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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固听到这,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们跟镇国大将军打了这么多年,犬戎是一点好处都没捞着,一想到这一仗有可能会报仇雪恨,就连仆固这个谋士的眼睛里都多出来了几丝兴奋的光:“是,我去安排。还有主子看上的那几个驿站,已经在接洽了,我尽快把这边事情了结掉,不让主子有后顾之忧。”
呼延灼日知道仆固一点就透的秉性,所以这些事情他原本便也没打算继续操心,因此就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仆固见状,无声的退了出去。
次日,一群行脚商打扮的蛮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混进了金州城。
江大人坐在城楼上,一边笑着跟旁边的金州知府打机锋,一边分心看着底下络绎不绝的行人。
对于这些打扮奇怪准备进城的犬戎商人,江大人是一点心都不带操的,一对眯起来的招子就只盯着那群排着队预备出城的人。
想从金州回大燕,自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但是这处关隘却是最近的了,要是从别的地方出关,戚总兵还得在金州那串小国里绕好大一会才能回得去怀安城,但是从这出关,哪怕脚程再慢,一两日也就到了。
江屿也不知道那位一肚子心眼的镇国大将军会不会从这过,但是左右他也得闲,那在这城楼上盯个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是不行。
能给那人添点堵最好,添不了,江屿本人也没什么损失。
盐运使大人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城门口挤在一起等出城的队伍上,所以自然没看见,离城门口不远的那个茶摊上,坐了一个带斗笠的人。
温慈墨把那身黑衣给换了,只穿了一件寻常的深色短打,也没带面罩,就这么大剌剌的坐在茶摊里喝着茶。
温大将军跟蛮人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所以他最先看见的,其实是那一串排着队走进来的犬戎人。那几个人虽然是一副行脚商的打扮,但是那虎背蜂腰的身形,一看就是练家子。
温慈墨忙把斗笠往下压了压,安静的低头喝茶。
他跟呼延灼日斗了这么多年,彼此都太熟悉了,眼下看见这群人闻着味就追了过来,心里自然已经有数了。
那毒那么烈,呼延灼日居然真能熬过来,不仅如此,他还能在第一时间理出来前因后果,并且生龙活虎的搜罗人过来找自己的麻烦,看来犬戎这地方的巫医确实有点东西。
镇国大将军之所以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出城,而是先在这茶摊歇了歇脚,就是因为他在城门楼底下看见江大人的马车了。温慈墨就是跟着这驾马车来的金州,自然不可能认错。
于是在意识到这个处处给他使绊子的江大人此番打算干什么事后,温慈墨果断的回头,决定先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看看情况再说。
大将军没看见盐运使大人在哪,但是他身边那个小厮就在城门口站着,手里还拿着一份被江大人修改过后更加纤毫毕现的肖像图。
每每遇见想出城的中原人,这小厮都会上前仔细的问上几句,再对着画像比照一番。
温慈墨拧了拧眉,觉得事情确实有点棘手。
有了这个肖像,就算是他想从别的城门走,估计也够呛。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别的解决方法,温慈墨最初想的是,先在金州藏着,把这阵风头给躲过去再说,毕竟江大人是有公务在身的,在金州拖不了几天就得走,只要他不在了,又有无间渡的暗中配合,温慈墨是指定能跑出去的。
可自从那队扮成行脚商的犬戎死士进来后,温慈墨就已经意识到了,夜长梦多,这事拖不得了。
那茶摊的掌柜一边擦着隔壁的桌子,一边用余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温慈墨。
没办法,这个外乡客喝了两壶茶了,既没说要走,也没有付钱的意思,这掌柜的心里难免打鼓。于是他分神看了一眼城门底下的官兵,决定这人要是真敢不给钱,就直接扭他去报官。
可谁知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等这掌柜再回头时,那人居然已经不见了。
那掌柜的顿时慌了,扔了抹布就要喊人,却发现那桌子上搁了几枚铜板。
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壶茶钱。
于是这掌柜的嘟囔了几句“怪人”,还是收了钱,去擦桌子了。
而这一切,江屿都没注意到。
盐运使大人跟个夜枭一样,带着司琴在城门口兢兢业业的盯梢了一下午,眼见没什么收获,又到了要关城门的时候了,这才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腰,起身准备打道回府了。
司琴也累了一天,可是他本来就是做惯了粗活的,迫于江大人的淫威,也不敢在自家主子面前抱怨什么,忙伺候着江屿梳洗,想着先把人送到床上再说。
江大人盯着那些排队出城的人看了一天,把自己看得头晕脑胀的,这会眼皮子直打架,困得不行。
他打着哈欠,进了里屋就顺手把门给栓上了,家信都没顾上写,这就打算睡觉了。
“盐运使大人好雅兴啊,”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桌前传了过来,“金州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江大人还愿意专程跑一趟,总不可能就为了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风景的吧?”
