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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温柔小意地跪到了温慈墨的腿边,还有意把柔软的腰肢往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靠,却被温慈墨不动声色地给躲开了。
这女子也没多意外,仍是讨好地看着温慈墨,缱绻地说:“爷,帮奴家买一碗面吧,奴家什么都愿意做的。”
她话音刚落,面馆里就有不少丘八起哄地吹起了口哨。
兵痞子嘴里能有什么好话,可不管他们说什么,那女子都没动,仿佛就认死眼前这个人了。
温慈墨也只是低头吃着他的面,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他吃完准备走人的时候,额外留了三个铜板在桌上。
那女子盯着那三个铜板,沉吟良久。
温慈墨向来对口腹之欲不怎么在乎,因而并不常来这个面馆,所以等他隔了七八日再来光顾,却发现那女子还倚在门口的时候,很是稀奇。
那女子仿佛就是在等他,见人来了,连忙又跟了过去。
温慈墨微微眯了眯眼睛,觉得有意思,入座后便没有急着点单,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女子姣好的面容,片刻后才在一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中问:“屋里这么多军爷,为什么只赖在我这?”
那女子闻言,却没立刻回话,只是跪直了那柔软的腰肢,压低了声音在温慈墨的耳边吐气如兰:“奴家日日都来,所以看的清楚,大人每次出去,带着的人都能活着回来。而这屋子里其他人啊,都是一群短命鬼,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死在关外了,奴家才瞧不上呢。”
温慈墨轻笑了一下,他被当成了一个长期饭票,却也没多生气,只是望着眼前这女子狡黠灵动的笑意,跟老板扬声道:“掌柜的,两碗面,都多加二两牛肉。”
“得嘞!”
这面馆离校场不远,所以吃饭的基本都是兵将。他们有的是温慈墨的同僚,有的是他的下属,此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都觉得稀奇的很。因为这宁远将军,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他生平最感兴趣的,就只有马胡子,更准确一点说,是马胡子的头。
怎么瞧着今天这架势,是打算转性了吗?
温慈墨却没管那满屋子饶有兴致的目光,只是专注地吃着他的面。他吃饭快,撂了筷子后也没说要走,只是安静的等着眼前这个细嚼慢咽的姑娘。
那意思,不言自明。
面馆老板也是苦出身的人,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这女子在他面馆里乞食。只是这姑娘出身悲苦,身体也不好,所以眼看她已经要吃完了,老板这才借着给温慈墨收碗的空挡,好心提醒道:“将军,这姑娘……她有病的。”
温慈墨却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只把一串铜钱递了过去,然后继续一言不发的等着。
那姑娘确实是饿坏了,连汤底都喝干净了,这才抬头看着温慈墨,眼里满是裹着温驯的狡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温慈墨一直在下一盘大棋,如今这阵势已经铺开了,却唯独缺一枚关键的棋子,温慈墨看着眼前这个足够机灵也足够貌美的姑娘,有了计较:“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见过的恩客千千万,上来先问名字的倒还真是第一次见:“琅音。”
温将军压低了声音,看着这眼前的姑娘,问:“我不需要你以色侍人,想学识字吗?”
