨悚然，“当你吞噬那只【灾厄】首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满足，还是……空虚？”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塔尔法层层包裹的内心。
他可以对安雅用“任务完成”来搪塞，但他知道，在哈维面前，任何表演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个人，似乎比欧勒伽更了解他，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存在的本质。
简报室里一片死寂。
安雅识趣地退到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欧勒伽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他像一只警惕的狼，血色的双眸在哈维和塔尔法之间来回扫视，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这场牌局，突然加入了一个他无法预测的玩家。
塔尔法抬起头，直视着哈维的眼睛。他试图从那片深邃中读出些什么，但只看到一片平静的虚无。
他选择了一个最接近事实，也最安全的答案。
“是饥饿。”
“饥饿？”哈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很好的形容。一种本能的，原始的冲动。那么，吃饱之后呢？”
“……”塔尔法沉默了。
吃饱之后？
是无尽的疲惫，和对自己本质的更深一层的恐惧。
看到他这个反应，哈维笑了笑，不再追问。他转向欧勒伽，血色的双眸与那片淡褐色的眼眸在空中交汇。
“还有你，欧勒伽。”哈维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许，“【规则】的具现化，真是天才般的构想。用秩序去对抗混沌，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不过，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别人身上，可不像你一贯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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