江屿这下子不困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找这人找了一天,可这玩意居然就在自己屋里等着呢。
刚刚司琴进来点灯的时候这里头都还没人,也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江大人听见动静,好脾气的回过了头,先是对着温慈墨一本正经的行了一礼,那双狐狸眼还是笑眯眯的,就仿佛温慈墨这个不打招呼直接上门的家伙是什么稀客一样:“总兵大人说笑了,我来,自然是有事。总不能千里迢迢的来人家地盘上,就为了偷东西吧?”
江屿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往门口退,可就当他的手堪堪要摸上门闩的前一瞬,一枚寸把长的小银镖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的钉到了门闩里,刀尖没入了半寸。
江大人的手但凡再快一点,此刻被钉到这门板上的,估计就是他自己了。
眼见这门是走不了,江大人居然也不恼,他扭头,脸上扣着的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笑:“呦,我竟不知道,镇国大将军的脾气还挺大的。”
眼看一直藏着的身份被人知道了,温慈墨也没多意外,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叨扰,主要是在他乡遇到故知了,难免就想多聊几句。温某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想求大人帮个忙。”
诚然,哪怕明知道对面这个人此番过来,揣的根本就不是个求人办事的态度,但是江大人还是好脾气的开口:“不知是何事?”
“这几天风太大,实在是不好赶路。”温慈墨也揣着一副和善的面容,客客气气的在这睁眼说瞎话,“所以想着趁着江大人的车,一起回怀安城。”
江屿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文官,这要真跟大将军一起回去了,路上指不定是谁折磨谁呢。
盐运使听明白了,温慈墨这是要让自己当人质,逼着江屿带他从这金州的关隘里过去。
“大将军相求,本不应该推辞的,”江屿微微瞄了一眼旁边还没来得及关的窗子,脸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中听,“只是不巧了,我一时半会没打算走,这几天金州正闹贼呢,我得留下帮金州牧想想办法。”
身后,温慈墨已经又暗地里捏了几枚银镖,可面上还是十分到位的惊讶了一下:“看不出来,江大人家大业大的,居然还馋那点赏钱。”
“哪得话,主要是我这人是个热心肠,见不得……”江大人这句话还没说完,就一把推开了身边的窗户,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声,“司琴!!”
第97章
司琴是江屿的贴身小厮, 已经跟着伺候这个阴晴不定的主子很多年了,机灵得很。往年盐运使大人只要是来金州,就都是司琴陪着,等到了晚上, 自然也是司琴在门外面守夜。
只是今日大将军上门讨债的这个时间实在是选的太巧了, 司琴这会刚伺候完江屿,正找个地方收拾自己呢, 冷不丁却听到这么饱含着惊惧忧怖的一嗓子, 直接就把擦脸的帕子扔了, 掉头就往楼上跑。
可惜江大人使尽了浑身的解数,也就只能喊出了这么一嗓子,因为镇国大将军在发觉事情不对后,捂着嘴就把人从窗边扯回来了。
温慈墨皱着眉, 觉得自己属实粘上了一个大麻烦。
江大人背后还有个握着好几家商会的左掌柜, 那自然是不差钱的, 所以眼下住的肯定是全金州最好的客栈, 而为了保护这里面的金主, 客栈里面必然备了不少打手。
温慈墨在意的倒不是这群摆着唬人的三脚猫, 他最在意的是,根据大将军这么多年来掌管无间渡的经验,像是这种达官显贵们多的地方, 留下的耳目喉舌必然也要更多些。
而今下午才刚进城的那队大有来头的行脚商,温慈墨可是真不知道他们今晚在哪落脚了。
不得不说, 大将军也是真的点背, 那队伍里面领头的两个,还真就住在这客栈里面了。
所以江屿照着天井院喊得那一嗓子,听见了的人可不止是司琴一个。
那两个刺客对视了一眼, 非常默契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这边,江屿被制住后还在奋不顾身的挣扎着。
江屿这只老狐狸精着呢,在发现温慈墨一时半会不敢把他怎么样后,江大人就更是无法无天了,挣扎的幅度大到都快把两条腿给系到一起去了。
