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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一个燕文公府,就只有庄引鹤这么一个小残废,自然不能指望他去上阵杀敌,所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件事没人知会他。
世家既然有动作了,燕文公就把竹七和温慈墨都喊过来,准备商量一二。
自然,跟着同来的还有那个甩不掉的祁顺。
往日这种晦涩难懂的会议,祁顺是不愿意来参加的,但是今天,他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跟竹七争个高下,所以也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庄引鹤想了半晌也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这么乐忠于用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比。但他还是压下性子,把事情一一说了。
燕文公语毕,祁顺见众人还在沉思,非常自信的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了,而且,还大有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思:“要我说,就是府里的子嗣太多了,养不过来了,所以干脆送到战场上去吃皇粮,根本没那么复杂。”
众人:“……”
竹七看燕文公脸都绿了,忙开口道:“我屋外晒着的书没收,要下雨了,祁顺,你去帮我收一下吧。”
祁顺没听到众人的夸赞,并不是很想走:“可我看着天挺好的啊,不像是要下雨……”
竹七:“快去。”
眼看着把祁顺打发走了,竹七这才回头,看着庄引鹤,慢慢地说:“主公让虎符再次现世,世家心里不安稳了。”
温慈墨坐在庄引鹤的身边,手搁在下面,轻轻地给燕文公按着腿上几个活血的穴位,并不接茬。
他近来忙得很,不是在隔壁跟着祁顺学杀人技,就是回来给那几个奴隶安排训练和去处,这些忙完,还要顾着府里的上上下下,所以一直都没来得及去夫子那补课。
因此,朝堂里的东西他懂得并不多,便只是安静的听着。
庄引鹤闻言,讽刺的笑了笑:“相父真是心比天高,为了军权,自己已经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了,可还是不长记性啊。”
“也未必单单只是是他一家的主意,”竹七思忖了一会儿,继续道,“军权如今是大周的七寸,一旦被拿住……大事可谋。”
夫子在暗示,也在试探。
燕文公既然认下了他这个谋士,也便没打算藏着掖着:“孤手里不缺兵将,但是缺火器。只是这要命的玩意儿大周可没有,我得想办法去趟厉州才行。”
厉州这地方,是西夷十二州之一。
西北缺水,所以西夷十二州那地方也确实鸟不拉屎,可厉州牧不知道是烧了什么高香,虽然地面上坑坑洼洼的窟窿一堆,种不出什么庄家,可那洞穴里面却藏了大量的土硝矿。
而硝石,是炸药中含量最高的成分。
得益于老天爷赏饭吃,厉州牧靠着这营生,赚了个盆满钵满,是西夷十二州里最大的土财主。
厉州甚至跟燕国都不搭界,压根就不是大周的地盘,山高路远的,去一趟也确实不容易。更何况,燕文公不仅是个质子,还是个残废。
这事一时间把竹七也难住了,他蹙眉想了半天,缓缓地说:“并不是全无办法,只是得徐徐图之……我帮主公周全一下,看看能不能搏到一个机会。不过,我们也不能放任世家对着军权下手,关于这个,主公有什么想法吗?”