琅音原本的媚态在听到这句话后,全都被震惊所取代了,她满脸错愕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
如今这个世道,但凡有的选,没有人愿意做这个行当。琅音抬头,她仿佛看见了那扇自小就闭合的门,正在她面前被缓缓推开,而门缝中透出来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琅音斩钉截铁地点头:“想,求大人教我。”
温慈墨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
那盘大棋的中心,这枚最重要的棋子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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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地方是致敬了我小时候看的一个古装剧(记不清是电影还是电视剧了),里面就有这么一个桥段,我觉得那时候的编剧能把底层人的互帮互助写的很好,这个桥段一直给我印象很深,在作话澄清一下此处剧情是致敬。
顺便,我完全不记得这个电视剧的名字了。。。只记得那个失足女叫黄花OTZ
第44章
等温慈墨终于把这盘棋布好, 顶着个二品镇国大将军的头衔的时候,距离那个暴雪肆虐的除夕,已经过去五年有余了。
自然,这从五品到正二品之间的差距, 仅靠马胡子的头, 肯定是填不上的。温慈墨之所以只用了两年就爬上了这个位置,是因为他把家门口那块被先皇割让出去的土地给收回来了。不仅如此, 他还彻底站到了保皇党的这边, 把乾元帝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兵权给牢牢攥到了手心里。
萧砚舟虽说是货真价实的真龙天子, 却也不妨碍他打小就点背。
他先是被不清不楚的推上了皇位,又差点被世家拿捏成了个傀儡,萧砚舟跟满朝文武尔虞我诈了这么多年,终于好不容易坐稳了龙椅, 可眼前等着他的, 还有一个危如累卵的国祚。
乾元帝宵衣旰食了这么多年, 许是他兢兢业业的精神真的感动了上苍, 他五年前赌上大周的国运推行的府兵制, 还真就让他押出了一个温大将军来。
而且最让萧砚舟满意的是, 温慈墨不仅带兵打仗是一绝,那脑子也是一顶一的好使。
为了让保皇党手里的兵权彻底握实在,萧砚舟明里暗里没少下功夫, 可当今的朝堂上勋贵们一家独大,以文制武的现状也是根深蒂固, 乾元帝熬干了心血也没想出来什么像样的破局之法。
这群连京城都没出去过几次的文官, 只知道照本宣科,读了几本似是而非的兵书,就敢去朝堂上煞有介事的指挥起前线来, 不仅把萧砚舟烦的不行,还把千里之外的温慈墨给恶心了个够呛。
温大将军看着朝臣那通篇鬼扯的折子,直接把那上面写着的东西当成个屁给放了,然后他净手挽袖,亲自给乾元帝上了一封奏表过去。
温慈墨人如其名,对外他是神挡杀神的修罗煞,对内却一直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和气模样,就连那手字也是四平八稳的。
那看上去循规蹈矩的字迹,通篇都在阐述一个耳熟能详的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温大将军废话说了半天,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这才图穷匕见,那规行矩步的字在此刻才显出了一缕杀伐气,直指要害——“既然圣上想彻底握住兵权,那就只能剑走偏锋,御驾亲征才是破局之法。”
满朝文武被这大逆不道的奏表给拿住了七寸,一时间全都炸了锅了。一会说今上还没有太子御驾亲征简直就是胡来,一会又说这个温大将军故意让天子上前线是意图不轨其心可诛。
这群七老八十的文臣看着比武将的身体还硬朗,全都上蹿下跳的说要宰了这个温大将军。
可萧砚舟哪管这些,依照现在的他看来,整个大周最不要紧的就是他自己那条烂命了。
于是乾元帝也跟着史书里的名将学会了横刀立马,只是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屁股都颠紫了才把自己送到了边关。
萧砚舟前半辈子都泡在圣贤书里头,那细胳膊细腿的也就只能抓得住笔杆子,真要运筹帷幄,还是得看大将军。
温慈墨扯了这么威武的一张虎皮当大旗,很多事办起来就得心应手多了。他先是借着萧砚舟的名头,狠狠整治了一番齐国稀松的边防事务,又瞅准了犬戎那边世子们继位夺嫡自顾不暇的空档,跟着梅老将军一起,把那片被先皇屈辱割让的土地给夺回来了。
这还没完,温慈墨仗着虎符这会就在边关,直接让边军代替了徭役去大兴土木,有虎符和皇权在后面站台,这一切都格外顺利且迅速,等犬戎新继位的单于回过神来后,那巍峨厚重的关隘已经矗立在十二年前的国境线上了。
萧砚舟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就算是现在直接驾崩了,面对着底下一长串的列祖列宗,也算是能有个交代了。
温慈墨看着时候,顺顺当当的把这个半年不着家的乾元帝给送回了京城,这才在除夕夜之前名正言顺的接了旨意,叩谢了这个镇国大将军的封赏。
明面上,现在的齐国有梅老将军和温大将军坐镇,也算是河清海晏,可是背地里,却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在大燕和大齐这两个要命的咽喉之地,慢慢埋下了根基。