就当大将军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先把这条活蹦乱跳的江大人给打晕的时候,他头上的瓦片上传来了一阵极其容易被忽略掉的碰撞声。
温慈墨的耳力很好,所以他自然听出来了,瓦片没碎——这人的轻功很高。
金州牧的手里但凡有这种人,那昨晚上还带着个哑女的温慈墨根本就不可能跑的掉,所以大将军很清楚,梁上君子另有其人,且大概率是呼延灼日派来的死士。
在察觉到变故之后,温慈墨在第一时间就把江屿给放开了。
他刚刚下手下得有点狠,倒不是公报私仇,主要是江大人比那刚被捞上岸的鱼还能蹦跶,温慈墨难免力气就用大了一些,以至于江屿哪怕已经被放开了,也还是说不出话来。
盐运使大人被勒得眼冒金星的,忙颤颤巍巍的扶着桌子坐下了,他得先缓缓。
温慈墨看着江大人的样子,心下有了计较。
别看大将军这会生龙活虎的,其实他这身短打下面全都是暗伤,昨天为了带着人从那塔楼里逃出来,他也没少费力气,这时候如果再跟这群不要命的死士来上一场恶战,就算是镇国大将军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撑得下来。
而且温慈墨心里清楚的很,经过了今晚上的这一摊子事,他算是彻底把江大人给得罪干净了,这家伙要是原来还能略待上几天就回大燕的话,眼下是绝无可能了,他们俩现在只能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温慈墨在想清楚这点后,当机立断的做了个决定——他得把江屿也拉下水,把两人变成被拴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才行。
于是江大人扶着桌子刚缓过来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出言讥讽,就看见威风堂堂的镇国大将军二话不说,直接对着他就跪下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大齐如今只有梅老将军一人,难免捉襟见肘!”
江大人听到这,心说我知道啊,但这东西有必要跪着说吗?
可紧接着温慈墨的一句话,直接让江屿的头皮炸了起来。
“大将军,事不宜迟!”温慈墨没有一点犹豫,对着江屿直接磕了一个,“还望镇国大将军早做决断!”
当温慈墨的额头触地的那一刻,江屿跟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户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遮挡了,“决断”这两个字的尾音甚至都没散干净,一枚利箭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窗外飞来,携着弓弦赋予它的力度,摧枯拉朽地扎到了江屿的左胸上。
第98章
温慈墨赌对了。
塞外黄沙漫天, 熟人打照面说不了几句客套话都能被塞一嘴浮土,所以大将军去哪都得带着面罩,因此短兵相接的时候,犬戎人要想认出他, 也大多是通过夜斩和那柄锃亮的银枪。
而眼下, 这两样东西温慈墨都没带到金州来。
不仅如此,金州人在日常生活里总是习惯在额头上缠一条布巾, 这下就连大将军额角的伤疤都看不见了, 所以温慈墨就赌, 在这千钧一发的片刻时间里,他能用一系列手段,去混淆对面那些死士的判断。
江屿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被那力有万钧的一箭直接带倒了, 此刻正躺在地上, 徒劳的握着露在外面的箭羽, 费劲的喘息着。
大将军见状, 片刻都没敢耽误, 他先是半跪在地上覆好了面, 然后立刻滚到了窗棂附近,抬手把窗户给带上了,同时, 藏在身后的那几枚银镖也蓄势待发。
当屋顶上偷听的那个人跳下来的一瞬间,那银镖就已经照着几处要害飞过去了。
那人下落的时候躲闪不及, 被刮了几下狠的, 温慈墨实在是等不到那上面的毒药生效了,直接揉身扑过去又补了几刀,那死士的血全喷到爱干净的江大人身上了, 可他现在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自然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温慈墨自己身上也带伤,所以必须速战速决,为了防止一会射箭的那人也赶过来,他连地上那具尸首都没来得及藏,就直接背着疼得脸色煞白的‘大将军’,夺门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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