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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引鹤在这一瞬间,才把眼前这个男人和记忆里数年前的那个少年重合上了一点。
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心细的小公子总能第一个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
庄引鹤的七窍玲珑心全被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大将军给堵实在了,眼下什么计谋都忘了,只能先随便掰扯个理由糊弄过去:“审不出来什么的,别白费力气了。”
温慈墨挑了挑眉,似乎是对于这人酝酿了半天,说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而感到吃惊:“我知道。”
庄引鹤屁股底下坐着的石头很小,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温慈墨干脆就跟曾经一样,贴着燕文公的腿边单膝跪了下来,开口就是一句:“先生……”
因为这久远却又熟悉的称呼,庄引鹤的心跳都几乎漏了一拍。
他恍惚间居然觉得,这五年来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温慈墨却仿佛全然不察,只是看着庄引鹤的眼睛,我行我素地继续说着:“这刺客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要留着他攀咬其他人呢。先生说……咬谁比较好?我觉得,桑宁郡主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
庄引鹤在这一刻才无比清晰的认识到,眼前跪着的这人,是保皇党的新贵,是重手稳住边疆局势的镇国大将军,是萧砚舟手里握着的一把神兵,却唯独,不是当年那个求自己别赶他走的小公子。
哪怕再像,他都不是他。
“桑宁郡主毕竟帮着世家完成了一次那么重要的洗牌,方修诚肯定会拼尽全力保她,行刺的事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先生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免得被世家寒了心。”温慈墨却还嫌不够似的,自顾自地往下说,“其实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当今圣上是个有脑子的,先生要不然干脆跟我一起,投向保皇党算了。”
庄引鹤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忍了又忍,还是启唇骂出来了两个字:“放肆!”
温慈墨听罢,轻嗤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说不通,他也懒得再劝了。
于是镇国大将军牵了一抹凉薄的笑意,直接起身,把庄引鹤打横抱了起来,朗声道:“帐篷搭好了,末将恭送国公爷回主账。”
“混账东西!”庄引鹤本能的搂住了温慈墨的肩膀,却在天旋地转中把自己更贴向了那个恶劣的始作俑者,“放孤下去!”
温大将军却故意把唇凑到了燕文公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尽数打在了上面,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咬着说:“先生别闹,轮椅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儿了。你不让我抱你去,是想自己爬过去吗?”
庄引鹤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耳朵这么敏感。
他偏着头想躲,但是温慈墨怀里拢共就那么大点的地方,那人却仿佛是故意的,庄引鹤越躲,就越往那人怀里钻,折腾到最后,庄引鹤的耳朵整个都红透了,细白的脖子也缠到了那人颈侧,大将军这才放过他。
温慈墨勾唇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舌尖轻轻舔上了自己的犬齿。
他有种直接咬到这个耳朵尖上的冲动。
庄引鹤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磋磨过,此刻羞愤欲死,一刻也不肯安生。温慈墨怕真把他给摔了,索性直接大臂发力,让庄引鹤不轻不重的在他怀里颠了一下。
燕文公在慌乱之中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惊呼了一声,把眼前这个混账搂得更紧了。
温慈墨这才心满意足的把人抱到了自己的帐子里安顿好。
镇国大将军虽然面上放肆,但是放眼整个世间,只怕是没有人比他更操心这个心比天高的庄引鹤了。
他之所以把脏水泼给桑宁郡主,其实也是在给燕文公的大计铺路。
有温慈墨这么一折腾,世家才会知道,燕文公跟桑宁郡主这俩人是真的不共戴天,不死不休。那庄引鹤此番回燕国,就不可能是私下跟胞姐串通好了的。
只有这样,方修诚才能对庄引鹤彻底放心。
长远来看,这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是短期内,世家的目光并不会往大燕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巡视。这就够了,大将军所做的一切,已经能为庄引鹤争取到一个弥足珍贵的发育时间了。
温慈墨做的事情极尽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极尽恶劣。
镇国大将军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没了轮椅,庄引鹤哪都去不了,但他抬脚出去时,还是跟门口站岗的两个亲兵细细吩咐了:“把人看好了,哪都别让他去。”
“是!”