在这个组织慢慢铺开后,这两地的百姓都不约而同的体会到了一件事,跟以前比起来,他们现在的日子确实是越过越好了。
自然,随着大周逐渐日薄西山,中央对于地方的掌控也慢慢力不从心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没了顾忌的贪官污吏只会越来越多,大燕和大齐自然也没能免俗。
只是跟以往被单方面压榨不同的是,现在的百姓们在被逼急了之后,有法子去反制了。
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从事着各行各业,不显山不露水的行走于那些官员老爷们最不愿意踏足的山野之间,心黑手狠,收钱办事。那些上无片瓦下无立锥的小民被地主豪绅们欺负狠了,就凑钱去找他们。
这些人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拿了钱之后,办事那叫一个利索,甚至比叫地地不灵的黑白无常都更守时些。而且若是被宰的这个豪强实在是过火,这些人往往还会把买命财给退回去,只当是行侠仗义了。
后来劫富济贫的事情做得多了,这群人也有了些余钱,若是哪个酷吏手里的人命实在是太多,哪怕是没收到委托,这些人也乐意等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把那酷吏的脑袋摘了,寻个显眼的地方给挂上去。
这群人原本只是些散兵游勇,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但是日子久了之后,他们在百姓中间开始变得有口皆碑起来。
他们就像是一群在忘川河里撑船摆渡的厉鬼,只生啖恶人的血肉,而那送人去往极乐的小船上所载着的,永远都是他们这些穷苦人的灵魂。
老百姓的期待总是朴素的,他们箪食壶浆迎的,一定是仁义之师,他们长跪不起送的,一定是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于是这些大隐隐于市的侠士,也理所当然的成了老百姓的信仰。
那些曾经差点被权贵捏死的草民们在受了恩惠之后,就点香祭拜,而那神龛上放着的画像,叫“无间渡”。
那些贪官污吏不是没想过要沆瀣一气去惩治一下无间渡,但是只要开始查,第二日他们早上醒来时,床头上就必然会被钉上一把银亮的匕首。阖府上下的家丁都不知道这匕首是哪来的,更别说抓住来人了。
这些贪官污吏投鼠忌器,怕把事情闹大了查到自己身上,当然,更怕的是下次这匕首就被插到自己头上了,也就只能作罢,不过因为这伙人的存在,他们每每欺行霸市的时候,手里也多少都会留下一些余地了。
许是因为这个,大燕和大齐的老百姓觉得,自己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无间渡的势力盘亘在皇权的阴影之下,越发无法无天起来,可明察秋毫的温大将军却仿佛瞎了一般,只当看不见。
也可能是因为,温大将军从来没做过亏心事,所以自然不怕这群在阴间摆渡的恶鬼。
况且,温慈墨如今是真的很忙。
白天的时候,他得操练自己的亲卫和手底下的兵将,还得日日警醒着,免得犬戎的新单于上门来找不痛快。毕竟现在是初春,料峭的春寒都还没走干净,草场也就将将笼上了一层绿雾,正是马匪猖獗的时候。
至于晚上,那自然也忙得很,温大将军日日都得去勾栏找琅音姑娘听曲,属实是脚底冒烟。
所以等他今日听罢了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
他借着月光回了卫所,却没急着往床上躺,先是在院中舞了一会长枪,这才进了屋准备换衣服。正巧这个时候,他的副官进来了,似乎是带了什么要紧的战报,那人走路的步调很急。
温慈墨打量着他,面沉如水地问:“这么晚了,出什么事情了?”
“夜里巡防的时候抓到了一个细作,”那副官离温慈墨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小,“说是……”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温慈墨的袖子里就飞出来了一枚银针,直奔着那人的眼睛就去了。那人也机敏得很,见状立刻就往旁边闪身,那银针却还是划破了一点他的面颊。
就仅仅只是闪身的这么一个小空档,却已经被久经沙场的温慈墨抓住了破绽,他直接上手扣住了那副官的脖子,一把将人掼到了墙上。
那人眼见着温慈墨已经在反手抽刀了,这才用劈了叉的声音艰难地说:“撒……撒开!”
温慈墨拧眉,掌心发力,一把将刀又拍了回去,松开那‘副官’后,还不忘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扔了过去:“你是不是嫌命长啊苏柳?”
苏柳被他掐了一下狠的,嗓子到现在都还在疼,说话都带着一点沙哑:“什么时候认出来的?不像吗?”
“像个屁,他下午操练的时候右腿拉伤了,所以有点跛,你从一开始进来我就知道不是他。”温慈墨顺手翻开桌上扣起来的粗瓷杯,开始给自己这个阔别了五年的故人找水喝,“把解药吃了,那银针上有毒。”
苏柳摸了摸那层假面皮上被划开的部分,无所谓的表示:“没破皮,不吃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温慈墨把茶水递过去,把地上的那根针捡了回来,这才问:“怎么突然来齐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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