“由着他们去闹吧,”庄引鹤那冰凉的腿被小孩慢慢地揉着穴位,此时也暖烘烘的,他舒服得很,于是便藏起了身上的锋芒,像一只餍足的猫一样窝在轮椅里,眼里的狡诈被他藏得很好,只有温慈墨这种心细的人才能察觉到一点端倪,“夫子愿意跟我对赌吗?我赌这事到最后,又是不了了之的结局。”
竹七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笑看着燕文公,说:“这次就不了,我信主公。日后……我等着主公跟我赌这天下呢。”
燕文公先是一愣,随后疏阔的笑了,他散漫地拿起了杯子,温慈墨不让他喝酒,他便只能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碰了一下竹七的杯口。
庄引鹤以身入局,自然看得清楚:“世家积重难返,这代人早就废了。手里握着权的嫡子不敢去,怕死在大漠。无权无势的庶子们在世家受尽欺凌,憋了一肚子的愤懑,世家又不敢放出去,害怕他们真得了军功,翅膀硬了回来弑主。”
竹七把那杯碰过的茶水一口饮尽了,这才说:“这么看来,这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下文了。”
“莫急,”燕文公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兵权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还是要争一争的。没了豺狼在外虎视眈眈的世家,如今跟一盘散沙也没什么两样了。夫子且往后看吧,狗咬狗的大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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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祁顺(语不惊人死不休):叭叭叭叭叭(双手叉腰骄傲抬头准备迎接四方夸赞)
竹七: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好不好,权谋不是你这么个脑子能谋明白的
ps:其实大纲里这对不是cp的,但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真的天生就自带cp感啊哈哈哈哈
第31章
燕文公的话虽然撂这了, 但是却没有立刻一语成谶。
起码在朝堂上,世家现在还是沆瀣一气的,单从他们同流合污的行径上来看,也还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明面上, 各家暗中也都依照方修诚的指示, 紧锣密鼓地筛选着合适的子嗣。
可庄引鹤却没被这些表象蒙蔽,他的鼻子比狗都灵, 提前就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所以燕文公索性两耳不闻朝堂事, 又开始一门心思地野出去玩了。
他整日跟一群龙困浅滩的质子们在京城里胡闹,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架势。
有温慈墨看着,燕文公倒是没敢酩酊大醉。但是他演技一流,哪怕只是小酌, 也能让庄引鹤演成宿醉。于是借着这个由头, 他便又名正言顺的推了小半个月没去上朝。
暗桩也得了竹七的令, 小心地蛰伏到了这片汹涌的暗流之下。
祁顺作为暗桩的一部分, 现在也听命于竹七, 于是也被拘着, 哪都去不了。
祁顺没事干,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就全被用在了温慈墨身上,得益于这几日变本加厉的折腾, 温慈墨的拳脚功夫居然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祁顺看了很满意,这孩子已经算是被他这个师傅领进门了。
那画舫上的女子, 仍旧在浅斟低唱, 无数公子哥乐此不疲的试了又试,却还是没能掀开那最后一层纱帘。
而这表面上的平静,终于在寒露这天, 被彻底打破了。
饶是庄引鹤早有准备,却也没想到,最先乱起来的,居然是宫闱里。
在京城的世家当中,齐家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大姓了。
所以两年前,齐家就上下打点好了一切,把长女送到深宫里去了。因为齐家一脉是老臣,也是重臣,所以虽然一直跟皇帝不对付,但他们家的女儿还是在刚进宫时,就已经得封嫔位了。
这开局看着确实不错,可是一有乾元帝的刻意疏远,二有朝堂上的无形打压,两厢压制下,齐家这几年来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在后宫,一直都没能掀出什么风浪。
在庄引鹤几乎快要忘记宫里的那位齐嫔娘娘的时候,她终于在前几天折腾了一点动静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外人只听说,齐嫔突然被太后禁足了。
但是更多的消息就探听不到了,似乎有人是刻意为之,宫里宫外的消息全锁死了。只说齐嫔违反宫规,不允许人探视。
还是画舫上那两个姑娘机灵些,从那群世家子的嘴里撬出来了一点东西。
说是齐嫔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盒催情的香,准备用在萧砚舟身上,却被后宫里那个整日病恹恹的太后提前发现了。
那香甚至都还没找到机会去香炉里转上一遭,禁足的旨意就已经下来了。
大周如今的太后出身低微,身体也不好,先皇还在时就整日抱恙。
现如今儿子成了皇帝,日日海一样的补品吃着,可身子也没有好多少,太医院里每月都得鸡飞狗跳几次。
因为体弱,太后干脆连嫔妃们日常的请安都省了,整日把自己锁在宫里养病,除了除夕夜的宫宴,别的时候一概都见不着她。
可齐嫔这事只是刚刚有了个苗头,就被她先一步掐死了。
如今对外自然说的是禁足,但是消息锁的这么死,想必也是有意用齐嫔这条命,跟世家换些什么东西回来。
燕文公收到信之后,也不四处浪了,直接对外称病,又打算故技重施的闭门谢客了。
而且庄引鹤这次还特意跟温慈墨交代了,世家来的人,不管是谁,一律不见。
只要一碰到跟庄引鹤有关的事情,温慈墨就小心眼的不行。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温慈墨每每想起来上次方修诚派人赐药的事,心中还是有火气,于是就故意多问了一句:“那要是丞相府的人来呢?”