温慈墨决定去找祁顺打听个事。
他等不及苏柳去给他听墙根了,他虽然已经等了五年了,可眼前这人就被他锁在帐子里,气的耳朵尖都红了,勾人的要死,诱人的要命,他一秒钟都不想等了。
祁顺忠心护主,这会浑身上下都被折腾的没一块好肉,活像是一条被改好了刀等着下锅的大鲤鱼,纵使是吃了药,他的五脏六腑也还在跟满身的余毒做斗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自然没能认出温慈墨来。
等大将军自我介绍完,祁顺带着满身的伤,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那一声呕哑嘲哳的惊叫把外面的亲兵全都给吓了进来。
温慈墨挥挥手让人出去,无奈地摇了摇头:“祁大哥,这么多年了,你当真是没怎么变。”
祁顺有心想像曾经一样,走上去拍一拍温慈墨,只是他现在被裹成了个大粽子,连下床都难,只能作罢:“你样貌变化挺大的,但脾气还是那么好。怎么样,如今做了这么大的官,这些年来没少吃苦吧?”
大将军只有对着庄引鹤的时候,才是一副招人恨的样子,对着这些旧人时,他仍披着那张君子端方的好皮囊。
温慈墨很清楚,只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才会忽视掉那加诸于他身上的荣光,只在乎他这五年来过得怎么样。
于是镇国大将军虽然是带着目的来,但是到了最后,他俩居然真的像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那般,畅谈了许久这五年来缩地成寸的时光。
只是温慈墨聪明,所以此番别有用心的闲谈自然也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于是再次踏进主账的时候,大将军就更有底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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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糖!!是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会有人觉得虐吧我的天,对我来说,重圆的时候,这种贴着底线的磋磨和仗着那段旧情所产生的放肆,是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ps:所以其实庄引鹤在五年前就在布局了,先把梅老将军锁死在了齐国,他才能顺理成章的回燕国,不知道写清楚了没
第49章
跟大将军一起回到中军帐的, 除了他自己这个招人恨的东西外,还有一小袋干粮。
他们急行军风餐露宿惯了,吃什么都无所谓,温慈墨自然知道他家先生日日都锦衣玉食的, 可就算是他再手眼通天, 眼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能指望他给庄引鹤变个三菜一汤出来。
温慈墨伺候这身娇肉贵的燕文公伺候了半年多, 很多习惯早就刻在骨子里了。他怕他的先生吃不下这又硬又干的饼子, 根本没细想, 就把水壶也一并拿了过来。
只是行军途中一切从简,新水壶自然是没有的,所以燕文公只能凑合着用大将军的了。
燕文公能在金銮殿上跟各路牛鬼蛇神斗上半辈子还不落下风,那就注定了不是个省油的灯。
庄引鹤刚刚被独自一人扔在了大帐里, 没了那个戳在跟前让他心烦意乱的温慈墨, 燕文公这才能静下心来细细思虑。
确实,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 把刺客的事情全推给桑宁郡主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只是庄引鹤不能确认, 这一切是那个大将军的有意为之, 还是无心插柳。
这么多年过去,他越发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了,再次面对温慈墨时, 那扑面而来的陌生感让庄引鹤几乎有些瑟缩。
燕文公有些吃力的咽下了那粗硬的饼子,然后微微偏头躲过了已经拧开了的水壶, 色厉内荏地表示:“孤有点事, 一会要去祁顺那一趟。”
庄引鹤跟祁顺是发小,所以他自然知道祁顺的睡相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可燕文公宁愿半夜被祁顺一脚从床上踹下来, 也不想跟这个温大将军睡在一块。
温慈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还拿着那水壶,平静地说:“喝点水,你嘴唇太干了。”
庄引鹤看那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只能勉为其难的屈服了。
大将军看那人听话地把水壶抱在了怀里,小口小口的喝着,这才接上了他的话茬:“祁大哥已经睡下了,这么晚了,先生也该睡了。”
庄引鹤被吓得噎了一下,水也不喝了,他看着温慈墨,徒劳地试图再挣扎一下:“我不困,我有急事要跟祁顺交代。”
温慈墨看着那人喝完水后透亮的薄唇,喉结不动声色的滚了滚。
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坐到了庄引鹤的身边,就着他家先生的手喝了一口水后,这才继续说:“先生不困啊,那我们要不然来聊一聊,五年前的那个除夕吧?”
温慈墨长手一捞,把刚刚庄引鹤啃了一半就不吃了的饼子给拿了过来,一点一点的嚼着,那惬意的样子,就仿佛他真的只是想跟庄引鹤扯扯闲篇:
“大齐前几年的收成不好,我在集市上看见一个男人没办法了,要卖掉他那条看家护院的大黄狗。买家连钱都付过了,那狗却还不肯走,咬着那个始作俑者的裤脚,都快哭了,却被它的旧主残忍的一脚踢开。可哪怕是这样,那畜生都还想着要偷跑回来。先生觉得,是不是挺可笑的?”
庄引鹤崩溃的阖上了眼,自暴自弃地说:“我困了,想睡觉了。”
大将军闻言,把剩下的一口饼子扔到了嘴里,闲适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马金刀地站了起来:“好,那我伺候先生洗漱。”
温慈墨还就不信了,时隔五年,自己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嘴硬心软的庄引鹤吗。
春二月的天跟冬天比起来,除了名字好听些,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们这会还呆在朔风呼啸的半山腰,那更是冷得让人就连骨头缝里都疼得慌。
正是哈气成冰的时候,可温慈墨却不知道从哪打了一盆热水进来,要伺候庄引鹤泡脚。
大将军单膝跪在他家先生的面前,把洗好的脚小心地放在了自己的膝头,擦干后,用布巾裹好了塞到被窝里,愣是一丝凉气都没放进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温慈墨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
就仿佛,他还是曾经那个清风霁月的小公子。
庄引鹤钻到被窝里后,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不声不响的球。他只占了床边一个小小的角落,就是为了能离身后那个魑魅魍魉远一点。
温慈墨看破不说破,收拾停当上床后,不由分说的把那人捞到了怀里。
大将军行军打仗自然不可能还随身带着炭盆,所以这中军帐冷得跟冰窖一样,跟外面也没有什么分别了。庄引鹤缩在角落里,都快把自己冻透了,骤然落到这么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身体几乎是立刻就本能贴了上去,可那灵魂却还在负隅顽抗,两相角力之下,庄引鹤的后心紧贴着那人的前胸,可那双伶仃细瘦的脚却还在倔强的支着,努力地想让自己离背后那人远一点。
温慈墨懒得跟他掰扯那些有的没的,索性直接一个用力,把人搂到怀里箍实在了,这才心满意足的躺下。
庄引鹤推又推不开,打也打不过,他总不能用扇子里藏着的那三枚淬了毒的银针,直接把这业障给送上西天吧,于是就只能别别扭扭地被圈禁在那人的怀里。
庄引鹤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可或许是这一路的提心吊胆早就让他精疲力尽了,也或许是身后那人的舒展的臂弯着实安全,庄引鹤刚阖目没多久,就彻底睡熟了。
从头到尾都睁着眼的温大将军在听到了那人清浅的呼吸声后,终于是展开了一个和五年前别无二致的笑容。
他的先生啊,不管再怎么嘴硬,可那副身体还是抢先一步就认出了自己,并且理所当然的放下了戒心。
温慈墨痴痴地看着怀里的那个人,觉得自己手里捏着的牌又多了一张。
小公子太了解庄引鹤了,所以他早就发现了,这帐子里走不出那些旧梦的,又何止自己一个呢。
只是他这位算无遗策的先生着实是可恨,如果不逼这人一把,以庄引鹤那个脑瓜子,还不知道在后面挖了多少个坑等着温慈墨去跳呢。
温大将军几乎都能想象到,有朝一日,这人又会故态复萌,跟五年前一样,把伦理纲常什么的都搬出来,再加上一个能言善辩的竹七,俩人肯定会像庙里的老和尚一样,妄图只靠着念经就直接超度了他心里那棵树大根深的经年顽疾。
镇国大将军光想想都觉得头疼,所以他必须乘胜追击,逼着这人把他自己的心囫囵个的掏出来,然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研究一遍。
庄引鹤不是觉得自己分不清吗?温大将军这回可是铁了心了,要分清一次给他家先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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