“我的好相父后院起火,都快自顾不暇了,哪有闲功夫管我。”燕文公说完,瞧着温慈墨还是没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于是乐颠颠地把他提前藏好的烟枪给掏出来了,他吹了吹小烟锅里的浮尘,问,“想学啊?”
这已经不能算是暗示了。
温慈墨自然懂,庄某人这是又馋起来那一口了。
其实庄引鹤的咳疾早就好了,要不然温慈墨也不可能纵着他出去花天酒地。只是那锡盒里的艾绒还在,所以庄引鹤每次抽烟,还是得央着温慈墨,一点一点地把烟叶给他分出来。
庄引鹤不是没想过再去找林远要点,可是这小兔崽子提前跟林远通过气了,那倔老头知道他要来,掉头就往后院跑,牵着那匹马就出去遛了。
燕文公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小残废,连两条腿的都跑不过,自然更追不上四条腿的,被扬了一脸沙子,只能又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来,央着小孩给他分烟丝。
其实硬说起来,这事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找个寻常下人来也能干,并不是非温慈墨不可。只是庄引鹤父母早逝,这种以善意为出发点的约束,他也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了,于是也乐意纵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奴隶。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是现在,温慈墨就又能跪在庄引鹤身边,扒拉着那个小锡盒了。
庄引鹤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捏着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温慈墨讲着:
“子嗣送不上战场,可这兵权又实在想要,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世家既然曾经扶植过一个傀儡皇帝,就坚信自己可以再做一次。没有皇嗣,那就想办法造一个出来嘛,稚子还更好拿捏一些。只是这事已经是明着想分方修诚的权了,便只能私下合计。所以我猜啊,方相压根就不知道齐嫔的事。”
这点温慈墨倒是也多少能猜到一些,毕竟如果方修诚知情,那依照他的城府,这事便不会做的这么漏洞百出。
庄引鹤继续道:“可现在既然已经偷鸡不成蚀把米了,齐嫔也还在宫里生死未卜,那齐家肯定又要回去求方相给他们出主意了。你别放那么多薄荷,苦得很。”
温慈墨听罢,哭笑不得地说:“嫌苦就戒了。”
燕文公才不打算接这个话茬,他看温慈墨当真又从烟锅里挑走了不少薄荷,这才继续道:
“世家这代掌权的人,除了方相,普遍都蠢的可以。太后虽说是世家扶持上去的,可这么多年了,凤印都还在她手里捏着,世家愣是连根毛都没捞着。萧砚舟既然没有立后,偌大的后宫就还是太后在把持,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出过什么风浪,世家居然还真以为她是个短命的病秧子。哎,再塞点,我这都两日没抽了。”
温慈墨只把烟锅填满了三分之二,就已经打算收拾东西起身了,庄引鹤自然不满。可温慈墨根本不听他的花言巧语,利索地把锡盒给收起来了。
燕文公看着眼前一袭白衣,正躬身给自己点烟的小孩,脾气也上来了:“孤心情不好,不说了。”
温慈墨笑着把用过的火折子扔了,这才回来哄孩子气的庄引鹤:
“世家这次错就错在,不该动魁首的利益。他们没这个脑子,还非要夺权,方修诚自然不满,那这事就未必能轻易放下。方相有意晾着他们,估计也会称病不见。可若是他一直不吐口,世家就只能派人来找先生求情。先生既然不想惹火上身,那就只能先一步闭门谢客,是不是?”
庄引鹤歪在轮椅里,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肖想了许久的烟,阴阳怪气的夸了一句:“小公子这脑袋是比祁顺的好使一点。”
温慈墨帮他添了一杯新茶奉上去,也不咸不淡的回道:“都是先生教得好。”
“……”
庄引鹤可不想教出来一个祁顺那种大傻子。
这小兔崽子牙尖嘴利的,燕文公一时间竟没听明白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可还不等庄引鹤细想,温慈墨就脚底抹油,打算麻利的溜了:“府上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我下午去小筑见夫子,先生要是用得着我,让人去小筑寻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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